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择森闻声、看向王予烟。他笑着对王予烟说:“咱俩半斤八两。”

王予烟嗤了声,“我又不挑食。”

“不知道昨晚是谁跟我说她不吃茄子,不吃南瓜,不吃芹菜。”林择森说完,王予烟愣了会儿。

隔了会儿,王予烟站起身,为自己辩解起来:“那是因为那些菜看起来不怎么新鲜。”

“挑食就挑食,我又不嫌弃你。”林择森不吃王予烟解释这一套。

就在这时,段老师给王予烟回消息了,还是段语音消息。王予烟狠狠瞪了眼林择森,然后转身往窗边走去。

王予烟将手机听筒放到耳边,段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像是生病了。

段老师:“我也没有太想见我哥,你不用特地去找他。王予烟,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心里有隔阂的人,在跨出第一步的时候,总是会经过千万遍的挣扎。没踏出第一步之前,会害怕,会担心,会紧张。

更是会觉得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涌上了心头,这种情绪很难以形容,每个人都会经历,而且都只能自己想办法去克服。

毕竟,开口说话的事情,只能自己做。

段老师不想主动的心情王予烟了解,只不过,王予烟觉得有点难受。她想不明白,活着的人为什么总是要把时间一点一点浪费掉。

回复完段老师后不久,林择森跟王予烟说:“我们该出发了。”

*

楼下大堂比街道外热闹,一个大长桌上摆了很多吃的。前台这会儿正在交接工作,两个藏族姑娘正在清点营业额。

王予烟跟林择森走过去退房,林择森刚把房卡放到前台的桌上,验钞机就滴滴响了几声。

俩小姑娘一脸懵,原本准备给林择森办理退房的藏族姑娘,走过去拿起那两张疑似的假币重新过了过验钞机。

重新放进验钞机,这两张钱仍旧发出滴滴的响声。

当班的藏族女生懵了,她摇着头,都快哭了:“怎么办?”

王予烟望着这俩女生,眼眶突然红了,她太能理解这种恐惧和委屈了。

刚高考完那年,王予烟为了凑学费去了一家酒店当前台。那时候因为她没有拿到毕业证,再加上还没满十八岁,很多星级的连锁酒店都不愿意雇她。

后来她找到了一家刚起步的酒店,那酒店周围还在装修,楼层里进出的全是装修工人。酒店老板为了挣钱,就开始将还没有装修好的房子,挂在网站上售卖。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王予烟当时一个月只能拿一千五。

因为没什么工作经验,同事之间更是没有什么互帮互助可言。王予烟没接受过任何培训,就被安排去前台办理退房。

那次的经历,是真的让王予烟毕生难忘,她在办理退房的时候,找错了钱给客人。

本来是想去打工挣钱,最后她自己反而倒贴了钱进去。同个班次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帮她,责任划分的太明显,找错钱的是王予烟,该赔钱的自然也是王予烟。

那年,王予烟差五个月才满十八岁,可她却已经开始去承受成人年才会有的委屈了。

其实直到现在王予烟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知道那钱不是他的,他还是可以心安理得拿了钱转身就走。

他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

“给我吧。”林择森朝前台的藏族姑娘伸出手。

没反应过来的前台藏族姑娘真的就把手里的两张一百块,递给了林择森。接过那两张假钞后,林择森用手敲了敲桌面,“201,202退房,这是押金条。”

王予烟跟在林择森身后,她看在林择森将那两张假钞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刻,王予烟觉得林择森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王予烟笑着朝林择森走去,停在林择森身旁后,王予烟问他:“为什么那年我没有遇到你呢。”

“哪年?”林择森扭头,看着王予烟问。

王予烟笑出声,“我十八岁那年。”

林择森也跟着笑出声,“怎么,连初中生都不想放过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告诉你,有些在你看来很微不足道的行为,可能真的会改变一个女孩的一生。”

“怎么突然那么伤感,这不像你。”

王予烟绕到林择森前面,她仰着下巴望着林择森,双手轻轻环上林择森的腰,整个人往林择森怀里靠了靠,语调轻轻地:“林择森,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愿意去相信,相信这个世界是甜的了。”

*

农历腊月二十九,诸城春花秋实的年味也显得不够强烈。

这些天,陆斐然跟鹿秋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常常一起在小露台喝酒,聊天。鹿奶奶有次去叫他们吃饭,发现这两人像两父子一样,勾肩搭背,举杯共饮。

而陆斐然的小弟们,俨然把春花秋实当成了家。

他们开始不再把春花秋实弄得乌烟瘴气了,甚至偶尔会帮鹿奶奶打扫房间,更神奇的是,这些年纪并不大的孩子们,越来越喜欢这种生活。

鹿青也从一开始的不接受他们,慢慢的跟他们打成一片。

彼此年纪都相仿,没有什么年龄差,更不会有什么代沟,唯一的区别的大概是,鹿青还在上学,而陆斐然这些小弟们,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一阵子了。

他们跟鹿青聊天的时候,会主动调侃自己什么都不会,除了打架。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说很羡慕鹿青,羡慕鹿青不用像他们这样,等老了以后被整个社会抛弃。

每当聊到这里,鹿青就会劝他们回学校读书。

但在这个世界上啊,不是每个人都是读书的料。有的人喜欢读书,因为他们享受读书带给他们的快乐,可有的人呢,他们是真的不喜欢读书,读书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把一只渴望自由的鸟,关进了牢笼里。

话题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陆斐然身上。这些人私底下很少会议论陆斐然,主要是畏惧陆斐然的权利和地位。

大概最近陆斐然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有了一种陆斐然要金盆洗手,从此洗白上岸的错觉。

“我以前看到老大在看外国书,全英文的。”一小弟小心翼翼地说,说的时候还四周认真的看了看。

有人回了这小弟的话,“老大是加拿大人,会看英文不是很正常吗?”

鹿青打断了这小弟的话,“陆斐然是加拿大人?那他以后是不是还得回加拿大?”

“不知道啊,我们也没跟他多久。我觉得啊,如果老大打不开诸城的市场,他应该就会回去了。”

另一个小弟认同的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说老大会不会把我们也带走,到时候我们就能去国外镀层金。”

吱——

鹿青站起身,她身后的椅子被她踢出了好长一段距离。鹿青急冲冲的转身跑上楼,今天鹿秋实不在家,所以陆斐然这会儿没在小露台,而是放映室内看电影。

陆斐然看的是一部纯外文的战争片,二战时期的战争片。

鹿青走进去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出现男女在**亲吻拥抱的画面。整个放映室里只听到唇瓣交融,唾液交换的苟合声。

战争时期,分别前,一个简单的拥抱已经没办法抚慰不安的心灵了。

这部电影鹿青看过,但她看的是删减版的,内容没有这么露骨,尺度也没有这么大。鹿青在陆斐然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陆斐然淡淡地瞥了鹿青一眼,但没吱声。

电影画面已经从**的**戏转到了生化实验室内,屏幕上满是被各种毒气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行尸走肉,老人,妇女,小孩,这些本该被社会保护的弱势群体,变成了人间地狱的俘虏。

鹿青坐在陆斐然旁边安静地看完了整部电影。这些她没有经历过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于遥远。鹿青被鹿秋实保护的太好,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连解决温饱都得翻山越岭。

陆斐然起身关掉投影仪,关掉后他才开口问鹿青:“找我有事?”

“对。”鹿青答。

陆斐然抬头看了眼鹿青,“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择森哥的联系方式?”鹿青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陆斐然望着鹿青手里的手机,轻轻嗯了声。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择森哥吗?”鹿青一脸真诚,眼里纯净的没有半点杂质,仿佛陆斐然说什么她都信。

陆斐然望着鹿青的眼睛问:“给我一个理由。”

“我要保护择森哥,这个理由可以吗?”鹿青无惧陆斐然的眼神。

陆斐然勾唇笑起来,嘲笑鹿青的自不量力:“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再说吧。”

“你不说,我是不会把择森哥的联系方式给你的。”鹿青拦着陆斐然不让他走,陆斐然深深吁了口气,之后又抱臂啧了声,才皱着眉头不太理解地问鹿青:“林择森到底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