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在市中心的花语公园门口,远远地走来了两个人。金黄色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是石榴和陈锋。
石榴一路上低着头,看得出内心很沉重。
倒是陈锋不停地逗她说话:“为什么那千金小姐会约在公园而不是工厂里解决这件事呢?”
“那是因为在工厂里有很多话不方便说啊。”一句戏谑的娇声从头顶上传来,石榴抬起头,一身金黄色紧身时装打扮的金玲坐在公园的墙头,长长的金色颈巾从墙头飘落下来。她迎着二人的目光站了起来,轻轻地一跳,落在了白色宝马轿车的前面。
陈锋上下打量着金玲,啧啧地赞叹着:“不错,不错,真不愧是个千‘金’小姐,色彩足够鲜艳,不过爬得那么高可不像大家闺秀的所为。”
金玲见到陈锋,先是一愣,随后抿着嘴笑了起来:“哟,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是在夸奖我呢还是打趣我哪?”她眉目含情地向陈锋瞟了一眼,“怎么,是小石榴的男朋友?可惜了的,不如做我的男朋友好了。”
陈锋还未搭话,石榴已是满脸通红,厉声喝道:“金小姐,我是来和你谈车间工人的事,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哦,对了,咱们是来谈正事的。”金玲叹了口气,“人这种生物多没趣呢,动不动就以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损害,还提什么‘人格’。走吧,咱们到里面去。”她在前面领路,曼妙的身影摇曳生姿。
陈锋有趣地欣赏着金玲的背影,嘴角微微地弯了起来。
石榴瞪了陈锋一眼,心想难道男人都是这样,看到妖媚的女人就走不动路?
金玲引他们到了一片僻静的林间空地上,周围绿荫环绕,瀑布滴翠,是个幽静的所在。她转过脸来冲陈锋妩媚地笑了笑:“到了,帅哥,就是这里。”她似乎觉得陈锋才是宝石的正主儿,一只纤纤玉手正准备向陈锋的肩膀上搭上去。
还不等陈锋开口说话,一个愤慨的男人声音从背后传来:“金玲,你这是在做什么?”
石榴惊讶地转过身去,发现站在身后的竟然是秦朗!而此刻,秦朗的眼中哪里还有石榴,径直大踏步向金玲走了过去。他的脸上满是嫉恨,一把将金玲悬在半空的手拍了下来。
金玲一开始也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重新绽开了迷人的笑容,她睥睨地扫了秦朗一眼:“哟,怎么,吃醋啦?”她昵声说道,“别以为陪我吃过一次饭,送了一点儿东西,就有资格吃我的醋!”
秦朗怒气冲冲地说:“金玲,你不要太过份。你喜欢的宝石我也送给你了,为了让你高兴,还千方百计替你想办法去弄石榴石,你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的?”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他已经忘记了需要在石榴他们面前说话谨慎。
金玲轻轻一笑:“只是付出一点儿小东西,就想要我对你言听计从?我可没强迫你做过什么事情,小石榴的石榴石,也是你自告奋勇去拿的。既然你什么都不顾啦,那么我还要你来做什么呢?你可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并没有办到。”她眯起了描着深黛色眼影的眼睛,“你完了,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曾有过,并且小石榴也不会要你啦。”
秦朗一窒,望了一眼旁边吃惊地张着嘴的石榴,深吸了一口气:“石榴,对不起,我、我骗了你。你送给我的石榴石手链不是被小偷偷走了,而是给了金玲,因为她喜欢那样的宝石,所以……”他愧疚地低下了头。既然金玲做得了初一,他也就做得十五,就算不能挽回石榴的心,但也不能让金玲得到余下的石榴石。
“所以你就为了金玲来骗我的石榴石?”石榴水灵灵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她眼里汪着一泓火辣辣的泪水,狠狠地甩了秦朗一巴掌。真是没有想到,秦朗不仅仅是在前程问题上自私自利,并且在爱情上面也欺骗了她。虽然她已经决定和秦朗分手了,可是纯洁的爱情被人背叛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打得好!”金玲咯咯地笑道,“小石榴呀,让你看清楚男人都是不可靠的,还是像我这样的好,别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
秦朗捂着半边火烧火燎的脸,可怜巴巴地说:“石榴,我是该打,我被金玲一时迷惑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原本也不敢期望你的原谅。可是金玲这样积心处虑地想得到你的宝石,一定有什么缘故,你千万不要让她得到另外一半石榴石啊。”
石榴恨恨地说:“不劳你挂心,我也知道!”
金玲脸色一变:“怎么,小石榴不考虑你的伙伴了吗?”她轻笑了一声,“秦朗,你说这话也没用的。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想改变什么吗?”
石榴认真地说:“我决不会丢下小梅和姐妹们不管的,可是石榴石对于我来说也是重要的东西。金玲,你收下了我的石榴石,真的会说话算话吗?”
金玲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说:“我当然会说话算话的,不放心?”她掏出小巧的手机,揿了几下键,“喂,班长吗,我是金玲。给郑小梅几天假,这期间工资按车间平均工资算好了。至于石榴,也不用她再来上班了,嗯,就这样。”说完她挂了电话,向石榴扬扬下巴,“怎么样,小石榴,我可是说到做到哦。”
石榴再也不说什么了,默默地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白银项链托在手上,上面残缺不全的石榴石在夕阳映照下吐着鲜红的光芒。陈锋只是含笑望着石榴,什么也没有做。倒是秦朗急了起来:“石榴,你就真舍得这样把你母亲给你的东西送出去?”
石榴白了他一眼,还是说:“舍不得,但是答应过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而且换回了小梅和姐妹们的工作,我也觉得值了。”
金玲急不可耐地抓过石榴手掌上摊着的项链,提起来悬在空中看了又看,那西垂的夕阳放射出鲜艳的霞光,透过酒红色半透明的宝石,转动着盈盈然的光彩。她将左手也伸了出来,石榴费尽心思结成的手链,就赫然戴在上面。那深红色的手链一遇到项链上放射出的光芒,如同应和般竟发出颤鸣的音符来!手链上结成的红色穗子轻松地散开了,一颗颗酒红色的珠子从丝线中脱离出来,飞入如同凤凰尾翼的银色凹洞中,晶莹的光线四溢,那散落的石榴石终又恢复成一条完好无损的项链!
金玲意得志满地将完整的石榴石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星空宝石啊,你终于到了我的手里!”
石榴忽然觉得不妙,好端端的宝石怎么会飞起来?她惊讶地望着金玲,心中骤然紧了起来,厉声问道:“金玲,你难道一开始就是冲着星空宝石来的?”
金玲再也掩不住心里的喜悦,嘴角微微上翘:“说对了,小石榴。要不是从秦朗身上看到星空宝石的光芒,我怎么会去主动接近他呢?以前我还怕你拥有星空宝石的力量,现在我可不怕啦!”
秦朗有些悻悻然,他涩声道:“金玲,难道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金玲嗤嗤笑道:“傻小子,你可知道我为了得到星空宝石,你一直在我身边散发着那么诱人的芬芳,我要忍得多么辛苦才没有吃掉你吗?不过现在可不同了哦。”她邪魅地向秦朗走近了几步,“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那就做点什么来证实吧,爱我就让我吃掉吧,让我们彻底地融为一体吧。”她伸出修长的双手,好像要去拥抱秦朗,隐隐约约一种黑色的雾气似乎从她身上升腾起来。
秦朗吓了一大跳,惊慌地跳到石榴身后,战战兢兢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吃人的嗜好?”石榴鄙夷地瞟了他一眼,还是挺起胸挡在了他的身前。
金玲捉狭地眯起了眼睛,娇笑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第一,我不是人,第二,你也不是。”
秦朗的额上密密地沁出汗来,用袖子擦拭了下,怒道:“金玲,你开什么玩笑!”
陈锋忽然接上了话:“她不是在开玩笑。”他抽出那条替石榴拭过额头上血印的手绢,“留在石榴额上的血痕里面有妖气,所以才会一直保持那么久的时间,是打算在石榴身上留下一个印记,追踪她的动态吧。”
金玲略微吃惊地望了陈锋一眼:“嗯,帅哥,难道你也不是人吗?”她格格地笑着偏了下头,“可是你明明是个人啊。”
陈锋笑了起来:“我当然是个人。不过,你也不像普通的妖怪呢。”他向金玲走近了些,“如果你是真正的妖怪,那么应该根本不能触碰到星空宝石,即使拿起来也会被灼伤。”
“哦,你说的是这个啊。”金玲轻松地说,“这个传说我早就知道了,谁叫那些笨蛋们要自己去直接接触星空宝石了?被化作了青烟也是自找的啊。”她嬉笑着,“所以我早考虑过这个问题,用人类的身体去拿起星空宝石,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么说,你是附身在人类身上啦。”陈锋紧紧盯着金玲,一丝笑意也没有。他的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对手不是单纯的妖怪,开始打算用星空宝石与其直接接触而令其化为乌有的办法显然行不通。而如果攻击她的身体,又会对金玲的本体造成伤害。该如何是好呢?
这时秦朗突然“哎哟”地叫了起来,他乘金玲和陈锋谈话的时候,偷偷摸摸地从石榴身后向外挪,准备乘人不注意溜之大吉。可是一头不知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被碰得眼冒金星,差点儿摔了一跤。
金玲向秦朗望过去,笑道:“没用的,这还要多谢帅哥带来那条血手绢,保留了我的妖气在里面。现在它已经四散到周围形成了妖气的墙壁,你们想逃是逃不了的。我怎么会让你们知道了这一切以后再离开?”
石榴一直没有说话,她突然开口问道:“金玲,你不是说秦朗也是妖怪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玲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她退后两步,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晃动着双脚,笑道:“好啊,就让我告诉你们一切吧,在临死之前让你们死个明白,我也是很通情达理的妖怪。”
“早在秦朗在校园里向我搭讪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秦朗不是普通的人,他和我一样,也是妖怪附身的。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妖怪神识,或许妖怪当时寄生在他脑子里的还是一只尚未孵化的蛹吧。所以他的妖气极淡极淡,可惜寄生在他身上的妖怪正是我最感兴趣的一种:夺情蜂。”金玲见到石榴惊讶的神色,表现出极为高兴的样子,继续说道,“听说过这种昆虫的人极少,因为它不是一种普通的蜜蜂。夺情蜂专以人类的感情为食,友情、亲情、爱情不等,其中又以爱情为佳,它们进食一次可以延续很长的时间,所以它们有足够的耐心去捕获猎物。在它们捕获猎物的时候,往往会放出一种瘴气来迷惑对方,使对方以为得到了意外的感情,也会以同样贵重的感情予以回报。可是这往往只是一种幻觉,中了圈套的人将感情拱手奉上,成长后的夺情蜂会将其一口一口地吃掉。渐渐地,感觉到受骗上当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冷漠,实际上是因为感情被吃掉的缘故。”
石榴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想起那场令她遗憾终生的病:“桃花瘴!你说的是桃花瘴吧!”
金玲格格地笑道:“什么瘴气是根据夺情蜂需要夺取的感情而定的,如果说是桃花瘴,那么大概盯上你的夺情蜂是想夺走你的爱情吧。”
秦朗的脸色惨白,他惶惶不安地说:“石榴,你别听这妖怪胡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夺情蜂,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关于桃花瘴那次的事,我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胆小如鼠的男人!”金玲嗤地一声笑,不屑地说,“也许你们所说的桃花瘴不是你放出来的,但也是你的父母所释放。我正奇怪呢,为什么你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得手。看样子,就是因为小石榴身上携带了星空宝石,所以你的父母不能靠近。然而她身上散发出灵力的气息让他们不甘心就此放弃,才将卵产到秦朗的脑子里,让下一代继续跟踪这诱人的食物。而现在,你的身体已经逐渐成长起来啦。”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我都能嗅到你脑中那只夺情蜂的香味。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装作毫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