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瓶输完,谢桉基本退烧。

外头天已经黑了。

孟棠在客厅冲蜂蜜水。液快输完的时候他冲了杯,想来人一醒肯定要喝,谁知等一个钟头等不着人醒,眼看凉透了,干脆灌自己肚里。

这会儿估计人快醒了,于是又出来冲一杯。

谢桉扒着桌子,费力想起来。

孟棠正好端着蜂蜜水进来,搁到桌上,胳膊伸去抱**人,把人弄到怀里,“睡了一天了,小猪崽儿啊?”

谢桉吞吞嗓子,想说话,可喉咙那儿似叫刀片割过,半晌出不了声。

孟棠把蜂蜜水端过来,凑到那小嘴跟前,“喝点水。”

谢桉抿了口,温度刚好,于是大口灌下去。

喝完嗓子舒服些。

孟棠笑着:“还喝吗?”

谢桉点点头,同时皱起眉,“怎么是甜的?”

“搁了点蜂蜜。”

谢桉脑子还空着,坐在床边上静静等孟棠过来。

又下肚一杯,谢桉才缓过劲儿,推开杯子,“不喝了。”

孟棠把杯子放桌上,手探到谢桉头上试温度,“不烧了。”

谢桉“啊”了声,手盖到头上,“我发烧了?”

“睡一天了都不知道?”孟棠往窗外昂下头,“叫人过来给你输了两瓶液。”

谢桉眼落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点下头的同时,手捏到脖子那儿:“嗓子好疼。”

孟棠坐过来,“我看看。”要谢桉张嘴。

谢桉嘴角将将扯开些,却因干裂的厉害,出了点血。

孟棠拇指蹭上去,触感不似昨晚缠绵时那样柔软,干瘪了些,划过他指腹,沾上鲜红一点。

于是起身出去,弄了杯清水过来,拿棉签给谢桉唇上蘸水。

因这缘故,两人脸几乎挨着。

谢桉这会子清醒了些,也想起一些事,总觉着眼前这人,给她几分不真实感,跟四方城包间里的,完全判若两人。

“看什么?”孟棠出声,手里不动了,盯谢桉眼睛。

谢桉正要别开头。

孟棠凑上去,与她额头抵到一起,“烧的开始说胡话了。”

谢桉一愣,“我......说什么了?”

“要吃什么糖耳朵。”孟棠撤开,继续拿棉棒给她嘴上蘸水,起皮的地方多蘸一些,等软活了才撒手,“没买着,就买了点蜂蜜。”

说到这,打个岔:“肚子饿没?”

谢桉摇摇头。

孟棠还是出去了,过会儿拿碗装了点蜂蜜进来,还有馒头,掰成小块搁到桌边,“没买着你说的什么糖耳朵,拿馒头蘸着吃,应该差不多。”

谢桉没动,心里说不上的暖。

一下子,那种纠缠,那就矛盾,就又涌上脑来,令她心里发酸发紧。

孟棠拿了块递她嘴边,“尝尝?”

谢桉张嘴咬住,麦香味混合着蜂蜜的甜味,并不难吃。

但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也就没再动。

孟棠见状,把碗推到一边,凑过来笑:“叫那事吓的?”

谢桉别开头,“也不是。”

“属老鼠的吧?”

“对。”

孟棠咋舌,一阵,“真属老鼠?”

谢桉点点头。

“怪不得小胆呢?”孟棠胳膊绕到谢桉腰上,轻轻搂着,“没见过人动手?”

“没见过。”谢桉说,看着孟棠柔和的眼睛,又改口道:“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凶残的。”

孟棠哼哧,“人没事,你放心。”

谢桉眼落过来。

孟棠解释:“我下手有分寸。”说完,把人抱到腿上坐,“不听话就得揍。”

谢桉怔住。

孟棠眼睨过去,“以为兄弟白做的?”一笑,“动手常有的事,血里才能见真章。”

谢桉没说话。

静了会儿,孟棠把人放到**,“再睡会儿?”

谢桉点下头,躺到被窝里。

孟棠也上来,“往里走走,给我腾点地儿。”

谢桉身子往里挪了挪。

孟棠靠**,占掉大半边地儿。

谢桉又往里拱了拱,窝在角落里。

“离这么远干嘛?”孟棠胳膊揽了下,把人揽怀里,“抱着。”

谢桉没让他抱,说:“我想平躺。”

“怎么着?”孟棠提嘴一笑,“这是打算跟我划清界限?”

“侧着躺有点累。”谢桉说着阖上眼。

孟棠沉默下来。

过一阵子,枕着胳膊侧卧过来,把人弄怀里,“这么着行不行?”

谢桉默许。

孟棠帮她把被子掖好,“明天没事,要不带你出去转转?”

“想休息。”

“附近走走也行。”

谢桉咬下嘴,突然胡思乱想,一时又没说话。

“着了?”孟棠稍微抬身,见人眼睁得滚圆,笑:“问话怎么不说?”

“啊?”

“附近走走?”

“现在?”

“明天。”

“附近哪里?”

“山头上。”孟棠笑,唇贴过来,“先前不说陪我散步?”

亲一阵子,谢桉呼吸乱了,小声应:“嗯。”

孟棠瞧她失神的厉害,又笑:“性子这么软,以前没人欺负?”

谢桉盯着天花板,好一阵子:“没。”

“累了?”孟棠又问,看人脸色并不太好,没多想,收了收胳膊,致使两人贴合更紧,“累了睡吧,我抱着你。”

谢桉再次阖上眼。

翌日,谢桉精神恢复许多,午饭过后两人到山上走了走。

初春的山有了些许绿意,但依旧盖不住萧瑟。

谢桉闷着,孟棠以为她是累的,没走多久两人就下山了。

到家不久,谢楠打来电话。

谢桉接上:“姐。”

“桉桉。”那边亲昵一声,“你身体好了点没?昨天打电话不说头晕吗?怎么回事?”

“就是发烧了,没事。”

“看医生没?”

“看了,输了点液,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那边松口气,笑道:“我这边初六就回来,到时我想着跟月岩一块去看看你。”

“看我?”谢桉惊一声,往**看,孟棠阖眼正休息,于是压低声:“太麻烦了,你别折腾了,我有时间就回去。”

“也不光看你。”那边笑,“这不上回说的你现在谈的这个男朋友,姐想见一下。”

“见——”谢桉又往边上看了眼,见孟棠没什么动静,猜想他是睡了,于是掩下嘴,“姐,你等下。”

往出走,等到院里才放声:“现在好了,姐你说。”

屋里人这时睁眼了。

“就见面这事。”电话那头说,“桉桉,上回你月岩姐说的那话,姐也不是不认同,你们年轻,谈谈感情没什么。可到底,这事最终也是奔着结婚去的,你说两人谈了那么久,最后又分开,对双方也都是一种伤害。”

谢桉沉默。

那头:“姐知道你重感情,所以就想着,先见见,看看人怎么样。”

谢桉正要说话,那头打断她:“姐都想好了,只要人好踏实,你们俩合得来就行。至于什么工作,年龄,这些都是虚的,有钱没钱的,都抵不上你心里高兴。”

谢桉低低“嗯”了声,思绪突然断了线。

“那咱们说好?到时候我抽个周末过去?”

“那个——”谢桉急促一声,“要......要......要不先算了吧。”

“怎么了?”那头疑声,一阵,“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谢桉扯扯嘴,“就是......我觉得月岩姐说的对,我们才刚开始,再说只是谈谈恋爱,以后能不能成,也不一定。”

身后那具高大的身体抖了下。

谢桉背对客厅,并不知晓,仍在继续:“你别来回跑了,等旅游回来好好休息。”

那边只好作罢。

挂断电话,谢桉长长吁口气。

谁知转过身来,跟孟棠照面。

谢桉怔愣在原地,心虚地好半天都没说话。

孟棠挑嘴一笑,“电话打完了?”

“哦。”谢桉慌张走过来,“我姐打的,问我身体怎么样。”

“听见了。”孟棠说。

谢桉再次顿住。

孟棠挑嘴一笑,“从昨儿到今天,就在琢磨这事?”

谢桉不明所以。

孟棠:“不一定能成,是怎么个意思?”

谢桉咬下嘴,沉默在原地。

孟棠胳膊揽着人往里带,带到房间,两人照面坐着。

谢桉心乱,脑也浆糊一样。

“说说。”孟棠昂下头。

“没什么,就是我姐说想见你,我说再等等。”谢桉压着头,“因为我没和她说你坐过牢这事。虽然我知道你的为人,但是她不清楚,可能会先入为主,所以我原本想过,等你们熟悉了,再告诉她这事。”

孟棠“嗯”了声,心下稳定些,“不一定能成这话呢?”

“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了。”谢桉抿下嘴,吁口气,方才抬头:“孟棠,其实我知道,四方城,这个地方。”

孟棠笑容固在脸上。

“我爸在临阳当了十几年警察,我小时候经常去那边。”谢桉字句沉重,“但我不知道那里是你的。”

“想说什么?”

“听过——”谢桉顿了下,“很多很多,跟四方城有关的事。”

孟棠没说话。

谢桉皱起眉,“我感觉这几天,听了很多事,看了很多事,好像过了半辈子一样不真实。原来我觉得你的过去跟我没关系,但现在,我想弄清楚一点。”

“弄清楚什么?”

“弄清楚你以前的事,看我是否可以接受。”

孟棠没说话,始终在笑,可笑意却仅浮于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