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
——孟子
我的朋友王国明特别爱生气。不是我背后诽谤他,是他自己也承认:“这世界怎么老是乱糟糟的,惹得人气鼓气胀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和他走在市中心的一条大街上。当时我们正要横跨过街去,可站在标有人行横道的斑马线旁,就是过不了街。原因很简单,流水似的汽车不留给你半点缝隙。这些甲虫似的东西顶头抵尾地连着跑,个个都装成十万火急的样子,比织布机上的梭子还快,你敢跨出一步、拿生命当儿戏么?
王国明还没有结婚,任重而道远,自然不敢轻率;我虽已有家庭,但孩子尚小,亦须小心安全以负人生之责任。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路口出现了红灯,你想可以过街了吗?错也!这些铁甲虫一辆紧咬一辆地徐徐停下,就是不留下任何缝隙让你过街。仿佛一旦行人从他车头走过,就会出现一道银河将他隔在天涯那边似的。这下可好了,站在路边观赏铁甲虫吧:花花绿绿的像瓢虫;屁股喷着黑烟的像打屁虫;还有一些驾驶员伸出头和行人吵架的简直就是臭虫……
我看王国明已经气得口出胡言、视觉混沌、一副就要昏死过去的样子,赶紧扶他到路边坐下。有道是冤家路窄。半年不见王国明,他竟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汽车驾驶员了。反客为主,这一下他不生气了吧?错也,我和他意外地重逢便是证据。那是个雨天,我打着雨伞经过一个路口,突然有一辆汽车擦着我的伞沿闯将过去,我惊出一身冷汗,同时听见一声急刹车,想来那车也受惊不小。
车上跳下一个人来,显然是要向我讨伐惊吓责任了。那人走近,竟是王国明。待认出我时略显一丝尴尬,接着是三分惊喜、十分热情。一场惊险换来朋友重逢,值得。当晚便在小酒馆再聚,王国明感叹道:“我这辈子是被汽车缠上了,真是魔鬼附身啊!”我说驾着这钢铁怪物,威风八面,不再受气了吧。他说:“鬼!气才受不完呢。行人欺负你不是救火车,可以背对你在街中心踱方步,自行车嫉妒你比它多了两个轮子,成天就在你的车头前转来转去考验你的刹车功夫;还有商贩堵道啦、交通罚款啦、修路绕行啦、弯弯(进城的农民)乱窜啦、飞车擦挂啦……唉,气得你肚子都要胀爆!”
这时,邻桌一个自斟自酌的老者发话了,显然他一直在听着我们的谈话。他说:“年轻人,到了酒馆,还说什么生气呀!气可复杂了,有静气、烦气、怨气、怒气等等。人需养得一身静气,其他邪气才能一消皆消。不然,邪气浸**,人就完了。”对老者的醉话,我们听得模模糊糊。出酒馆时,王国明瞥了那老头儿一眼,嘟哝着说道:“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