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山心里已经动了退役归隐的念头,但面上自然不会流露出来。
虞世冲此刻的心情也非常糟糕。
昨天他被招进宫,烈帝不仅催问皇孙之事,还反复叮嘱秋猎正赛。
如今斩魔刀也不灵,他满心烦躁,却无计可施,只能借酒消愁。
太子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陈开山当即向宋予德跪下,俯首贴地,施了重重一礼。
虽说斩魔刀失灵,但他硬生生挨了几刀,身体也是内伤外伤全都有。
现在一施重礼,牵涉得五脏六腑都剧痛,他顿时龇牙咧嘴,五官都拧成了一团。
宋予德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陈老哥,这是做什么?”
陈开山强撑着施完大礼:
“道君,今日救命之恩,我陈开山永世难忘!”
宋予德用力把他扶起来:
“莫说见外的话,你尽早调养身体,秋猎正赛还得靠你撑场呢。”
陈开山却摇摇头,有些心灰意冷:“不瞒你说,我想称病隐退。”
宋予德面色顿时不悦:
“昨晚喝酒时,咱们三人还说要同生死共进退,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要隐退?那日后我们遇到麻烦,谁来帮衬?”
陈开山脸色瞬时涨红,又愧又急:“我、我没想到这一步!”
宋予德语气放缓:“安心做你的统领,太子再想杀你,也没那么容易。”
陈开山望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脸上的泰然与笃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一时间,他称病隐退的心思也就淡了大半。
只是他心里仍没底——
秋猎正赛在即,四名最得力的下属已被砍头,如今他就是个光杆司令,根本无力应对。
宋予德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你先安心养伤,秋猎事关重大,我来想办法。”
陈开山心里一暖,再次双手抱拳,郑重道了一声好,这才招呼一名小将扶他回去养伤。
众人相继离去,转眼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了宋予德一人。
他摸着被斩魔刀拦腰砍断的铁柱,心里开始盘账:
清虚子明明是二皇子的人,却反倒给太子虞世冲捣鼓出威力甚大的宝物。
这事儿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逻辑:这不是在长敌方势力吗?
但若再考虑到几日之后的秋猎正赛,那二皇子的真实意图也就不难揣测了。
“虞世冲啊虞世冲,你还真是没脑子!”宋予德低声暗骂一句。
如果任凭清虚子这样搅弄太子府,恐怕秋猎正赛就是你的死期!
届时后宫七位如花似玉的太子妃妾,都将沦为其他皇子的玩物。
至于府内那些门人客卿,恐怕也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的。
难怪客卿别院空房那么多,想来是早就有人看清这局势,脚底抹油——溜了。
宋予德苦笑一声,他可没有地方跑!
眼下明知这虞世冲是头脾气臭的蠢驴,他也得先想办法帮这头蠢驴保住储君之位。
思虑一番,他眼神一凝,心里有了对策。
但不着急行动。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探体内殉灵的情况。
演武场边上有一小片竹林,宋予德踱步过去,寻了块空地坐下,摊开手掌。
方才清虚子挥刀时,从他体内调出的灵力,与斩魔刀自带的殉灵交汇融合,全都被宋予德吸进了体内。
此刻,他掌心那团电弧光球,又胀大了许多,在掌心间闪烁跳跃,缠结在一起,浑然一体。
根本分不出哪些是灵力,哪些是殉灵。
宋予德心中恍然:
看来灵力和殉灵,本就是同源。
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他以前吸收的所有殉灵,都直接或间接来自上古神器。
如今看来,修行者体内的灵力,原来也属于殉灵的一种。
想通这一点,他终于明白,小茉莉为何能轻易突破境界了。
其实,不管是体修还是术修,修行的本质,都是从殉灵中摄取灵力。
但殉灵太过霸道、纯粹,普通修行者若是直接将殉灵引入体内,只会被其反噬,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所以,修行者必须借助特定的功法,将殉灵转化、稀释,才能安全地间接获取灵力,用于修炼。
这道理十分简单。
就好比人如果直接喝纯酒精,那纯属作死。
但若是加水将酒精调和稀释,降到合适的浓度,就能放心饮用。
甚至能起到振奋、助兴的作用。
昨天他在卧室里布置了少量殉灵,再结合小茉莉的修炼功法,就相当于调了一杯浓度适中的“美酒”。
小茉莉吸收了这些稀释后的殉灵,便顺理成章地突破了境界。
想通这一层,宋予德豁然开朗,心里暗忖:
今后要多给小茉莉调几杯“美酒”,看看这妹子的修行上限,到底在哪里!
正在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震得竹林的枝叶沙沙作响。
宋予德浑身一激灵,汗毛瞬间倒竖,转头看去,就见慕容秋大步流星朝竹林走来。
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她身后,那条斑斓大虫紧随其后。
宽大的虎嘴呜囔呜囔地嚼着什么,猩红的嘴角滴着血珠,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半天了!有几个好东西,你快帮我看看!”
慕容秋声音爽朗,走近后,一把将肩上扛的大包扔在地上,自己也大咧咧地坐在宋予德对面。
哗啦一阵响,包里裹的应该是武器。
这么一大包少说也有上百斤,慕容秋扛过来却显得很轻松,跟玩儿似的。
嘿,本来就打算查完殉灵就去找秋妃,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是宋予德可没料到这“曹操”还有猛兽跟着呀!
他现在没心思去看那大包,而是警惕地盯着她身后的老虎,声音发紧:
“秋妃娘娘,您这样带着老虎在府内肆意走动,不觉得不妥吗?”
慕容秋拖着下巴:“一开始是有人说不妥,但现在没人说了。”
宋予德有些结巴:“那、那些说不妥的人呢?”
他感觉那虎的令人胆寒的目光正死死锁着自己,像在打量唾手可得的猎物。
“你最好别问,先办正事!”
慕容秋的目光扫过整个演武场,
“奇怪,清虚子那老道呢?往日这时候,他早就在演武场晃悠了。”
宋予德还拿不准慕容秋和清虚子的关系,含糊道:
“他大概是遇到些麻烦,回去反思了。”
“不在就算了!”慕容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包,
“你先帮我看看这些武器,清虚子说,这都是从神魔战场废墟里挖出来的宝贝!可那老小子心眼多,没一句实话,我不敢全信,就找你帮我品鉴品鉴。”
说着,慕容秋咧嘴一笑,眼睛都在发亮:
“你这能看见殉灵的本事实在难得,我可得好好利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