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没有去追那个逃窜的牛头人。

穷寇莫追的道理自己还是懂得。

而卡纳则目瞪口呆地望着站在面前的身影。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某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这家伙,真的是我的随从吗?”

捡回一条命的卡纳瘫坐在地,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方才被牛头人巨斧击中的部位,开始传回剧烈的疼痛。

一时间几乎让他难以呼吸,更别说再起身。

卡纳原本满怀雄心,想趁此次出征多斩杀几头成熟期的牛头人,用来彰显自己的武力。

等开拓新殖民地调令到手后,以此来做宣传。

希望能用自己在战场上的声望,吸引更多的自由民跟随自己开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竟遇上了硬茬。

那头牛头人身上携带了增强力量的魔法石。

能瞬间强化自身力量,达到两倍之多。

若非凭借家族传承的战技死命支撑。

换作一般骑士,早就被一斧头给劈死了。

“枭,那个人是?”

卡纳看向阴影中的骑士。

“回大人,是我意外救下的。”

“意外救下?”

卡纳低声重复,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嗯,能意外救下骑士性命,这份功绩足以让你的名字在骑士营里传颂。

等出征结束,我会为你争取最丰厚的奖赏。”

卡纳骑士靠着树干依旧爬不起身。

不过他心里始终对不远处的骑士,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只不过碍于夜色的遮掩,外加上身上的剧痛,他没办法走进去看。

“大人,我先护送你撤回到后方吧。”

安澜看着受伤严重的卡纳骑士,担忧地说道。

当然,他语气听似关切,心中打却是另一番算盘。

“功绩见证者。”

他早在路上便想好了。

若有机会,便顺手多救几个骑士老爷,他们都将成为自己杀敌的证据。

只要有他们为证。

凭战功换取梦寐以求的自由民身份几率将大大提高。

“您刚才的英勇我都看在了眼里,但无论如何,也要先保重身体。”

“也好。”卡纳苦笑着点头,“反正这次我也砍了不少牛头人……该回去养伤了。”

话音未落。

另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战场的阴影中传来。

“咚!咚!咚!”

伴随着低沉的喘息,一头浑身萦绕着血气的牛头人从夜幕中现身。

它手中紧握巨大的钉锤,肌肉在血色光芒下不断鼓胀,仿佛每走一步,都要将地面踩塌。

“小心,枭,这家伙身上也有魔法石,现在根本不知什么是疼痛,除非砍下他的头颅,才能彻底阻止他!”

卡纳骑士提醒安澜。

又是魔法石?

安澜看着自己挂在胸口的那颗魔法石。

帕鲁宁愿舍弃友谊背刺自己,也想得到的玩意,可见在外面是有多珍贵。

而这里几乎是个牛头人,身上都戴着一颗。

难不成蛮族盛产这玩意?

“吼!!”

牛头人怒吼一声。

但它并未扑向十步之外的安澜,而是骤然扭身,径直朝靠在树下的卡纳骑士猛冲过去!

卡纳瞳孔骤缩,强忍着剧痛,艰难举起长剑格挡。

他脑海一阵嗡鸣,几乎要骂出声。

“该死……这群畜生怎么专挑‘弱势’下手?真就欺软怕硬?!”

“这……”

安澜也一愣。

显然,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想现身吸引火力。

可没想到这些牛头人根本不理自己。

反倒一门心思地盯着骑士砍。

难道是铠甲的缘故?

他们首领下了命令,优先斩杀骑士?

可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对。

那个女骑士也穿的铠甲,怎么没有牛头人过去呢?

安澜偏头望去。

少女正骑坐在喜洋洋背上。

进化之后的喜洋洋身影淹没在夜色里,无形之中散发出了强大气息。

原来如此,安澜恍然。

“枭,别发愣,快跟我一起砍了这个畜生。”

“是,大人!”

安澜飞快回应,提剑疾奔。

牛头人瞥见他冲来,反而对卡纳的攻势更加暴躁,更加猛烈。

卡纳咬牙抵抗,却被打得几乎连长剑都握不稳。

“砰!”

战斧再一次重重落下。

巨大的冲击几乎将卡纳连人带剑一起砸倒。

若非剑锋及时斜挡,这一斧怕是能要他命。

这头牛头人很聪明。

它选择了最具价值的目标,拼命拉一个骑士垫背,总比被人一剑斩杀要痛快得多。

眼看卡纳骑士命丧斧口。

情急之下,安澜立刻做出拔刀姿势。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藏拙了,再藏着卡纳骑士就没命啦。

【拔刀斩】

他身形一闪,踏地跃起,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弧,没入牛头人的胸膛。

按照道理来说,这一剑可以直接搅碎对方心脏。

然而让安澜吃惊的是。

猛攻骑士的牛头人并未停止。

卧槽!

这家伙真没了痛觉?他居然硬抗了我的一击拔刀斩?

仓促之间,安澜只能先跳到卡纳骑士身前,举剑格挡。

金铁交击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而身后的卡纳骑士也连忙爬走,躲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他甚至没弄明白,刚才那道划破夜色的弧光是怎么回事。

在他眼中,那只是枭搞出的某种障眼法。

用来迷惑眼前牛头人的。

他没有想过那是战技。

或者说不是不想,而是不愿相信。

一个奴隶,在出征之前,甚至连刀都拿不好。

长矛的使用方法还是帕鲁教导的。

如今这才几天?

短短半个月,就能掌握能释放剑气的战技?

开什么玩笑。

自己可是苦练家族剑术十余年。

在战场上经历生死关头。

才终于摸到战技的门槛。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

牛头人狂猛的战斧重重砸下。

直接劈碎了安澜的长剑。

斧刃擦着他手臂划过,虽未砍断骨头,却带着骇人的冲击力,硬生生把他砸翻在地!

“妈的!帕鲁不是说这剑是好货吗?!”

安澜在地上翻滚着咒骂。

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短剑。

只觉怒火从心底窜起。

他这才意识到,帕鲁那家伙,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过一句真话。

那所谓的“朋友情谊”,恐怕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幌子罢了。

“接着,用这把!”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名一直坐在喜洋洋背上的年轻女骑士。

此刻双手用力,将自己的佩剑朝他掷来。

安澜顺势一滚,伸手接住剑柄。

温润的金属质感顺着掌心传来。

剑身镶嵌着七颗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辉。

“好剑!”

安澜目光一亮。

这妹子战斗力不怎么样,但这佩剑比不少骑士用的都高一个档次!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踏,腰身前倾。

战技·【拔刀斩】!

剑光骤然一闪。

锋锐的剑尖从牛头人粗壮的喉结上一掠而过。

“嗤。”

那头牛头人脚步一顿,双手本能地捂住脖颈。

他能清晰感受到喉骨与金属接触的冰冷。

顺着气管直逼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