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骑士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并不是在震惊于枭那斩杀牛头人的战技。
而是那柄镶嵌着七颗宝石的细剑。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佩剑。
“这……这不可能吧。”
他喃喃出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终凝固成彻底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年轻的“骑士”身形纤细、声音清脆。
那根本不是骑士。
而是霍尔子爵的掌上明珠，三小姐露西亚！
作为霍尔家族最为神秘的第三位子嗣。
露西亚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哪怕以卡纳的身份，也只在新年家族宴会上远远见过一两次。
传说这位三小姐生来便具备与生灵沟通的天赋。
曾经，她在后花园里用温柔的语言，治愈了陷入抑郁的水魔兽。
也正因如此，霍尔家族才得以长年受到水魔兽的庇佑。
从那以后，王国里便流传着她“具备巫师潜质”的传闻。
不少中立派的巫师学院，甚至为此纷纷向霍尔子爵抛出橄榄枝。
而现在，这样一位千金大小姐，竟出现在了战场上。
卡纳只觉头皮发麻。
目光在露西亚与安澜之间徘徊，心底暗暗叹息：
若不是枭这小子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她。
若三小姐在此出了哪怕一点意外……
他都不敢想象霍尔子爵会做出怎样的事。
那绝不会只是“打退牛头人”这么简单。
恐怕整个骑士团，都要陪葬！
卡纳骑士心潮翻涌。
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念头。
半小时前，他的堂兄似乎还说过一件事。
那就是迷雾峡谷中出现了一个异端。
骑着黑色山羊，在战场上横行无忌，专杀牛头人，甚至还救下了一名不知名的骑士。
当时他听完还一笑置之。
他确实联想到过枭，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枭的那头山羊明明是灰白色的。
而堂兄描述的却是通体漆黑的超凡生物。
那根本是两个物种。
可眼前这一幕。
那头浑身漆黑、身形矫健、犄角泛着金光的黑色山羊。
这么看都有点喜洋洋的影子在里面。
卡纳骑士整个人几乎要原地石化。
那个被全军传得神乎其神的“黑色死神”。
那个令牛头人闻风丧胆的异端杀手。
竟然就是自己的仆从，枭！
他的大脑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
脸上浮现出无比复杂的神情。
一方面，自己恰好是这个英雄的“主人”。
这份荣耀与声望，也会连带着洒在自己头上。
另一面，卡纳的心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他明白，枭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这样的功绩，已经远远超出了“奴隶”这个身份所能承载的范畴。
等到出征结束，舅舅一定会越过自己。
亲自赦免他的奴隶身份，然后赐予新的身份。
自由民？不，那太低了。
以他展现出的战功，获得的身份恐怕要与自己平起平坐了。
想到这里，卡纳指尖轻颤。
他还会战技。
那种斩断空气的战技，连自己都未必能挡下。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可能是这几天。
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掌握这种技巧。
连自己这样自诩为家族剑术奇才的人。
也都学了整整十多年才初窥门径啊。
卡纳骑士心里思绪万千。
安澜则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精彩表情。
只是一味地俯身，在倒下的牛头人身上翻找起来。
他动作极快，几乎连喘息都没停。
兜、腰带、胸甲、项链……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全摸了个遍。
果然，在那粗糙皮革项圈的下方，他摸到了一块晶莹的水晶石。
石头表面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在微光下能看见细密的血色纹路。
符文的形状就像一滴正在坠落的鲜血。
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和之前那块一样……”
安澜低声嘀咕，将它小心收进怀里。
搜刮完毕，他立刻转身，扶起一旁的卡纳骑士。
“坚持住，大人！”
“咳……咳咳，枭，你救了我。”
卡纳收敛思绪，看向那具被斩首的牛头人尸体，松了口气苦笑着说：
“快，扶我上马，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副狼狈模样。”
“是。”
安澜点头，将他从灌木丛里架起，费了好大劲才让他重新坐回战马上。
“枭。”
卡纳稳住身形，语气里罕见地带着几分郑重。
“你今日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你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馈。”
“谢谢，大人，这是我该做的。”
安澜低声回应，神情平静，不过心里早已开始计算起来。
从先前回报牛头人埋伏情报，到亲手斩杀数名敌人，再到救下骑士老爷......
这一连串功绩加起来，说不定真的能换来一次特许恩赐。
就在这时，喜洋洋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那双血红的竖瞳里闪烁着担忧，像极了人类在关心同伴。
“咩。”
安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放心吧，我没事，喜洋洋。”
“……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坐在喜洋洋背上的女骑士怔住了。
她的眼睛霍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从小到大，能与生灵沟通，只有自己能做到。
爸爸曾说，那是自己独有的特权。
而眼前的男人，竟也能做到？
“这……怎么可能？”
卡纳骑士也愣在原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着一人一羊心意相通的场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枭……他居然也具备与生灵沟通的天赋？”
古籍上曾经记载，与生灵沟通，那是被森林女神眷顾的幸运儿才会有的力量。
而且，在所有传说里。
这种眷顾……从未降临在男性身上。
卡纳再次把目光落在安澜身上。
此刻，他心中已经下了决定，等拿到那份象征荣耀的开拓令之后，无论如何，他都要邀请枭一同前往。
哪怕要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利益，也在所不惜。
卡纳骑士已经不知不觉地，将安澜这个原本卑微的随从，摆在了与自己并肩的高度。
回想起那天夜晚宿营时的突袭。
面对哥布林袭击，枭毫无退缩，那份冷静与勇气，让卡纳印象至深。
再到后来，被派去执行几乎九死一生的侦察任务。
不仅带回了关键情报，甚至还反杀牛头人，扭转战局。
这一切，都在证明：这家伙并非泛泛之辈。
而让卡纳更放心的是，无论枭如何出众，至少他是在自己的采邑中长大的孩子。
根子清、底子明，值得信任。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不去拉拢这样的人。
当然。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勇气与智慧兼备的男人。
只是，那样的人太少了。
可遇不可求。
而如今，这样的存在不仅出现在他身边。
还救了自己一命。
这无疑是神明的恩赐。
或者……是一种命运的暗示。
只可惜，这家伙的长相，还是太男性化了些。
卡纳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能再柔和点。
哪怕……最后真的要“献出点什么”。
似乎，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