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妹想到小宝那些破破烂烂，接了又接的铅笔，委屈得像是拧开了水龙头。
哭得更凶了。
“不行，”张喜燕倏地站起身：“我去做李大娘的工作！”
“这笔抚恤金是给你们一家人的，哪有她全占了的道理。”
“养海参的事你还是听我的，算了吧。”
“挣钱另想办法，我也给你四处打听打听，尽量给你安排工作。”
周颖如听到这里，基本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面前的陈三妹，应该就是烈属。
张喜燕要走，陈三妹一把拉住她：“张主任，算了。”
“我婆婆要面子，您去了，她该知道是我告的状。”
“到时候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我……”
“其实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就是大宝和小宝，他们在学校里，都被人嘲笑。”
陈三妹泣不成声。
张喜燕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周啊，陈三妹同志是烈属。”
“前些年她的爱人为国牺牲了。现在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实在是不容易。”
“她没读过书，在岛上不好找工作。”
“所以她自己卖些海货补贴家里。”
张喜燕看着周颖如：“但是小周你也知道，这到市里的船，不是每天都有。”
“岛上运出去的海货，也不是每次都能卖掉。”
“所以我才劝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孤儿寡母，婆婆年纪大了，占着抚恤金……”
“我们妇联去做过好几次工作了，都没什么效果。”
“有的时候把老人惹急了，躺在地上跟我们耍赖。”
……
张喜燕几句话就把陈三妹这几年困苦的生活说得一清二楚。
周颖如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
仿佛在看这个时代女人的缩影。
被家庭，孩子，老人紧紧吸附，动弹不得的女性的一生。
是她不够努力？
又或者是她不够幸运？
周颖如说不清楚，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般，堵得她呼吸困难。
她想帮一帮眼前这个女人。
陈三妹用手帕再次擦了擦脸：“张主任，你的话我记住了。”
“我……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陈三妹说完站起身，“手帕我洗干净还您。”
张喜燕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
“李大娘那边……真不需要我们再去做做工作吗？”
陈三妹摇了摇头：“算了。她毕竟……毕竟是大宝的奶奶。”
送走了陈三妹，张喜燕一改早上轻松的神态，却仍然记得陪周颖如买东西的事。
“小周，我们去供销社里头看看？”
周颖如点点头。
走进供销社，地方不大，东西都在架子上摆放整齐。
女营业员见到张喜燕，笑着打招呼：“张主任，来买东西。”
“小王，面粉到了吗？”
小王笑着说：“到了。前段时间风大，到市里的船少。最近正常了，什么都有。”
“给我来五斤面粉。”张喜燕说着将粮票放在玻璃柜台上。
“小周，你看看，要买些什么？”
周颖如估算着空间里的作物应该都已经成熟了，还有那些牛羊，自己该怎么想办法处理一下。
岛上不知道有没有能宰杀的地方。
如果没有，自己还得去市里找。
“同志，你好。我一袋糖，一袋盐，酱油……”
周颖如决定下先买调味料，米面昨天袁利国送来不少，够他们两个人吃一段时间。
而且今早沈季平出门的时候，嘱咐自己，要是不想做饭，可以直接去食堂打饭。
省的她天天围着灶台转。
周颖如听完笑着问：“沈连长，那我天天在家干什么？”
沈季平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喜欢干什么都行。”
深邃的眼睛里，流动着河流一样的深情，几乎要将周颖如溺毙了。
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周颖如看营业员给她装好了，又问道：“同志，有肉吗？”
“有的。”小王指了指旁边的木架子。
周颖如给了肉票，把买来的东西都放进袋子里。
眼见东西买完了，张喜燕还惦记着陈三妹的事，也没多耽搁，跟周颖如回去了。
营业员见两人走远了，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跟着张主任来买东西的那个姑娘是谁？”
“见都没见过，我们岛上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俊的姑娘？我要去问问张主任，我哥还没对象呢。”
“你可省省吧。”
“怎么，你认识？”另外两个看小王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问道。
“刚才张主任都给我介绍了，那是沈连长的爱人。”
“沈连长？！”
另外一个吃惊的捂住嘴：“沈连长不是在跟王佳佳谈对象吗？”
“什么谈对象？！”小王摆了摆手，“那都是没有的事！”
“小王，你跟张主任关系好，快跟我们说说，咋回事？”
“还能是咋回事？沈连长没看上王佳佳呗。”小王一边将桃酥摆好，一边说。
“王佳佳还不好啊？满岛都找不出比王佳佳长得更好的姑娘了，又是大学生，爸爸还是副师长……”
“好有什么用？人沈连长不稀罕。”
“再说了，”小王关上玻璃门：“沈连长这不是带回来一个比王佳佳还小，还漂亮的爱人。”
“说的也是。”
“你说这王佳佳，我之前都以为她跟沈连长成了呢，就等着沈连长上岛跟她结婚来着。”
“没想到啊，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沈连长根本就没看上她！”
几个营业员捂嘴偷笑，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尤其是小王，她不爽王佳佳很久了。
每次上岛来，一边嫌弃他们供销社东西没有市里百货大楼好，一边还挑最贵的买。
有时带的钱不够，让他们记账，去王副师那边领。
上个月，新来的营业员就因为不了解情况，多问了两句，惹恼了王佳佳。
被她当众骂哭了不说，后来管她们的赵姐过来了，还让她们给王佳佳道歉。
小王烦死这个千金小姐了。
岛上又不是王副师最大。
但论刁蛮做派，那是整个军属里面使劲扒拉，都找不出第二个比王佳佳还要跋扈的。
王副师挺好一人，不知道怎么教出这么个女儿。
小王撇了撇嘴，翻开账簿继续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