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嫣然在出手的一刻完全是满腔怨恨、没有留下一丝余力的,可她却万万没想到,之前一直要靠人搀着扶着的孔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猛的飞身过来挡在了孔秀的身前。她再想收力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战刀就这么刺入了孔笙的身体,直到透体而出。

在那一瞬间,火嫣然慌了,凤凰一族可以说视人命如草芥,但孔笙是她绝对不想杀的人,而且她自己也知道这一刀有多么致命。为了能将孔秀一刀毙命,她已经在这一刀之中暗含了几分凤凰之力,莫说是孔笙这样的一般人,就是孔秀也够呛能顶的住。

火嫣然从没这么慌乱过,慌乱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她脑子里已经全乱了,就那么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直到孔秀那一声滚,才让她清醒过来,堂堂的火凤帝国皇帝,就这么狼狈的从众人面前逃走了。

孔秀紧紧的把孔笙抱在怀里,眼泪哗哗的流下来,她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孔笙还是笑:“我~我不能再让孔雀台的事情,再,再来一次了~~”

孔秀哭的泣不成声,不能见到叶青最后一面,一直是这个男人心里最大的痛。

感受着孔笙的生命在自己的怀里慢慢消失,孔秀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抱着孔笙的尸体,一边痛哭,一边发出长长的嘶吼。随着她的吼声,两团巨大的影子在她的身后浮现,整个五莲山脉几乎都在回响。

地面开始不断的震动,山崖上也开始有石块向下掉落,巨大的石块翻滚着碎成小块,然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撤!撤!后撤!”墨丘军队已经慌了,几乎不用军官指挥,士兵们已经开始慢慢的向后退了。他们只是重甲步兵,远远没到刀枪不入的级别。

妖兽兵们几乎是自发的把孔秀围在中间,不过说来也奇怪,孔秀身边似乎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漫天飞石却一块都不往这边掉落,似乎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红营骑士们顶着盾牌把昏迷不醒的曲非直拖了过来,再去找陈楚,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他被火嫣然含恨一击,就算没死,自己也肯定是动不了,现在却是踪迹全无,想来是被火嫣然掳走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过现在已经没法操心他了,落石越来越密集,掉落的石块也越来越大,即便是红营骑士们也快顶不住了。

最淡定的却是凤城关那仅存的百姓,他们神情淡然的坐在那里,看着那石块从天而降,即便不断有人被落石砸到在地,他们还是那么淡然,甚至是让人有一种他们在盼望着赶快被着石块埋没的错觉。

这也许不是错觉,凤城关位于两国中间的交通要道,自古以来战乱不止,即便是双方短暂议和的时候,这里也是斥候、暗探往来不止的地方。有点能力的人要么战死疆场,要么转投他处,留下来的无非是些老弱病残。让他们背井离乡到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也许真的还没有葬在凤城关来的痛快。更何况,眼前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就在此时,一行人的身影匆匆出现在人群的外围,是福夫人和胡虎带着手下赶到了。胡虎见孔秀置身落石中央,当时就要冲动的跑过来救人。但福夫人一把拉住了他:“殿下已经引发血脉封印,她走到哪里,这封印便会以她为中心跟到哪里,你是救不了她的。”

胡虎涨红了脸,回头冲着福夫人大吼:“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殿下被这石头埋了吗?”

福夫人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悲戚的缓缓的点了点头,泪水开始从她的眼角滑落。

胡虎的吼声传到了孔秀的耳中,她猛的回头,眼睛盯着福夫人,伸手指着那群苦苦支撑的红营骑士和神情淡定的凤城关百姓,冲着福夫人吼道:“我命令你们,把他们救走!”

福夫人和胡虎带着一众手下躬身答是,可真等他们想要救人的时候却发现难之又难。碎石在落下的同时,围着城守府广场形成了一个由石块组成的旋风,无论是墨丘军的劲弩还是胡虎手中的长刀,甫一进去都会被砸偏、砸弯。手臂粗细的精钢刀柄尚且如此,人的身体可想而知。墨丘军队大部已经撤退了,只留下五六千人,一口气退到了外城墙以外的位置遥遥的监视着他们。

好在此时的落石已经少了很多,红营骑士们在孔秀的命令下,把所有的百姓和伤者都集中到了一起,他们和福夫人只有一道碎石飓风相隔,却没人能逾越这短短的几丈距离。

一黑一红两个巨大的光影已经回到了孔秀的身体,化成一团光晕把她紧紧的包裹起来。这光晕起初还不大,能让人看的清孔秀的容貌,听得到她的声音,但随着那两团光影越来越小,这围着她的光晕也越来越亮,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圆球。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他们逃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福夫人已经带着手下打开了一个临时通道,透过神奇的洞口,已经能遥遥的看见五莲山脉内部那古朴的小镇。

可咫尺天涯,能看到不代表能走到。已经有红营骑士冒死要冲一下这碎石旋风了,尖利且高速转动的石块在一瞬间就把那穿戴着全套盔甲的骑士甩了回来,这短短的的一瞬,骑士的盔甲上已经被砸了十几个坑洞,嘴角溢血脸色苍白。

“我来!”站在外面的胡虎忍不住了,双臂发力,抱起一块比他自己还要高出一截的巨石就生生的往风墙里硬塞。他想的办法很好,想用这巨石暂时挡住飓风。可这石头却如同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盐块一般,根本没有撑住多久便成为了碎石飓风的一部分。

连续两个堪称震憾的场景终于让凤城关的百姓们怕了,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了那碎石飓风开始缓缓向内收缩,可供他们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虽然天上不再往下掉石头,但地面颤动的却越来越厉害了,开始有民房不断的倒下,偌大的城守府也摇摇欲坠。

年幼的孩子们开始哭闹了,老人们也禁不住开始抹眼泪,他们不怕死,可当末日真的来临的那一刻,谁也无法抵挡这种山崩地裂带来的压力。

胡虎看看苦苦支撑的福夫人等人,又看看逐渐崩溃的圈内的人群,他一咬牙,冲着圈内喊道:“别等了,冲吧!能活几个算几个!”

这个听起来有些无奈甚至无赖的办法,竟然成了此时唯一的生路。碎石旋风越来越宽了,里面的空间越来越小了,如果此时不冲,那恐怕再也冲不出去了。

看着死死守着孔秀的妖兽兵们,几个红营骑士简单商量了一下,骑士的优良品质在这一刻再次闪现,他们一致决定,要冲,大家一起冲。红营骑士们在上风口抵挡碎石攻击,让凤城关百姓在下风口冲进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百姓,把更多的存活下来的机会留给凤城关的百姓们。

一经商定之后,红营骑士们马上开始动作。除了分出十几个人抬着受伤的曲非直和百姓之外,其余的所有红营骑士整整齐齐的在百姓的上风侧站成了五列纵队。他们穿戴好全盔全甲,除下身上武器,统一双手持盾,集体向孔秀和孔笙行礼之后,迈步走进了碎石飓风中。

第一个迈进飓风范围的红营骑士还没来得及举盾,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砸进了他的肩膀,然后几乎毫无减速的从他的背后飞出。那士兵疼的一个踉跄,但没有等他的惨叫声发出,随后而来的石块就如同万箭齐发一般打在他的身体上。那骑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被强大的飓风裹挟到半空中,无数的石头不停的撞击着他的身体,把他的身体撕裂,变成了碎石飓风中的一部分。

身后的骑士们并没有因为这惨烈的一幕而停下,他们目不斜视的坚定的迈步走进飓风之中,双手和身体死死的顶住盾牌,内侧的士兵们牢牢的顶住外侧士兵的身体,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成了防风墙,来为凤城关的百姓们换取那一丝丝的生机。

奇迹就是这么出现了,在士兵们的身后,飓风竟然真的小了。

胡虎摘下头上的帽子,向着骑士们深深行礼,然后冲着民众大喊:“快跑出来!快跑出来啊!”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凤城关的百姓们久居边关,懂得什么是轻重。此刻没有人去伤感,没有人去矫情,不管男女老少,每个人都用最快的速度穿过红营骑士们用身子组成的生命的通道。他们跑得越快,红营骑士们活下来的几率越大。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来不及了。飓风越来越强,红营的骑士们不停的有人被突然袭来的大型石块砸倒、掀飞、刮跑,在半空中被撕成碎片。等位于队伍后列的曲非直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摇摇欲坠了,火凤帝国最精锐的凤城红营骑士,眼看就将覆灭于此。

还有最后的五个担架,可红营骑士们只剩下了不到一半,队伍已经十分单薄,可以说只要一点被破,怕是所有人都会葬身在这可怕的飓风之中。

终于,一个骑士没有能顶住他的盾牌,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石头砸在盾牌上,震断了他的双臂,掀飞了他的身体。随后而来的碎石如同疯狂的潮水一般从他露出的空隙中一涌而入,向着他身后毫无防备的担架砸了过去。

“完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惊呼。

就在石块即将砸到担架的前一刻,它们突然坠到了地上,不仅仅是这一块,是所有在担架周围两丈方圆的石块都突然掉落了下来,就好像在这强烈的碎石飓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强力的盾牌一般,生生的隔了一片只容风通过的空间出来。

“抓住机会!走!别停!一起走!”胡虎高喊着,他身后的凤城关百姓也一起喊着。

在他们的招呼下,不光是担架没有停,所有的红营骑士也都聚拢在了担架的旁边,随着担架的移动,所有人几乎是毫发无伤的走出了那可怕的碎石飓风。

胡虎一边催着众人不要停下,赶紧通过福夫人临时开出的通道先逃进五莲山脉,一边好奇的打量着那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女孩,他随手抓住一个已经疲惫不堪的红营骑士问道:“我说兄弟,你们这里竟是些奇人啊,这位是谁?早知道她有这本事就好了。”

红营骑士此刻已经累的手脚发颤,但还是停了下来,费力的看了一眼那人,然后对着胡虎摇了摇头“她不是什么奇人,她是前些日子我们从墨丘国救回来的一个普通民女,她叫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