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铺着厚厚的褥子,软和得很,人好像跌进棉花里。鼻尖那股淡淡的香悠悠飘散,一阵一阵,让人浑身舒坦。
一下子,孟棠感觉心那儿有了些慰藉,想着,孟玉这崽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他要回来,还给铺床?昨儿在路上见了,威胁他说要敢回来就报警,看来都是屁话。
孟棠嗤出声。
床不大,靠墙放。
谢桉裹着被子滚在最角落,睡的正沉。
孟棠迷糊过去,睡了不知多久,翻腾身子想换个姿势。
窗户缝这会儿溜进来一阵风,凉飕飕的。
恰好,孟棠的手碰到被子,便伸手去拉,一个翻腾,把**人拉到怀里。
谢桉仍没醒。
孟棠侧身靠着,迷迷糊糊间,瞧见眼前隆起一堆。
他心一顿,伸手去摸,指腹碰到谢桉脸上,柔柔的,暖暖的,随他手指划过,鼻息那儿喷出有规律的热气。继而向下,蹭到某些地方,软的好像下一秒要化。
他捏捏,确定是女人的胸,于是一惊,起身去看,看不清脸,但闻得到这股味道,熟悉,就是想不起了。
外头又一声雷,爆炸似的。
谢桉身子怔动,迷糊中抬下眼皮,又沉沉阖上。
足是两分钟后,她头皮突然一麻。
眼前好像是个......人?
谢桉几乎在瞬间清醒,缓缓抬眼皮,跟一双晦暗眸子对上。
尖叫声瞬间刺破孟棠耳膜,他下意识去按**人,不想让她搞出太大动静。可架不住怀里这人挣扎太厉害,最后干脆往他胳膊上咬。
孟棠没辙,手上加了点劲儿,将人箍着再动弹不得。
“救命啊!孟玉!孟——”谢桉腾空就喊,可喊了没两声,口又被捂住,这次捂得更紧实,一个音儿也漏不出来了。
孟棠手劲儿大,自己不觉着,可谢桉被按的疼,眼里扑腾着喷了泪,热热的,正蚀孟棠手心。
孟棠心一软,只好撒手。
谁知谢桉突然踹他档。
孟棠反应迅速,跨猛往后顶,躲过一劫,整个人却跌坐在**。
谢桉跳下床立马往外跑,因腿软,下床时跌倒了,整个身子栽在地上,嗑到膝盖那儿,一霎那钻心的疼。
她顾不得太多,一个劲儿喊“救命”!
外头依旧没动静。
可**有动静了。
“你别过来!”谢桉回头指着**人,四处寻摸手机想报警,可人是三魂少了七魄,声音抖得像小羔羊似的,连威胁都没气势。
孟棠无奈笑了,慢条斯理下床,打开灯。
二人瞧见彼此。
“是你?”
看清人,谢桉心莫名松了些。
孟棠啧了声,没解释,更懒得问眼前这人为什么会在自己家,下床打算走时,孟玉才进来。
三个人,三张脸,彼时一张比一张难看。
谢桉嘶嘶叫了声“孟玉”,声音有气无力的,并朝她伸手,“快,快报警!”
孟玉没接话,冷冷瞪着孟棠。
谢桉见孟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她被吓傻了,也顾不上自己腿软,本着老师的职责,爬起来先将孟玉护住,并警告孟棠:“你别乱来,不然我报警了,到时候你跑不掉的!”
孟玉心颤了下,瞧见谢桉披头散发,衣服凌乱,脸上还残有斑驳泪痕,整个人狼狈不堪,明明手也在抖,却还不忘护自己,心里突然有些明亮,但也仅是一瞬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拨开谢桉胳膊,指着孟棠:“他是我二叔。”
谢桉:“......”
孟棠身子怔动下,回味孟玉这句介绍。
多少年了,这丫头从来不认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她都不认,这会儿倒是转了性了?正琢磨,却听孟玉又说:“老师,你报警吧。”
谢桉刚回过神,又被这话摄了魂,眼神随即在两人间打转。
细看,是有点像。
诶?不对,孟玉让她报警是什么意思?按照事态发展,这会儿大家身份明朗,误会解开了,怎么还报警?
琢磨间,发现孟玉看这人的眼神不对,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想,于是把孟玉推到客厅,正正神,待冷静些方才开口:“他真是你二叔?”
孟玉点点头。
“亲叔?”
“嗯。”
谢桉大大松口气,“既然是你二叔,那就没事了。”
孟玉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临关门前突然又停了,说:“老师,我二叔他刚从牢里放出来,因为强奸罪......他知道你在我家里住,今天回来就是想欺负你。”
她脸上有些不可名状的表情,声音却异常坚定,听着不像假的。
谢桉先是一愣,后想到叔侄二人关系,便无所谓道:“没事,你先去睡,我会处理。”
等孟玉关上门,孟棠才趿着自己那双绿胶鞋出来,靠在门上,噙着不冷不热的笑。
谢桉一扭头,险些撞上孟棠,幸好反应快,及时刹住车。
等站定后,勾着手,想孟玉那话,同时琢磨着怎么开口。
“单强奸判不了这么多年。”屋里突然起了声儿,“老子是因为杀了人才进去的。”
谢桉闻言方才抬头。
孟棠垂眸。
两人眼神对上。
谢桉盯着他那双眸子,这会儿里头映射出灯泡的光亮,暖黄色亮晶晶的,好像一下子,连带着他的话,都变成了玩笑一样,让人没那么害怕了。
冷不丁,想起父亲谢顺昌的话:别带有色眼镜看人。
加之他是孟玉的家人,谢桉态度便缓和了些:“孟玉二叔,你的过去不用跟我解释。”
可她的语气在孟棠耳朵里,依旧是带有偏见的冷淡,于是脸阴了,拧起眉,“要报警赶紧的,趁我还没改主意。”
这话跟那天讹她时一模一样,态度都一样,嚣张,不屑。
不过也是,他杀过人,估计也不会怕警察。
“都是误会。”谢桉轻松笑了下,“说开就好了。”
孟棠低哼了声,之后站着没动,人也沉默。
谢桉一样沉默,她天生就不是会搭讪的人。
气氛尴尬了好一阵,谢桉本想走,可脚像长在地上,如何都动不了。
说来也怪,眼前这人看她没动静,也不走,也不说话,好像故意似的。
谢桉站久了,左脚有些发麻,便打算先解释一下这事:“那个,是村长安排我住在这里的......还有蒋校长。”
话音刚落,又手忙脚乱地自我介绍:“还有,那个,我是孟玉的——”
“老师——”谁知这人突然开口了,“知道。”
谢桉抬起头,再次对上孟棠的眼。
孟棠别开头,去客厅斗柜那儿倒水。
谢桉一路盯着。
他穿着挺朴素,可能是刚放出来,经济上总是窘迫的,背心多处已洗掉色了,但依旧被他硬朗的肌肉撑的极紧实。
其实那天在村口,这人讹她时,她也没多怕,总感觉他只是嘴坏,想占个口舌之快。
孟棠这时扭头了,二人眼神又对上。
谢桉这次却别开了头,但那双眼睛已经深深烙在她脑子里了。
那是双单褶眼,正常是半阖的状态,眸也只露半个,里头的情绪跌宕起伏,一层一层,她看不透,可也知道,坏,恶,这些元素几乎是没有的,更多的好像是一种......沧桑吧?
想到这里,谢桉心头松动了,再次打算开口时,才注意到孟棠手里端着自己的杯子,噙着杯边已经喝上了。
算了,应该也是无意的,谢桉想,回房去拿手机,给村长打电话。
吴存根一听说这事立马就来了,进大门后,远远先看到孟棠。他靠着斗柜,盘着胳膊,松垮站着,姿态很随意。等再走近些,才发觉,他身板好像比进去前更结实了,大臂肌肉线条在灯泡下泛着光,有种磨砂的质感。
再看另一边,谢桉低头站着。
二人谁也没看谁,客厅气氛别提多尴尬。
吴存根进来时,两人目光同时投过去。
“存根叔。”谢桉笑着招呼了声,因为还不太熟,她这声招呼听着依旧有些生耳。
孟棠没叫人,但嘴角抽了下。
吴存根应着谢桉的同时去看孟棠,瞧着他的脸,没怎么变,不过肤色暗了点,面部轮廓更锋利了些。
“阿棠?”吴存根叫了句,声音不确定的。
孟棠讪笑:“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识了?”
因沉默久了,他的声音粗哑了许多。
“真的是你?”吴存根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有些激动,“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存根下意识想说“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但碍于有人,他刻意更改了措辞。
孟棠倒直白:“放出来有些日子了。”
“那就好。”吴存根眼不由热了,走上去,在与孟棠间隔十几公分时立住脚,微微仰头看他,却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太久没见了。
太久了。
久到熟人都成了陌生人。
但那份感觉还是熟悉的。
孟棠也没动弹,面上虽没反应,但心里也在犹豫措辞,不知该怎么缓解这份尴尬的激动。
“存根叔。”谢桉这时开口了,“这么晚打电话给你真不好意思。”
气氛被她这话戳破。
吴存根“哦”了声,恢复一贯笑呵呵的模样,道:“对了,还忘了给你介绍,这是孟玉的二叔。”
“孟玉刚刚告诉我了。”
“你们没闹误会吧?”
二人异口同声:“没有。”
谢桉诧异看过去,却见孟棠脸淡淡的,并未朝她看。
吴存根点点头,又给孟棠介绍:“阿棠,这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老师。”
孟棠眼神在谢桉身上扫了下,算是应了。
介绍完,碍于天晚了,吴存根便说:“阿棠,要不你先到我那儿坐会儿,我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今晚先将就一下,这么晚了就别打扰小玉和老师了,她们明天六点就得起,不早了。”
孟棠“嗯”了下,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