从高原反应里死里逃生的段老师,此时此刻正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会议室的角落。她默默在祈祷,祈祷不要有人发现她。

可惜这份祈祷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人事经理视线越过众人,直直朝着段老师喊:“段玉,不要躲了。”

段老师一脸悲戚,低着脑袋迟迟不愿意抬起来。

人事经理一阵慷慨激昂的演讲后,突然夸起段老师的丰功伟绩来,她指着段老师说:“这位就是半年让一个微博账号涨粉百万,五个月内让一个短视频账号涨粉千万的传奇人物。”

“不敢当不敢当。”人事经理的一番话,吓得段老师立马卑微起来。

这种丰功伟绩本来就很拉仇恨,人事经理还要拿在台面上来讲,摆明是在给段老师和王予烟拉仇恨。

这时,刚刚站在人事经理旁边的女生朝段老师走来,她在段老师面前停住,友善的朝段老师伸出手,态度特别谦和,完全不像她的穿衣打扮那样高调张扬。

她说:“段老师你好,我叫温晚秋。”

段老师在心底默默给王予烟道了个歉,然后朝温晚秋伸出了友谊之手:“你好,叫我小段就可以了。”

人事经理高兴的吆喝起来,“段玉啊,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寻人的采访视频吗?你那视频正好可以拿出来给晚秋引个流。借着你和予烟的粉丝数,让晚秋也混个脸熟。”

段老师尴尬的笑了笑,解释起来:“那视频拍的不完整,没啥意思。引不了流的,经理。”

“没事,你让剪辑的工作人员再剪点其他素材进去。”人事经理越说越兴奋,还扭头想把负责剪辑的同事一起叫过来。

段老师有苦难言,卑微极了。

“刘经理,您能让我单独跟段老师商量一下吗?我有一些其他想法。”温晚秋帮段老师解了围,段老师都想给温晚秋竖起大拇指了。

这温晚秋比人事经理机灵多了啊!

人事经理笑着说好,又关怀了几句才离开。她离开之前,叮咛段老师,“要拿出你最专业的水平来,知道吗?”

段老师哭笑不得,惧的慌。她超级想说,您都这么重视了,亲自叫我们回来加班,亲自把人带过来,我能不重视吗?我敢不重视吗?我是傻子吗?傻子才会看不出来温晚秋这人的后台有多硬!

其他同事见人事经理已经走出了会议室,也纷离开会议室。离开前,一些关系比较好的,会幸灾乐祸地拍拍段老师的肩膀,算是给她安慰吧。

段老师抿嘴假笑,生无可恋的目送同事们离开会议室。直到会议室只剩下她和温晚秋两个人,段老师才对温晚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聊聊?”

温晚秋点点头,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两人都落座后,温晚秋对段老师说:“其实我并不想做法政专栏。”

段老师有点诧异,这话听着像是个正任性叛逆着的小孩说出口的。段老师面无表情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音乐博主。”温晚秋目的性太强,有那么一瞬间,段老师觉得自己跟温晚秋或许也能成为很好的搭档。

但是吧,仅仅只是感觉而已。段老师抬头看向温晚秋,洗耳恭听:“为什么?”

温晚秋朝段老师笑了笑,笑的有点腼腆和羞涩,“我想用唱歌的方式,向我喜欢的男生表白。”

啪啪啪——

段老师为温晚秋鼓掌,好不吝啬的直接夸起来:“牛x啊。”

这掌声把温晚秋给整脸红了,她不敢看段老师,头埋得低低的:“您觉得可以吗?”

“可以!非常可以!现在就流行看别人谈甜甜的恋爱。”段老师之前一直想让王予烟转型,最好做那种甜到发齁的恋爱短视频。

可王予烟死活不愿意露脸,说什么自己长得丑。段老师当时回了句:我也想长得像你这么丑。

之后,段老师再也没有跟王予烟提过转型的事情。

温晚秋见段老师这么支持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她像一个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学生,羞涩又腼腆。

段老师忽然觉得这温晚秋还挺有趣。

不过,异想天开之后还是得回到现实啊,段老师提醒温晚秋:“你这想法,刘经理应该不会同意。毕竟,这跟你的专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晚秋似乎一点也不怕刘经理,“没关系,你觉得好就行。我等会儿自己去找我..找温总说。”

“大boss?!”段老师重新审视了下面前的人。

温晚秋轻轻点了点头。

段老师忽然卑微起来,“冒昧问一句,你跟大boss认识?”

温晚秋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解释:“我跟他不熟。”

“哦,我也是。我跟大boss也不熟。”段老师说完,暗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看你这样就不像是不熟的。

*

在快到达理都时,王予烟和林择森亲历了一场车祸。

用飞来横祸来形容,应该会再贴切不过。

一路上,沿途风景美不胜收。王予烟举着相机偶尔拍拍风景,偶尔拍拍林择森。

而林择森累了就靠边歇会儿,渴了又靠边歇会儿,然后跟王予烟两人交换着开车。应该可以算一直都在循规蹈矩的开着车,一点也没有疲劳驾驶。

所以,当他看到一辆面包车从它右边飞速擦过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王予烟也懵了。

面包车发着狂的不停超车,妄图从夹缝中另辟蹊径。

不知道是不是面包车师傅对自己的车技,太过于自信。速度快的离谱,还一直擦缝隙而过,不愿意走寻常路。

林择森刚想吐槽,正前方那台一直在超车的面包车,车轮打滑、方向一转,整辆车直挺挺的往对面矮坡冲去。

接着,可怕的一幕发生了。面包车司机还在猛打方向盘,车子歪歪斜斜重新回到轨道上,结果因为冲力撞上了停在路边拍照的一排小车,造成了好几辆车相互追尾。

面包车整个三百六十度大翻滚,司机被死死的倒立着卡在了驾驶座,场面十分焦灼,好多人尖叫惊呼。

很快,四面八方的人往面包车奔去。有人哭着拨打急救热线,有人疯狂喊着先救人,还有的人被吓得边抽泣边鬼哭狼嚎。

王予烟跟着林择森后面,跟着跟着发现林择森跑没影了。而她,在一片慌乱中,双手抱臂极其痛苦的蹲在地上,不停地呕吐起来。

这一整天她都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她这一吐几乎把胃里的东西全给掏空了。

王予烟用手背擦了擦留在唇角的酸水,一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可她最难受的却是,她想起了赵漫去世的那天晚上。

她以为车祸带来的伤痛已经淡了。

可没想到,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年,车祸遗留下来的后遗症,深不见底。

如果那天晚上她们没有走近路,如果那天晚上她不急着赶去医院,如果那天晚上不是赵漫开车,如果那天晚上也能有那么多人。

那赵漫可能根本就不会死。

周遭鬼哭狼嚎的声音回**在空中,王予烟痛苦的抱头席地而坐,可是她突然哭不出来了,一点也哭不出来。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当一个正常人了,她以为她已经接受了赵漫的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可是她真的没办法骗自己,没办法说服自己。

她是害赵浅浅失去了姐姐,害路无雨失去了妈妈的罪魁祸首啊。

*

林择森救完人转身找王予烟。他以为王予烟一直跟在他身后,可他回头看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王予烟的踪影。

而他此刻,正被一群人墙给团团围住。

林择森开始对着天空吼:“王予烟!!”

除了大地的回音在慢慢扩大,就再也没有其他给他回应。林择森开始扒人墙,一个一个推开后,他看到了蹲坐在不远处的王予烟。

她脸难受的扭曲着,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又颓又惨。

林择森心急如焚的跑过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予烟,只能小心翼翼、慢慢蹲下来,“吓到了?”

王予烟这会儿的眼眶里盛满了泪水的,仿佛下一秒泪滴就要往下掉。

林择森倾身上前,紧紧的抱着王予烟,“人没事,还活着呢。没你想的那么恐怖,真的。”

这句话让王予烟的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忽然,王予烟推开林择森,她背对林择森开始不停地干呕,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林择森伸手摸了摸王予烟的额头,有点烫,林择森将王予烟拦腰抱起。

回到车里,林择森拧开一瓶水,递到王予烟面前,“漱漱口。”

王予烟接过,林择森又从后排拿了瓶氧气,撕开包装,递给王予烟:“我们不去理都了,理都海拔4000多,你这是高反前兆。不能冒险了,我刚查了下,八唐的海拔2000多,我们今晚住八唐吧。”

林择森见王予烟没回答,征求起王予烟的意见:“行吗?”

在林择森还没反应过来时,王予烟突然倾身向前、她紧紧抱住了林择森。

只是抱着,紧紧的抱着。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终于有了肩膀可以依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