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揪着手,开始想,从哪里问起,可想很久,仍没头绪,最后,想到自己那个毫无头绪的梦,先问:“你跟我爸爸认识吗?”

“跟警察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你以前没说过。”

“出事会有人出面平息,我一般不插手。”

屋里静默下来。

“阿要是做什么的?”

“别问,也别想。”

“那天来的那两个人,也是一样的?”谢桉问,“廖曾也是一样的?”看向孟棠求证。

得到印证:“对,需要大面积清洗的话,一两个人不可能够。”

谢桉大概能明白,点点头,思考一会儿后:“你杀过人吗?”

“要不坐牢?”孟棠一笑,手伸过去,在她鼻尖刮了下,“脑子烧傻了?”

“我是问,你杀过人吗?”谢桉一字一句,“不是你的案子。”

“没有。”

“确定?”

“......”孟棠轻飘一句,“确定。”

“你在骗我。”

孟棠略过这个问题,握住那双柔白的手,搁在唇上摩擦,“要不给你买本法条,你挨个问个遍?”

谢桉摇摇头,呼吸开始抖,“什么都有?”

“除了毒。”

“现在还有?”

“境内没有。”孟棠手转到谢桉后脑勺,把人揽到跟前,“你觉得阿要每天闲的满世界窜是在混日子?”

“我不知道。”

“用人是需要佣金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听你的?”

“首先是钱。”孟棠眉动了下,“其次是感情。”

钱从哪儿来,不言而喻,谢桉这下全部清楚了,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觉得稀奇?”孟棠笑。

“以为这种事只有电影里才有。”

“傻话。”

谢桉垂下头,人也沉默下来。

一晌,“我想认真考虑一下。”

孟棠吭哧起来,“睡都睡了,还考虑什么?”

“等开学,我就要搬到学校宿舍了。”

“所以呢?”

“我就是个普通人,孟棠。”谢桉滚下喉,再次抬眼,“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伟大的追求,也没有那个能力,我就想以后找份安稳的工作,找个踏实稳重的人结婚,过普通平凡的生活,这辈子就满足了。”

“我不普通?”孟棠哼了声,“多个鼻子还是少个眼儿?”

“我没开玩笑。”谢桉抿下嘴,神色郑重起来,“其实,你曾经的......嗯......情人,苏芮红,她来找过我。”

孟棠神经跳了下。

“她提了一点你的事。”谢桉手紧紧攥在一起,“至于其他,我不便跟你说,这是我跟她的谈话,但总之,她的话也算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吧。”

“提醒什么?”

“提醒我,应该了解一下你。”顿了下,“刚认识的时候,我听别人风言风语,说过你的事,坐过牢,混过社会,还有些远不着调的,那时候只当个故事听听。后来我发现我对你越来越上心,偶尔听到什么,会傻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想东想西自我消耗。所以那天,我问你过去的事,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疙瘩。我觉得过去就是过去,这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过去,所以我可以接受。但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过去,根本从来都没有过去。”

“什么意思?”

“苏芮红说的对,我帮不了你什么。”谢桉声音有点抖,“孟棠,我就是这样的,性子软,也胆小,平平淡淡的生活尚且应付不来,更何况你的世界,我根本没有见识过,也不可能去见识。我不需要很多钱,也不需要纸醉金迷的生活,我觉得平平淡淡就很好了。”

“我给不了你平淡的生活?”

“那天之前,我觉得可以。”谢桉犹豫下,“但那天之后......我想我姐也不会同意的......我爸要是还在,他也会希望我过平淡的生活。”

孟棠手抖了下。

“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想好了?”

“你大概也不想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吧?而且,我也不想成你的累赘。”谢桉声音开始抖,“至于......发生关系,你情我愿,没有谁欠谁这一说。”

“心里话?”孟棠伸手过去,捏着谢桉下巴,“看着我再说一遍?”

谢桉扭开头。

孟棠突然吭哧起来,好一阵子,“你觉得我能放过你吗?”

“你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放心。”

“你知道什么的人嘴最严?”

谢桉心里咯噔了下,“知道。”

“拿准了我不舍得弄你?”

孟棠手里下了劲儿,谢桉疼的哼吱起来。

“我说没说过,跟了我没后悔的余地?”孟棠哼哧了两声,“变脸他妈比翻书还快?前两天躺我怀里说什么陪我一辈子,话都没捂热就跟我翻脸?”

“没翻脸。”

谢桉咬着嘴,要哭。

一下子,孟棠心就软了,撒手走了。

人走了好一阵子,谢桉仍在床边坐着。

心是空的。

脑也是空的。

谢桉抽吸了下,抬手来抹眼泪,手背霎时湿答答一片。

下巴有些疼,是孟棠刚刚用力捏过的缘故。

他这人手劲大,也不是没领教过。每回缠绵,都要在她身上弄一些红印子,有捏的有揉的,过后总要几天才能消减下去。

当然,他也不是有意的。

他待她好,她知道的。

只是既然看清没有未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性软,但并不优柔寡断。

屋里静静的,夕阳从窗台悄悄溜走,轮到月光洒下来,银晃晃铺开一片。

昨天一晚上没睡,阖着眼,脑袋却清清楚楚,想过很多事。

想过,就这么跟着孟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爱一天是一天。

可是,胆小的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谢楠,面对谢顺昌。

现在又想起来,谢桉只感觉身子好沉,头也好沉,比发烧时还要沉,沉到心里,好像不能呼吸了,干脆躺到**。

可一躺,眼泪倒流到心里,噬的心那儿疼。

客厅里的走钟滴滴答答,好像眼泪一样,停不了,没法停。

谢桉身子蜷在一起,默默哭着,脑里这会儿除了孟棠,什么也没有。

全是他的好。

想想点他做的混蛋事,一点想不起来。

大门这时吱呀了声。

一阵脚步声,急急促促。

房间门开了,一具高大的影子落在谢桉眼里,如山一般。

啪嗒,头顶灯亮了。

刺眼的光照得谢桉一时睁不开眼。

待缓缓适应,听到沉沉一嗓:“不都如你愿了,还哭什么?”

谢桉起身,看见孟棠,皱着眉,胡茬长出一截,暗影铺在他抽紧的下颌,沧桑许多。

“在廖曾那儿坐到现在,一盒烟都他妈快抽完了,有件事还是没想明白。”那人说,滚滚喉,“没明白为啥就他妈舍不下你这小白眼狼。”

他很直白。

直白的话刺在谢桉心头,迫使她无力,垂下头,哭起来。

孟棠过来,吻住那张小嘴。

两人撕扯,纠缠,到最后都软化了。

分开时,孟棠喉间抖动:“说那话故意气我?”

“没有。”谢桉抽吸了下,“拖拖沓沓的,到最后都难受。”

“心里有我吗?”

谢桉别开头。

孟棠捏她下巴,“就说心里有我没?”

谢桉一抿嘴,眼泪刷刷往下流:“有。”

“有就行。”孟棠坐到**,正视谢桉眼睛,“今天给你撂句话。”他面色沉静下来,“想过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但现在,两件事儿得办,我哥的仇,我的案子,办完,我清手退出,以后踏实陪你。”

谢桉肩膀抖动如筛。

孟棠上手给她蹭掉眼泪,“这样行吗?”

谢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给个话?”

谢桉喘不来气:“我......不知道。”

“别说不知道,就说行不行?”

谢桉不说话。

“这样还不行?”孟棠为难笑下,“这两件事,我不亲自办,不踏实,你再等等,行吗?”

谢桉点点头。

“不哭了。”孟棠侧开头,凑过来哄,整个人从语言到动作,皆是温柔似水:“哭的都没劲儿了。”顿下,“舍不下我?”

谢桉沉默,只流泪。

“别让我猜你心思。”孟棠声儿分外怜惜,“说,是不是舍不下我?”

谢桉点点头。

孟棠心里踏实了,也舒坦了,唇在谢桉额上蹭着:“值了。”

谢桉抽吸声低了点。

“这辈子头一次弄感情这事。”孟棠把人松开,看着谢桉笑起来,“这滋味比他妈什么都好。”

谢桉脸蛋红扑扑的,不知哭的还怎样。

“桉桉,今天给你个准话。”孟棠揉着谢桉头发,“以后我要活着,你踏踏实实跟着我,想怎么过日子都随你。我要出事,提前帮你铺好后路,不拖带你。”

谢桉摇摇头。

“那些事,不会再让你参与。”他说。

夜凉如水,走钟滴滴答答,一圈又一圈。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

谢桉伏在**喘气。

孟棠头上汗滚下来,滴到谢桉背上,顺着脊柱滚到腰窝,妩媚至极。

这事上,谢桉就是个小羔羊,声儿软的要命。

自然,身子也软。

孟棠胳膊在谢桉身侧撑着,吼她:“起来!”

他嗓很低,很急躁,听起来没什么耐性了。

谢桉动弹下,腰根本提不起来。

“桉桉!”孟棠又吼了声。

谢桉眼都睁不开了,软软一声:“没劲儿了~”

“这时候别他妈掉链子!”孟棠上手,把谢桉腰提起来。

谢桉感觉身体中段承受了物理范围内最大限度的张力,简直撑胀难捱。

于是哭起来。

孟棠没怜惜。

千钧一发的时候,没法怜惜她,先紧着自己发泄。

结束时,谢桉已经睡过去了。

孟棠把人裹到被子里,出去喝水。

已经五点多。

天是暗蓝色,稀疏缀着几颗星光,别样好看。

孟棠在院里站着,给阿要回过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