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香火的人很惊异,第二天夜里,便仍在廊下住宿。他看到右座上的神竟来到左边座前,追讨赌帐,讨得很急,还索要新媳妇。左座神的夫人听到了,很恼怒,骂丈夫说:“黑心贼!当初你在修文殿等候职位时,还是我摘下首饰替你花钱上下打点,才弄了这个官职。

如今你只顾了赌,动不动就把枕边人作赌注,天下的负心人有像你这样的吗?”

左座神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右座神更加起劲地讨索,争吵不休,后来干脆是谩骂。

幸亏右座神的夫人隔着墙呼唤他,他才离去。从此以后,没有一夜不吵吵闹闹。

管香火的很厌烦,便把此事报告了庙中的管事。管事找人来,准备了鼓乐,把左座神的夫人送到了右座旁。于是晚上的吵闹声没有了。但左右两边相隔的那道墙,随修随坍。知底细的人说:“这是新夫人不忘旧夫的缘故。”庙中便让筑墙的人留一个洞,作为新夫人窥视旧夫的地方,这堵墙从此便不再倒坍了。至今当地人还把这座庙叫做输赢庙。

——清.沈起凤《谐铎》

梦中之梦有位姓曾的孝廉要进京参加进士考试,带着一位老仆,收拾了行李北上。一天傍晚,来到一座庙前。天色已晚,便解鞍投宿到庙中歇息。

晚上曾孝廉在庙门外散步,只见一条溪流,两岸长着垂杨,长板红桥架在春水之上。桥旁有几十棵杏树,鲜花怒放,树上翠鸟鸣叫。

曾孝廉过了木桥,看见一家园门大开,便漫步走了进去。里面绣阁参差,雕着花纹的窗户小巧可爱。顺着曲折的回廊,直走到内室。里面有数重珠帘,玉钩斜挂。水晶屏风后面,摆着一个珊瑚床,大红帐子半启半垂。角枕锦被,洋溢着麝香兰花的气息。左边横放一个梳妆小几,镜匣未收,粉奁半开。花瓶里的碧桃花小瓣,正落在胭脂盒旁。忽然传来一阵琐碎的脚步声,曾孝廉慌忙藏进夹幕中间,一看,来的竟是自己的夫人!他连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夫人笑道:“这里是郎君新买的别墅,你怎么竟忘了?”曾孝廉也就不再追忆。

夫妻二人同坐谈笑,忽听得外面马腾人沸。曾孝廉起身出去询问,原来是朝廷派人来接新殿试中选的贵人到杏园赴宴。曾孝廉即刻骑上马,跟随着来迎接的人一同去。只见十里花尘,万家楼阁;又见自己手中金鞭玉勒,看来看去,越发得意洋洋。

酒宴结束后,曾孝廉又回到别墅,夫人在门中迎接。进屋后焚香燃烛,夫妻二人回忆起当年寒窗下深夜苦读,不胜欢喜。

到了晚上,上床就寝。曾孝廉私下里寻思道:夫人年龄已大,现在自己如此富贵,为何不多找些年轻漂亮女子?刚躺下睡觉,忽然有人递进名帖求见。来人自称是某富家想结交新权贵,特意用十斛珍珠购得四名美女,前来献给曾孝廉。曾孝廉听了大喜,立即吩咐将美女召入。不一会儿,四个女子就立在面前,相貌身材,个个佳妙。

曾孝廉怕夫人妒嫉,便将四个美女领到别院,询问她们的名字。原来,身材丰满的叫“娟娟”,长相文弱的叫“楚楚”,面目娇好的叫“倩桃”,发髻别致的叫“春柳”。于是曾孝廉让娟娟铺床,楚楚抱被,倩桃排枕头,春柳侍候自己脱衣。他自己先脱了衣服进到了帐中,娟娟等四人也随后上了床来。曾孝廉于是心神**漾,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正快乐时,忽听脚后夫人高声呼唤,曾孝廉顿时醒来。原来,与娟娟等四人欢会只是做了个梦。曾孝廉在梦中呓语,被夫人听到,夫人便叫醒了他。曾孝廉被搅了春梦,很生气,叱责夫人说:“你吵什么?再让点空,我就进入温柔乡了!”

夫人也生气地吵嚷,曾孝廉气愤地说:“我当年贫贱时,你总是约束我。如今我富贵了,汉家朝廷自有制度,难道还用你妇道人家来教训我?”

夫人听了这话,起身穿了衣服,面向墙壁哭道:“没良心的,还记得吗?当初你丢了教书的差事,一天到晚连一顿粥都喝不上,是拔了我头上的压鬓钗当钱换了一斗米;如今你忽然得志,动不动就拿白眼对我,结发的情分在哪里?”

曾孝廉正以新贵自居,听到夫人揭他往日的短,越发恼怒,拍枕大呼道:“你有什么脸面当诰命夫人!”

正吵着,忽听耳边有笑声,还有人说:“相公做恶梦了吗?”曾孝廉扭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老仆人正在灯下掀开衣襟捉虱子。

——清.沈起凤《谐铎》

考牌驱鬼娄东人陈岳生在莲桥西面修了幢别墅。快竣工时,家人纷纷传说那里闹鬼。陈岳生怀疑是谣传,便亲自住进去看个究竟。

到了夜里,只见四个书生模样的人结队而来,个个满口念着诗文,四肢都带着酸腐之气。其中一个老者约有五十岁,一个中年人有四十左右,其余两个都是十八、九岁的青年人。老者说道:“昨天因为风雨败了我们的兴致,今晚月色很好,为何不拈个题目,我们比比文章谁做得好?”三个人都说:“好吧。”老者便从袖中掏出几个纸团,让青年拈了一个,打开一看,要求以《论语.为政》中孔子说的“视其所以”一段话为题做文章。于是四个人各自从怀中掏出文具。老者坐了上座,中年人联坐在右面;下面一个案子,两个青年人占了。

只见这四个人闭着眼睛,皱起眉头,摇头搔耳,咿咿唔唔约过了两个时辰。老者笑道:“今晚文思闭塞,只写了一句开头,怎么办?”中年人马上说:“我也和你相同。”老者取过来一看,中年人只把孔子原话抄在了纸上,便说:“首句你与我一样,次句还差些。”中年人忙请教,老者拿出自己做的,只见次句抄孔子话时变换了一个字。中年人大为叹服。老者说:“作文常常因差一两个字而文章好坏相差很大。文章分六等,你平时作文老是考五等,而我则能在四等之末,原因就在这里!”说完后,颇为得意。

再看两个青年,竟一个字也没写出来。老者说:“你们正值青年,作文应当有豪兴,为何写不出来?”青年说:“世上严刑酷罚,无过于作文。我们之所以不愿活而乐于死,就是为了逃避这个灾难。为何还要自讨苦吃?”老者拍手大笑说:“我错了!像你们说的这样,真是第一安乐!”不一会儿,有小僮挑了酒菜盒来。青年说:“空腹谈文章,有什么意思?如此良宵,不如畅饮。”于是将酒菜摆好,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吃大喝,顷刻间吃得精光。青年捧腹笑道:“这里面空洞无物,只该作酒囊饭袋!”中年人说:“多吃多喝,正要使肚子中有东西。”老者说:“恐怕只见进去,不见出来!”说罢,四人高声谈笑。过了不久,小僮收拾了酒具,四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酒醉饭饱地走了。

陈岳生看了这些,才相信有鬼。从此后,那几个人常常带了朋友,没有一夜不来胡闹。

到了一年一度的秀才岁考的时间,官府派人拿了考试的宪牌下乡传考。这天傍晚来到莲桥,住在了陈岳生的别墅里,把考牌放在案子上,盖上被子睡觉。夜间,那四个书生吵吵嚷嚷地进来入座,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忽然,老者走近案头,看到了考牌,大惊道:“催命符又来了!”众人向四外看了看,个个吓得面如死灰。

忽然,一个青年笑道:“我们生前,就被这东西吓得碎心裂胆,以至命归黄泉,如今已做了局外人,还怕什么?只要袖手旁观就行了!”老者说:“你也别光说好话自我安慰。阴曹地府新近也有规定,阳世间考试期间,下令让城隍司搜寻鬼秀才,全召集到修文殿会考。

成绩优者受上赏,成绩劣者押送到刀山狱,剔剐肠胃。如今时间很紧迫了,这可怎么办?”

青年也变了脸色,再三寻求对策。老者说:“这个地方原本也不是安乐之处。若想逃避此难,便脱下读书人的衣服,在地狱最黑暗处隐藏上五六百年,让差役们无处寻找,或许能脱离苦海!”众人转惧为喜,各自脱衣摘帽,随老者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持考牌来的人很惊异,第二天便把此事告诉了陈岳生。陈岳生很高兴,并复制了一块考牌,粘在墙上。从此以后,那几个鬼秀才再也没来过。

——清.沈起凤《谐铎》

拔得好百舌鸟,北方称为百龄,它会模仿各种鸟的叫声。有位老爷十分喜欢百龄,专门雇一个小仆喂养,还要不时地提到街上去,称为“闯百龄”。

有一天天热,要给百龄洗澡。老爷吩咐小仆说:“要小心侍候,如果落了一根毛,我就打折你的腿!”说完,就出门去了。这时,太太要支使小仆做事,小仆说:“小的不敢擅自离开,老爷说了,万一百龄落了毛,要打折小的腿。”这老爷一向惧内,所以太太一听小仆的话,火冒三丈,从笼内把百龄掏出来,拔得一根毛也不剩,然后扔进笼里。

老爷回来后,一看百龄,光秃秃的一根毛没有,顿时大怒道:“这是谁拔的?”小仆吓得不敢做声。太太接过话来说:“是我拔的,你要怎么样?”老爷一听,赶快收起怒容,笑嘻嘻地答道:

“拔得好,比洗澡凉快!”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怕考试有一家主人想请个先生到家里来教书,又怕请来的人学问不好,便同县学学官商量。学官说:“我们县学中的秀才倒是很多,但真有学问的怕是太少。如果想请,必须设法试探一下,否则不能知道他胸中有没有学问。”主人说道:“请问怎样试探?”学官说:“必须备一桌酒席,从秀才中挑学问好的请几个来。等他们入座之后,喝到热闹畅快的时候,预先安排个人进来向他们报告,就说:学政官明天要到此地主持生员考试。在场的秀才们听了,肯定害怕,其中如果有不怕考试的,那他的学问一定很不错,就请他到府上来教书,定能胜任。”

主人便依计而行,挑选了四五个秀才,摆下酒席,把他们请了来。酒过数巡,忽然有人进来报告:

“学政官明天要来主持考试!”

只见各位秀才,有的惊慌失措,有的目瞪口呆,只有一个毫无惧色,坐在那里寂然不动。主人见了说道:“这位肯定能做我家的老师!”可等走上去仔细一看,此人已吓得气绝身亡了。

死者家属听了此事,要以恐吓致命的罪名到官府告那个请老师的人。那人知道后,十分恐惧,忙向学官求救。学官说道:“你千万不要动他的尸体,我自有起死回生的办法。”说完,赶快命人在死者面前大呼:“阴间的学政官也要来主持考试!”那吓死的秀才顿时活了过来。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黄鼠狼县官太太同学官、营官太太一起吃饭,席间闲谈起来,互相询问诰封的是什么称呼。

县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文林郎。”学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修职郎。”二人问营官太太是什么称呼,营官太太说:“我们老爷是黄鼠狼。”另两位太太忙问哪有这样的称谓,营官太太说:

“我常见我们老爷下乡查场回来,总带回不少鸡,自然是个黄鼠狼了。”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进士第一个恶棍横行乡里,他的仇家骂道:“你哥哥中进士,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却如此横行霸道?”恶棍答道:“难道你没看见匾额上写着‘进士弟(第)’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有银子没有福一个鬼托生的时候,阎王把他判为富人。鬼说:“我不愿当富人,只求一生衣食不缺,没有什么灾难是非,烧清香,喝苦茶,安稳闲适地过日子就行了。”阎王说道:“要银子倒可以再给你几万,这样的清福,却不许你享!”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钻与刺老鼠与黄蜂结拜为兄弟,请一个秀才做盟证,秀才不得已,列在第三人。一个朋友问道:“老兄何必居于鼠辈之下?”秀才答道:“他两个一个会钻,一个会刺,我只好让着他们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梦旧时未入学宫做生员的读书人称童生。有个童生想入学宫,先求梦问是否能考上。梦中有神问他:“你祖父、父亲中过进士做过官吗?”他答道:“没有。”神又问:“你家里很有钱吗?”他又答道:“没有。”神笑道:“既然这样,你还做什么梦!”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孔方兄弟子有个童生并无学问,靠给钱进了学宫做生员。刚进学宫时,照例到孔子庙拜谒,孔子从座上走下来向他答礼。学生说道:“今天是弟子拜夫子,您理应坐下受礼。”孔子道:“你是孔方兄的弟子,不是我的弟子,我决不受你拜!”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第一有个人怕老婆,便想寻访与自己一样的人,拜十兄弟。找来找去,在城里已凑够了九人,还缺一个。于是,大家出城寻找。只见一个人在涮马桶,众人齐声说:“此人肯定是和我们一样的!”便上前相见,并说明来意。那人摇手说道:“我为何不在城外做第一,反倒要到你城中做第十个?”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取名一个妇女难产,受尽痛苦,与丈夫起誓说:“以后决不许你近身,宁可一生无儿女,也不再受这个罪!”丈夫说:“好吧。”等生下一个女孩后,夫妻俩商量起名,妻子说道:“我看叫招弟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违夫嘱丈夫死了,妻子拿扇子不停地扇丈夫的尸体。邻居见了问道:“现在是冬天,何必这样?”妻子一边擦泪一边回答说:“丈夫临终时嘱咐我说:‘你如果要改嫁,定要等我尸身凉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无牙可咬有婆媳二人同守寡,婆婆教训媳妇说:“做了寡妇就必须咬紧了牙关过日子。”过了不久,婆婆与人私通,媳妇用婆婆说过的话责问她。婆婆张开口给媳妇看,并说:“你看看,也得我有牙齿能咬才行!”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撑门面一个闲汉在路上看到有户人家出殡,队伍前面有个竹条扎成的焦面鬼。闲汉以为是个大阔佬,对它十分恭敬。过了一会儿,下起了倾盆大雨,焦面鬼身上糊的漂亮纸外衣全被雨冲去了。闲汉看了说道:“真是白日见鬼!我还以为是个大阔佬呢,却原来也只是个竹片!”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没脑子一个苏州人,对一个阔佬极为奉承。经常对阔佬说:“就是替您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一天,阔佬病了,医生看过后说:“病得很重,普通的药已经无法治了,必须用活人脑髓配药,才能有效。”阔佬家人们到处想办法弄人脑髓,但无处可得。阔佬忽然想起了这个苏州人,便对家人说:“他平日常说愿意替我死,难道还会吝惜一点脑髓吗?”立即将苏州人叫来,对他说明了要求。苏州人听了大惊,说道:“啊呀,使勿得!吾里苏州人,从来无脑子个。”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有其父必有其子有个年轻人好出入妓馆。他父亲叱责他说:“不成器的畜牲,我到妓馆十次,倒有九次碰到你!”儿子说:

“如此说来,你还比我多一次,反倒来说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渡河有个读书人要过河,找不到渡船,很着急。忽然他看见一只大龟在水中,便说道:“乌龟哥,烦你渡我过河去,我吟诗谢你。”乌龟说:“先吟诗,后渡你过河。”读书人说:“别被你哄了,我先吟两句,渡过去后再吟两句,怎么样?”乌龟说:“行。”于是读书人先吟道:

身穿九宫八卦,四海龙王也怕。

乌龟听了很高兴,立即驮着他渡过了河。读书人到了对岸,续出后两句:我是衣冠中人,不与乌龟答话。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雷公失职有不孝子顶撞父亲,雷公要把他打死。不孝子抓住雷公的手说:“且慢打我。我先问你,是新上任的雷公,还是原来的雷公?”雷公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不孝子说道:“若是新上任的雷公,我活该打死;若是原来的雷公,当年我父亲顶撞我爷爷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误会有个乐人夜晚回家,半路上看见小偷在一家墙上挖了个洞。乐人为提醒那家主人,便把喇叭插进洞里吹起来。里面的人惊醒后跑出来追,正碰上那个小偷,便问道:“你看见一个吹喇叭的没有?”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长得快有个人家里很穷。早晨起来,没有米,只好煮些荇()菜叶充饥。过了一阵,他去赴富人家宴席,因空腹饮酒太多,呕吐起来,吐出一些荇叶。他怕别人嘲笑,便指着荇叶说道:

“好奇怪!我早上吃白汤时,用了不多几个莲子,为何一会儿工夫,就长出了小荷叶?”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跑东跑西一个僧人为死人超度,索银三钱,包送到西方。有位妇人超度亡夫,给的银子不足,僧人念经时便念成东方。妇人不高兴,责问和尚,和尚说是因为银子不足,妇人只好补交了银子.僧人便改念西方。妇人哭道:“我的天!只为了几分银子,累你跑到东又跑到西,好不苦啊!”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拿利钱有人羡慕别人开当铺赚钱,与别人商量说:“开个当铺需要多少本钱?”别人告诉他:“开个大的需要万金,小的也要几千。”想开当铺的这人听了很吃惊,只好告辞。他又去找另一个人问这件事,那人说:“有百金开个小当铺也可以。”想开当铺的人听了还是舍不得,便又告辞了。他还不甘心,又找一个人问,最后这个人说:“开当铺要什么本钱,只需要一间铺面,一个柜台,再有几张当票就行了。”想开当铺的人很高兴,便选了个好日子,开了一个当铺。

到了铺子开张那天,有人拿了东西来当。铺主验了货,填了当票。来当东西的人向他索要当银,铺主说道:

“我现在给当银,你到期来赎时又要交回来,这样称来称去,太费事。我看不如省了这些工夫,等你来赎货时,只把利钱交来就行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放债一个人热衷于放债收利。把家里的东西全借出去,弄得家里很穷。最后只剩下一斗粮食,还打算煮粥放债。别人问他:“都放空了,你靠什么生活收利息!”他答道:“讨饭。”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不起有个人念佛好善。他说:“听说当年佛好慈悲,曾经割自己的肉喂鹰,又曾跳崖喂虎,我也想效法他。但是,鹰在天上,虎在山中,我身上有肉,它们也不便来吃。夏天蚊子多,我不如舍身喂蚊子,也算做了善事。”于是,便不挂蚊帐,以自己的血喂蚊子。

佛知道了这件事,想试试此人是否诚心,就变成一只老虎来吃他,那人见了老虎,大叫道:

“小意思吃一点还可以,如果是这样的大东道,教我怎能做得起!”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变脸有个穷人,夏季里没有蚊帐,又舍不得花钱买熏蚊香,只好忍着热盖被子睡觉。蚊子落在他脸上叮,他又向邻居家借来一个鬼脸面具,睡觉时戴上。蚊子落到面具上,叮不进去,叹道:

“你不过就为省几文钱,为何就变了脸?。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可露脸有个人要别人给自己画一幅行乐图,连纸笔、颜料带报酬只给了画工二分银子。画工便用水墨在荆川纸上画了一幅背影像。那人看了发怒道:“画像主要在于容颜,你只给我画个背影怎么行?”画工说道:

“就凭你那副吝啬相,我劝你还是别把脸露给人看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带灯有个人在朋友家赴宴,喝到天晚还不回家,仆人带着灯来迎接他,他说道:“一会儿天就亮了,哪里用得着灯!”于是仆人便回去了。

天亮后,仆人又来迎接,他责备说:“你真不会办事,今天反而不带灯来。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教我怎么回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肚子有数一个客人坐到中午,主人绝没有留客吃饭的意思,正在此时,鸡打午时鸣,客人对主人说:“鸡叫了。”主人说:“这个鸡打鸡常不准时。”客人道:“我肚子饿是准时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用一味有个人很吝啬,他患了痨病,医生看过之后说:“你的脉气虚弱,可以用人参滋补。”

那人吃惊地瞪大眼睛说:“我没那么大财力,只好听天由命了!”医生说:“人参既然不能用,用熟地代替也行,价钱比人参便宜不少。”病人摇头说:“费用还是太大,我就等死算了。

医生知道他太吝啬,便骗他说:“还有一个方子,用干狗屎调红糖少许服下,也可以补元神。”病人听了一跃而起,问道:“不知狗屎这一味药是否可以单用?”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像人一个人做面人儿卖,生意很好。他对妻子说:“今后只做束手的,可以省些面。”这样试了试,果然都卖出去了。这人又说:“以后专做坐着的,面能更剩”试了试,又都卖出去了。这人便说:“以后只做垂头而卧的,不就更省了吗?”说罢,立即就做。他妻子过来拿起做好的面人看了看,说:

“省倒是省了,只是看着不像个人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别想出头有个吝啬的人,买了一丈布,要裁缝给他做马褂一件,裤子一条,袜子一双,剩下的布还要做一幅头巾。裁缝们都因布太少而不接这个活儿。最后有个裁缝说:“我做只要八尺就够了,还能给你省下两尺,怎么样?”那人听了很高兴。

裁缝便用八尺布做成了一个长布袋,把这个人从脚下套到头顶,布袋口用绳子扎紧。那人在袋里喊道:“闷得慌,受不了啦!”裁缝说道:“像你这样的吝啬鬼,自然闷得慌。这布省是省了,可要想出头,却难上难!”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管饭夜游神看见门神夜晚也站立在门前守候,可怜地问道:“你长得高大魁梧,为什么还要给人守门,早晚伺候,受这样的辛苦?”门神回答说:“出于无奈罢了。”夜游神又问:“那么有饭吃吗?”门神答道:

“若到他吃饭时,便又不要我上门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狠吃客一个人在路上碰到一只饿虎,虎要吃了他,他哀求说:“我的猪圈里有头肥猪,我愿用它代替我。”老虎同意了,便跟随这个人来到他家。

这人到家后让妻子赶猪来喂老虎,妻子舍不得,说道:“我们家的烂草还有好多,也可以填饱肚子。”丈夫说:“算了吧,你看这么一个狠吃客,难道能是吃素的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奉承有个富人在穷人面前摆架子,说道:“我家有千金,你为什么不奉承我?”穷人说道:“你自富你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奉承你?”富人说:“那么,如果把我的钱财分一半给你,你奉不奉承我?”穷人回答说:“如果你五百我也五百,我和你的财产就相同了,我还奉承你干什么?”富人又问:“那我把财富全部送给你,你还能不奉承我吗?”穷人答道:“你千金一个不剩,而我有了千金,那你就该来奉承我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也有十万有个富翁对穷人说:“我家有了十万之蓄了!”穷人说:“我也有十万,你的有什么稀奇?”富翁很吃惊,连忙问道:

“你的十万在哪里?”穷人说:

“你平时有了不肯用,我是想用却没有,咱们两人还不是一样?”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变面孔有个人拿了借据去借债,主人说:“借据倒不须写,只要画一幅行乐图给我就行。”借债人问什么缘故,主人答道:

“只怕日后我找你讨债时,你就不是现在这副面孔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鬼脸阎王差遣鬼卒拘了三个人到冥府,先问第一个人说:“你生前是干什么的?”那人答:“替人缝补衣物。”阎王说:“你迎新弃旧,该押送了去下油锅。”

又问第二个人:“你是干什么的?”那人回答说:“做花卖。”

阎王说:“你节外生枝,也要下油锅。”

最后问第三个人,那人答道:“我生前给人糊鬼脸。”阎王说:“也押到油锅里去!”

第三个人不服,说道:“我糊鬼脸,替大王张威壮势,为何与他们都犯一样的罪?”阎王说:“你见了钱多的就给他好脸儿,对那钱少的,就用歹脸欺负他,还说无罪!”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定亲债一个人上厕所,隔壁厕所里已有一位女子,她偶然丢了手纸,很为难,只好说:“谁能给我手纸用,我情愿嫁给他。”这边这位男子听到了,便把自己的纸从墙壁缝里塞过去,给了女子。女子接了纸用过后扬长而去。这边的男子叹道:“亲事虽然定下了,可这一屁股债,却怎么甩得干净?”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有钱才说有个人迷了路,便向别人打听,那人并不答话,像是个哑巴,只用手比划,做出钱的样子,表示给了他钱,他才肯指路。迷路的人看明白了哑巴的意思,便给了他几个钱,哑巴就开口说话,指明去路。迷路的人一听,问道:“刚才没有钱时,你为何装哑巴?”那人答道:“如今这个世道,有了钱才能说话!”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恭敬的猫猫来为老鼠庆生日,稳坐在老鼠洞口,老鼠不敢出来。忽然,洞里的老鼠打了个喷嚏,猫在外面祝贺道:“长命千岁!”老鼠们听了,议论说:“它这样恭敬,出去见一面可能也不要紧。”其中有只老鼠说:“不行!它何尝是真心来祝寿?不过要骗我们出去,正要狠嚼一顿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肚里更毒蜂与蛇交朋友。蜂说:“我想和你到江上一游。”蛇说:“可以。你必须伏在我背上。”蜂便伏到蛇背上,到了江中。蛇游了一阵,体乏无力,一会儿沉,一会儿福蜂怀疑蛇要害自己,叮了蛇一下,蛇忍着疼骂道:“别人都说我的口毒,谁知你的肚里更毒!”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占便宜凤凰过生日,百鸟都来朝拜祝贺,唯独蝙蝠不来。凤凰斥责它说:“你地位在我之下,为何却如此倨傲无礼?”蝙蝠分辩说:“我有脚,属于兽类,为什么要贺你?”

过了几天,麒麟的生日到了,百兽都来朝拜祝贺,蝙蝠也没来。麒麟也斥责它。蝙蝠说:“我有翅膀,属于鸟类,怎么能贺你?”

后来,凤凰、麒麟相会,谈到了蝙蝠的事,互相慨叹说:“如今世风变坏,偏生出这样不禽不兽的杂种,真拿它没办法!”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吃素的更毒有人问为什么羊肉、鹅肉会有那么大毒性,有个人回答说:“因为羊、鹅平生都是吃素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懂装懂有个人开典当铺,却不识货。有客人拿了一面单皮鼓来当,铺主吆喝道:“皮盆子一个,当银五分!”有人拿笙来当,铺主吆喝:“斑竹酒壶一把,当银三分!”有人来当笛子,他又吆喝:“丝缉火筒一根,当银一分!”

后来有人把擦屁股的帕子拿来当,他吆喝道:“虎狸斑汗巾一条,当银二分!”小伙计见了说:“这东西要它有什么用?”

铺主答道:

“若他不来赎,留下来擦擦嘴也好!”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生搬硬套有个人以杀牛为业,他去看望一个杀猪的朋友。朋友不在家,他儿子讳忌“杀猪”两个字,便对杀牛的说:“家父出亥去了。”杀牛的回来后,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件事,并称赞不已,儿子也明白了这样说话显得文雅。

第二天,杀猪的来看杀牛的,正好杀牛的出去干活了,他儿子便对杀猪的说:“家父到外面出丑去了。”杀猪的问:“什么时候回来?”回答是:“出尽了丑,自然就回来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要赊售有个老翁,一辈子省吃俭用,为儿孙做牛马,积下了一份家产。临终之时,他把儿子们叫到身边,问道:“我死之后,你们应该怎样为我办丧事?”

大儿子说:“我们十分理解父亲大人的节省之心,不敢铺张浪费,只用缟衣布被,二寸之棺,一寸之椁,墓道也只用土封。”老翁皱了半天眉,嫌这样太奢侈。

二儿子说:“衣服、被子和棺椁,一律都不用,只用草帘子卷起来,送到郊外火葬就行了。”老翁还是嫌花费太多。

三儿子领会了父亲的意思,便委婉地说:“父亲大人爱子之心,无微不至。既然生前尽心竭力,死后难道舍不得一个躯体?不如把父亲的遗体分成三份,给我们兄弟三个,也算一份遗产。”老翁听了,大笑道:“我儿这番话,正合我意。”

过了一会儿,又嘱咐说:

“对门王三老,惯赖肉钱,千万不要赊给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捣蒜抽葱明成化年间,太监汪直权势很大,许多朝廷大臣争着巴结他。汪直巡察边地,所到之地的都御史全都身着戎装到二三百里之外迎候,而且望尘下拜,半跪在路边,如同奴仆。本来该行的揖让之礼,这时竟没有谁用了。当时的人们作了一副对联形容这种情况:“都宪叩头如捣蒜,侍郎曲膝似抽葱。”

——清.粱恭辰《巧对续录》

大肚装鬼玉皇大帝命令钟馗到人世间来捉鬼。钟馗领了旨,带领鬼卒,来到下界,手持宝剑,到处捉拿。可谁知阳世的鬼,比起阴间来,又多又凶。众鬼见钟馗来捉,那冒失鬼就扑上前来夺宝剑,伶俐鬼上来扳腰抽腿,讨贱鬼拉靴摘帽,下作鬼解带脱袍,无二鬼掀胡须掠眉毛,穷命鬼窃宝剑偷腰刀,淘气鬼抠鼻子挖眼睛,酿脸鬼唠哩唠叨,众鬼一起扑到钟馗身上,色鬼用双手将他抱祝弄得钟馗有法也施展不开,众恶鬼还又号又叫。

钟馗正在为难,忽然看到一个胖和尚,大腹便便,笑嘻嘻地走过来,把钟馗扶起来,问道:“伏魔将军,为何如此狼狈?”钟馗回答说:“想不到这阳世间的鬼竟这样难捉。”和尚说:“不妨,等我替你捉来。”

这和尚见了众鬼,只呵呵大笑,张开大口,“咕噜”一声,把众鬼全都吞到了肚里子。

钟馗见了大惊,说道:“师父实在是神通广大!”和尚说:“你不知道这样的孽鬼,世上最多,和他们不能论什么道理,也不能讲什么人情,只要用大肚皮装了就是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驴腿狗头有位富翁,对文章一窍不通,有人向他借马,写了封信来说:“偶欲他出,祈借骏足一乘。”富翁看了大怒说:“我只有这两只脚,怎能借给别人?我的朋友很多,要是大家都来借,我岂不要大解八块了吗?”

有个友人在一旁解释说:“他信上说的‘骏足’,是指马足。”富翁听了更恼火,说:“我的足是马足,我看他的腿是驴腿,他的头还是狗头呢!”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做官的罪孽有个人极为贪心,日子过得很穷,因贫穷而死,魂魄飘飘渺渺,来到了阴曹地府。阎王判道:

“你这个孽鬼,在阳世间时贪得无厌,最后至于贫困。贫困了,却又不能安于贫困,妄想贪求,作孽太多,应该罚你变为禽兽昆虫之类!”

那贪鬼说道:“罚我来世变禽兽昆虫,我不敢推辞,但求大王格外开恩,俯准我自己选择主人。”阎王问:“选什么主人?”贪鬼答道:“要是让我变走兽,我愿变成伯乐的马,张果老的驴;如果让我变飞禽,我想做王羲之的鹅,懿公的鹤;如果罚我变虫,我愿做庄子的蝴蝶,子产的鱼。”

阎王听了,勃然大怒,指着贪鬼骂道:“你这个孽障,如此挑挑拣拣,与阳世间那些做官而挑缺之肥瘦的人有什么两样!我要罚你做一个乌龟,既然你怕穷,就让你常常缩头;既然你贪心,就教你一年到头喝风,吃不到一点东西!”

贪鬼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说:

“我虽然没做过官,可如今知道了做官的罪孽有这么大。”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颠倒的时事近年来时事常常颠倒,有时全非的事竟成了全是,所以作以下几语以讥嘲:“京官穷得如此之阔,外官贪得如此之廉;鸦片断得如此之多,私铸禁得如此之广;武官败得如此之胜,大吏私得如此之公。”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惧内官有个县令性情卑下,只会逢迎上司。他与同僚一起去拜见巡抚,一进大门便跪下,用膝盖行至堂上,叩头砰砰响,额头上碰得肿起了鸡蛋大的包。叩完头,从袖子中掏出金珠,呈到巡抚座下,然后伏在地上,听候吩咐。

巡抚见状大怒,这个县令便抬起头,恭恭敬敬地说:“大人是卑职的老子,卑职是大人的儿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大人只管训斥教诲!”巡抚听了越发恼怒,把金珠一掷,呵叱县令。同僚们都替他求情,巡抚说道:“你们不知道,我与他是同乡,平素就知道他怕老婆。每天早晨起来,用膝盖行至梳妆台前,叩头如同敲梆,又拿出金珠。他夫人稍不高兴,他便双手捧着木杖献上,口中说:‘夫人是下官的母亲,下官是夫人的儿子。’夫人呵叱,他才出去。刚才我看他的样子,与在家时没有两样,这是拿他老婆戏弄我!”

巡抚的话未说完,只听得堂后一声狮吼,众人都大惊失色,巡抚也颤栗着退下去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知县避雷某地有蝗虫为害,乡民们进城来禀报。知县便到城隍庙祈求城隍神,城隍神马上传蝗虫来问话,命令知县坐在一旁观审。

不一会儿,蝗虫全部都来到,密密麻麻,跪在台阶下,一眼望不到边,连城隍神看了也吃惊。城隍神便问判官说:“这些小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判官报告说:“这都是发大水时,鱼虾之类把子产在田中,大水退后,那些鱼虾子就变成这些小东西。”城隍神笑道:“原来祸害百姓的是这些杂种东西。”

于是便一一审问。蝗虫中,多数自称只吃树叶,不伤害庄稼。城隍神说:“我也分不清你们谁是害民的,谁是不害民的。待我写份公文给雷神,只要是害民贼,让他都轰死就算了。”知县听了这话,急得手足无措,慌忙告辞。城隍神问他有什么急事,知县答道:“我要回去找一间密室好躲避雷神!”

——清.吴趼人《俏皮话》

借棺材传染病流行,常有人早晨发病,晚上就死了,仓猝之间,很多人来不及备办后事。有种传染病被称为“虎疫”,是说它凶猛如虎。有个人染上这种病死了,他的家人到市场买棺材,但找不到好的,只好回家仔细商量。他们听说某富家的主人,已为自己备好了棺材,便前去借用,答应事后照原样还给他一个。富家主人不肯借,死者家人犹豫再三,暗自思量:富家主人平时最喜欢重利盘剥,为何不用利息来打动他?于是便说道:“如果您的棺材肯借给我们,以后还您时除照原样大小还一个外,再加上两三个小棺材作为利息,您看如何?”

——清.趼人《俏皮话》

误写名号有个书生号吉人,新结识了个朋友,彼此通报姓名。几天后,这个朋友写来一封书信,把“吉人”写成了“击人”。到二人见面时,书生笑着对朋友说:“我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击人,贱号的‘吉’本是‘大吉’的‘吉’。”

过了几天,这朋友写信,又将吉人写作“戟人”。见面时,书生说:“您为何老拿我开玩笑?我并不是武夫,怎能持戟?”朋友说:“你自己说是大戟的戟。我记得《本草》这部书上写的红芽大戟,就是这个‘戟’字。”书生说:“不对,是牛眠吉地的‘吉’。”

又过了几天,这位朋友又把书生的号写成了“棘人”。书生很生气,觉得不吉利,便去找朋友争辩。朋友也发火说:“你自己说棘地的棘,难道荆天棘地,不是这个‘棘’字吗?”

——清.吴趼人《俏皮话》

无毒不丈夫各种蔬菜被人吃怕了,便凑在一起商量说:“我们生来味道就甘美,所以人都喜欢吃我们。这样下去,时间一长,我们就都剩不下了。从现在起我们应该商定个办法,不再长成甘美的味道,而改成臭味,这样也可以保全自己。”大蒜说道:“这样没用!像我这样的臭味,世人还以为香,都来吃我,有什么办法?”

众蔬菜说:“那么就改成辣味吧。”姜和辣椒说道:“不行不行!我们都是辣的,何尝不被人大吃大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好办法,又打算变为苦味。可是想到粤中一种苦瓜,人们也照吃不误,便也就只好束手待毙,等着被人们吃光了。忽然,有人献策说:“断肠草的毒性很大,谁吃了它就会肠断而死,人们便不敢吃。你们为何不全改成有毒性呢?”众蔬菜听了叹道:

“原来如今的世间,没有狠毒之性者,都不好生存。怪不得俗话说‘无毒不丈夫’!”

——清.吴趼人《俏皮话》

武官兄弟蚯蚓与蛇,结拜为把兄弟,出门时总在一起,发誓要共富贵。有一天,它俩不知为何失散了,于是便再也没聚到一块儿。

过了很久,蚯蚓遇上了一只乌龟,以为是蛇,很高兴,便跑上去打招呼。乌龟原本就不认识蚯蚓,便不加理睬。蚯蚓很生气地离开了乌龟,对别人说:“我的把兄弟,混上了个武官,便不认我这个贫贱之交了。

可见人情势利,到处都是这样!”

别人问蚯蚓怎么知道把兄弟做了武官,蚯蚓答道:“他从前和我一样,都像一条光棍,现在却穿起了铠甲。

不是做了武官,怎么会穿起铠甲来?”

——清.吴趼人《俏皮话》

孤家寡人财神的全名,本来叫“都天致富财帛星君”,而世上求财的人,有些不知道财帛星君是财神,转而把正一玄坛元帅赵公明当成武财神;还有人把齐天大圣孙悟空当财神;也有把招财童子当财神的;甚至有人把一个披麻戴孝的地方鬼当成财神。

而这五路财神的说法一出来,财帛星君反而显得寂寞冷落,难以忍受,禁不住叹道:“如今我就像世上的皇帝一样,徒有虚名高位,却被群小玩弄权术,闹得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清.吴趼人《俏皮话》

“送死”有个不学无术的富贵子弟,家资万贯,却目不识丁,但家中又故意罗列了许多图书,向外人炫耀自己是读书人,所以藏书很多。而且还请来了几位门下客,坐在书房里,替他应酬宾客。

有一天,一个朋友写了张条子来借书,这富贵子弟拆封一看,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便拿给门客看。门客一看,说道:“某君来借《宋史》。”富贵子弟一听,大怒,说道:“我家没有送死的东西,叫他到别人家借去!”

——清.吴趼人《俏皮话》

官问奇语有个叫朱璜的人曾代理上海租界会审事。有一天,巡捕房押来一个犯人让朱璜审问。朱璜询问得知,此人因偷西洋人的东西而被捕,便大怒,训叱道:“中国人有那么多东西你不偷,偏偏去偷外国人的东西,你的胆子还了得吗?”

又有一次,某处失火,其邻家某甲扛着一个衣箱从失火的地方跑出来,警察怀疑他是趁火打劫的,便把他抓起来,送到公堂审问。朱璜不问情由,喝令责打。打完之后,才问这箱子从何处抢来。甲说:“这是我自己的东西,箱子里装的某物某物。”打开一检验,果然一点不差。甲便喊冤枉,朱璜干笑着说:“我是替你打掉一点晦气!”

——清.吴趼人《新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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