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平牵着周颖如往家走。
路灯依次亮起来，光晕下有飞虫在绕着打圈。
已经开春了。
竹鹿岛早晚风大，沈季平看周颖如今天没穿棉袄，将外套脱下来，给周颖如披上。
路灯下，自家小妻子巴掌大的脸白得发光，手抚过的腰肢盈盈一握。
沈季平又浮想联翩了。
想到周颖如还没吃晚饭，沈季平压下旖旎心思，问道：“今天事情办得很顺利？”
提到这个，周颖如兴奋地像个孩子一样。
“沈季平，我今天挣了好多好多钱！”
沈季平好笑地看着周颖如，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家媳妇是个小财迷呢？
“是吗，有多少？”
“六百多！我厉害吗？”周颖如用手比了个六，伸到沈季平面前来回晃。
沈季平完全没把周颖如的话听进去，心思全都落在她葱白的手指，还有那张一开一合的樱桃小嘴上。
“还有哦，我今天跟景明楼谈定了一份供货合同，以后每个月，我都借丁琳的船，给景明楼送菜！”
“每次都有两百多！”
“沈季平，我们要……”
周颖如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里，想到吃喝不愁的生活近在眼前，周颖如开心得要跳起来。
当时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和沈季平分享这个好消息。
结果周颖如还没把话说完呢，一个高大的阴影就落了下来。
沈季平轻轻吻了吻她。
胡渣轻轻刮过她的脸，周颖如第一反应就是，沈季平今早是不是忘刮胡子了？
周颖如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可是在回家的路上！
回过神来，周颖如赶紧将沈季平推开。
“被人看见了不好。”周颖如把头缩进外套里，声音闷闷的。
沈季平轻笑一声：“没人。”
他亲之前看过了。
鼻子里都是沈季平身上的味道，周颖如这才意识到，沈季平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呢。
更像被他抱着了。
周颖如不满地瞪了一眼沈季平：“沈连长！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不认真听我说话，倒有闲心关心马路上有没有人。”
只可惜这轻飘飘的眼神对沈季平根本没有威胁。
在沈季平看来，更像是炸了毛的小猫，被逼到角落万不得已时伸出的爪子。
在自己躁动不已的心脏上，轻轻挠了一下。
完了。
想做更过分的事情。
沈季平垂下眼，怕自己涌动的情绪吓着周颖如。
“我听到了。”
“可是，你怎么保证这些菜的产量呢？”
沈季平揽过周颖如，两个人慢慢往家走去。
到了家，沈季平给周颖如把外套挂好。
又到厨房洗了手，把锅里热着的炒饭端了出来。
周颖如洗完手出来一看，忍不住说道：“这是你做的？”
沈季平把筷子和勺子都给周颖如放好：“对，尝尝？”
周颖如从善如流地坐下，拿起勺子就开吃。
“这份合同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供货方面，你自己别那么辛苦，如果没有那么高的产量，几个月送一次也行。”
“好好跟景明楼说明情况就可以了。”
周颖如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像个进食的小松鼠。
她没有边吃边说话的习惯，只能用眼神向沈季平表示，我知道了。
“还有，明天下午你要去陈三妹家？”
“你们是要聊关于养海参的事？”
收到周颖如确定的眼神后，沈季平略一思索：“陈三妹她家条件不算好，就算要干，前期投入的工具，幼苗都需要钱，她不一定有。”
“她如果确定要养，还需要去村主任那里交一份申请，划一片区域给她个人承包用。”
周颖如将炒饭吃完，好奇地问道：“海参养殖，也可以个人承包吗？”
沈季平失笑：“当然可以，就是在临海给她划地方，具体几亩，需要她自己去申请。”
“会不会很难，村里会不会不批准？”周颖如有些担心。
沈季平将碗收过来：“不会。手续走正规的流程就没问题。”
“只是我记得，”沈季平想了想：“陈三妹好像不会写字。”
“也许到时候需要人帮忙。”
周颖如听完，基本有数了。
只要个人能承包，剩下的事情都好说。
周颖如站起身，准备给自己倒水，突然就听到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砰的一声，像是暖水壶。
沈季平一个箭步就从厨房里跑出来，拉着周颖如仔细检查：“不是家里的暖壶炸了？”
周颖如摇了摇头，也很困惑。
“王红梅！你是不是魔怔了！”
“三块钱！你知道三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
“你买这个？我们明天开始喝粥吗？！”
一阵争吵声伴随着夜风飘过来。
是隔壁。
周颖如和沈季平对视一眼。
是袁利国。
和王红梅吵架了吗？
“袁利国！我是你老婆，这是我挣的钱，我买点樱桃给自己吃，有什么错？！”
“一年到头，你看我买过这些东西吗？”
“人家都有的吃，为什么我就不能买？”
“我还是不是你老婆？！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
“这么多药灌下去，有用吗？”
最后的话，王红梅像是在质问袁利国，又像是在吼那个不清醒的自己。
袁利国不再还嘴。
周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只有王红梅嘤嘤的哭声，还在夜风里飘**。
像个不肯消散的执念。
听到樱桃，周颖如想起来布袋里的东西，几步走到门口的架子边，从里面掏出樱桃，在景明楼包的干炸里脊，还有一小盒草莓。
幸好没压伤草莓。
周颖如都把这些东西忘在脑后了。
沈季平洗樱桃和草莓的时候，周颖如才提到今天在农贸市场碰到王红梅的事。
“这个樱桃有点贵，是不是王红梅买了，袁副连不太高兴啊。”
周颖如边说边看沈季平的脸色。
怕他也嫌自己乱花钱。
沈季平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可能是老袁压力太大了。”
沈季平说着，将喜好的一颗大樱桃递到周颖如嘴边。
周颖如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季平，让我吃？
沈季平引诱似地往周颖如嘴里塞。
周颖如害羞，咬了一大口。
温热柔软的唇擦过沈季平的指尖。
深红色的果汁顺着周颖如咬过的果肉流了下来。
沈季平看着露出核的半个樱桃，眼神慢慢地灼热起来。
灶台里微弱的火星炸了一下，像是点燃了沈季平眼里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