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队陆续离开营地。

安澜三人先穿过一片荒草地,不久,又钻入一处被薄雾笼罩的小型林地。

林间雾气与夜色叠加,眼前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虚无。

安澜与贡多紧紧跟在帕鲁身后。

穿行于一片又一片形态相似的丛林。

走着走着,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兜圈。

只有帕鲁依旧神情笃定。

他脚步稳健、目光专注,像脑海里早就绘好了地图似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约三个小时后,时间来到了后半夜。

帕鲁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安澜与贡多立刻收声蹲下,不敢多动。

“嘘,别出声。”

帕鲁压低声音,目光落向前方,轻轻扒开面前的杂草。

朦胧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照下,一条泥泞的宽道显露在眼前,两侧生着参天巨木与杂乱灌木丛。

就在那条路上,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在缓缓跳动。

“我靠……真有亡灵?”

安澜瞪大眼睛,只见那两团火焰摇曳着、晃动着,似乎还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下一刻,他看清了。

那不是漂浮的鬼火,而是举着火把行走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肩宽如墙,步伐沉重,粗重的呼吸声中还夹杂着某种低沉嘶吼。

“是牛头人……”

安澜还是第一次看见奇幻世界中这种传说物种。

要比哥布林带来的视觉冲击力高出不少。

“我们悄悄跟上。”

帕鲁几乎贴在他们耳边轻声说道:

“记住,小心脚下,别出声音。”

“明白。”

三人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踩着湿软的泥土,朝着两个牛头人尾随潜去。

行走间,安澜觉得帕鲁简直神了。

在这片充满迷雾与死亡气息的峡谷中,他不仅避开潜伏的陷阱与泥沼,还能凭借肉眼察觉到地形差,准确判断出牛头人哨点的大致方位。

安澜心中暗暗惊叹,也隐隐猜到了原因。

一方面,是经验的积累。

帕鲁作为“老人”,早已经对迷雾峡谷的细节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风向、草丛的走势、泥地的湿度......这些在别人看来杂乱无章的痕迹,对他而言,却是清晰的“路标”。

另一方面,是帕鲁那几次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如猎犬般贴近地面,嗅闻空气的模样。

他那种翕动鼻翼的姿势,不像装的。

八成是真能靠气味辨别方。

甚至是记得那种植物散发的香气,代表着靠近牛头人的活动区。

真不愧是老猎人。

安澜对此没有多问。

只在心底与喜洋洋沟通,让它也默默记下路线地图。

如果未来还有机会再次出征,或许自己也可以依靠熟悉的地形,在别人畏惧的战场上,赚取这不菲的赏金。

又在林间穿行了半个小时。

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出现在三人面前。

月光从薄雾间透下,照出坡中央一个被挖开的洞穴口。

那不是天然洞,而是由某种生物掘出的巢穴。

洞口散落着撕碎的骨头与残肉,空气中还飘**着腥臭与腐败的味道。

“到了!”

帕鲁脸上显露出止不住的亢奋,压低声音道。

“就是这里,按照我对那帮头脑简单的牛头人理解,这里应该是他们部署的前置哨塔。”

“我们是要现在回去禀报吗?”贡多小声问道。

“禀报?”

帕鲁咧嘴一笑。

“当然不是,真正的赚钱机会,可不是那点赏金。”

“赚……钱?”

安澜皱起眉头。

“没错,”帕鲁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猎人独有的贪婪。

“赏金只是个小头,真正的财富是在这些牛头人身上。”

帕鲁从背后抽出弓箭,缓缓道:

“像这种溶洞,在迷雾峡谷里多得数不清。一般内部会驻守两到三个亚体牛头人哨兵,不多不少,刚好是个小哨点。”

他眯起眼,目光透过薄雾落在洞口上,声音压得极低:

“凭我们三个人现有力量,再加上你的那头山羊,稳妥点之间一锅端掉,这样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原来如此。

安澜心中恍然。

难怪帕鲁之前说“大赚头”,原来是这么个赚法啊?

果然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看来帕鲁也深知此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贡多哪怕再傻也听出了其中意味。

他从背后拔出了那对沉重的铁斧,那是卡纳骑士赐给他的武器,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种洞穴一般都只有一个出口,”

帕鲁低声分析道,“只要我们堵住门口,里面的畜生就插翅难飞。”

安澜凝视着前方的小土坡,神情略显犹豫。

“我们要……直接进去?”

“没错。”

帕鲁干脆地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干练的自信。

“待会儿贡多在前开路,枭你居中,我殿后。”

他掂了掂手中的长弓,目光冷冽。

“等我射出第一箭,你们立刻动手。

别犹豫,也别留情。”

“帕鲁阁下……我们现在动手,把这一窝哨兵全干掉,这算不算提前打响了战斗?”

“算。”

帕鲁的声音微微一顿,又缓缓接着道:

“但放心,小规模的清理行动不会惊动牛头人大军。

这片迷雾峡谷里可不止他们,哨点被别的生物端掉,再正常不过。”

闻言,安澜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他虽然对那些骑士老爷和贵族大人没什么好感,但他仍旧明白,自己终究是人族的一份子。

他还是不希望因为一己私利,让整场战争提前爆发,从而发生不可控的伤亡。

那才是真正的罪孽。

现在看来,这场“小行动”,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话罢,三人已经摸进了洞穴。

洞穴并不深,行走不过几十步,前方便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墙壁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

“咕噜噜。”

某种低沉的沸腾声,从前方拐角处传来,像是锅里的沸水在翻滚。

走在最前面的贡多,不再已抑制体内躁动。

他肌肉骤然鼓起,双目泛红,那是兽化的征兆。

然而,下一刻。

他整个人却像被人掐住喉咙的野狗般,骤然僵立。

喉结颤抖,眼神死死地凝固在前方。

安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贡多停得突兀,脚下也紧跟两步。

因此,当他抬起头时,也看到了那令贡多愣神的一幕。

前面提到过,牛头人喜欢劫掠霍比人的城镇,把女人作为卵床繁殖,男人则是扒皮晾成人干。

而且由于人类普通个体较为孱弱的体质,这些作为卵床的女性,大部分都要轮流接待不同的牛头人。

这种粗暴而惨无人道的繁殖方式、以及恶劣的环境等多种原因,会让女人失去生命。

而这些天性卑劣的杂种,自然不会为她们举办什么葬礼。

常年混迹于湿热森林中的牛头人,面对那些可怜的女人们,自然是优先选择是煮一锅热汤填饱肚子。

于是,便有了安澜所看到的一幕。

火光摇曳的洞穴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锅中翻滚着沸腾的**,浓烈的油脂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在那一层层浮油与泡沫之下。

是残肢断臂。

纤细的手臂,苍白的脚趾,正随着沸水翻腾。

一头亚成体的牛头人正蹲坐在锅旁,握着长柄的木勺,不耐烦地搅动着。

他的身后,还坐着一头成熟体的牛头人。

以及脚下躺着被糟蹋到翻白眼的**女人。

可以预见的,这一幕将会给安澜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带来何种爆炸性的冲击。

也同时给这个一出生就在人族采邑里,过着男耕女织生活的半兽人视觉冲击。

当然,相比较安澜和贡多,帕鲁的表现则是冷静许多。

就像一个已经见惯了人间炼狱的老兵,只是隐匿在暗处缓缓拉弓、瞄准。

“嗖!”

弦声破空。

那支箭笔直穿过火光。

精准地钉入头牛头人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