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关的众人没人知道孔秀要做什么,但在墨丘士兵和孔秀之间,他们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孔秀。当墨丘士兵再次举起手弩的时候,陈楚、曲非直、红营骑士、民军士兵、凤城关百姓都不约而同的挡在了孔秀的身前。

箭雨袭来,首当其冲受难的是凤城关百姓,士兵们尚有甲胄和盾牌,而毫无遮挡的他们却根本无力抵挡这强弓劲弩的袭击。箭头撕开他们的肌肉,钻进他们的身体,飞旋的尾羽把他们的内脏打碎,然后带着血水和碎肉钻进另一个人的身体~~~

眼看着人一片片的倒下,曲非直忍不住了,他扭头冲着陈楚喊:“不能再这样了!冲他娘的!”

一贯礼仪周全的陈楚也骂了脏话:“冲他娘的!”

两人各自带着一队红营骑士从两侧冲了上去,可人数的巨大差异已经抹平了本就不大的实力差距,更何况对方也是墨丘精锐的重甲步兵,凭借见习骑士的轻盔轻甲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威胁。如果不是妖兽兵及时赶到,两队红营骑士被全灭在这里都不会是个意外的结果。

此时的孔秀已经如同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她。孔秀的眼睛微闭,两臂张开,一串串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唇间流出

“天上的神明和世间的生灵

请听到我的誓言,为我做出见证。

为了让天下的生灵再不遭涂炭,

为了让所有的士兵放下手中的刀戈,

我愿意燃烧我的血脉,

我愿意奉献我的身躯,

我愿意成为此地的守护。”

墨丘国,墨丘城。

前一刻还在领着僧侣和信徒向着兽神塔庄重敬香的陈天明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的身体先是一动不动,随后开始不停的颤抖,大滴大滴的冷汗出现在他的额头。

陈天明猛的回头,冲着在发愣的远海吼道:“你替我把仪式完成!”说罢,他撩起衣角狂奔出去。

僧侣和信徒们都呆住了,还没有谁见过神使大人如此的失态过,是的,就是失态。

陈天明根本顾不上别人会怎么想自己,他慌乱的扔下一众虔诚的信徒,几乎连滚带爬的跑进兽神塔,穿过长长的的石廊,双膝跪在石台边向着幽深的地底哀鸣:“大人!饕餮大人!她,她真的那么做了!”

良久之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长叹:“天命之人,自有她的道理吧。”

陈天明几乎要哭出声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血脉一失,怕是再无恢复当初荣光的机会了啊!而且现在几大虎王已经不听征召,等他们停战归来,怕是我们再也无法迈出这墨丘城一步了!”

这次,陈天明等待的时间更长,可除了一声长叹之外,神兽饕餮再无动静。

火凤帝国,凤城关,城守府前。

“听我誓言,为我见证。

我以血脉起誓:

我将从今日开始守护。

守护这一方生灵不受荼毒,

守护这一方水土不受刀兵。

我愿化为盾牌,为他们挡下利刃

我愿化为高墙,为他们抵挡严寒

我愿化为烛火,为他们照亮暗室”

孔秀的声音在城守府广场的空中回**,不知道会发生的什么的墨丘军队不断进逼,一个个墨丘城的百姓、红营骑士和妖兽兵不断倒下。孔秀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她已经不忍心再看,只有尽快的完成这段以血脉为引的封印咒语,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在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兽神塔下的时光。

她问饕餮:“我该怎么办?一边是墨丘,一边是火凤,都是人类在自相残杀。而且,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法去面对和孔笙作战这样的事。”

饕餮轻轻摆手:“你不要去选,做你想做的,做你该做的就好。”

听完这话,孔秀愣了,她曾经以为拥有了神兽的血脉,就相当于承担了某种责任和义务,要去做一些原本不能做和不想做的事情,但饕餮说的却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饕餮淡淡的问她:“小姑娘,你相信有天意、命运这样的东西么?”

孔秀想了一会,轻轻点头:“我相信。”

饕餮笑了:“既然你相信,那就不要去试图改变什么,顺着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也许你的一举一动都是天意使然。”

孔秀突然问了一个让饕餮也无法回答的问题:“那~~天意真的不可违么?”

饕餮张口结舌的愣了好一会,才苦笑着回答:“你真的把我问住了。也许天意可违,也许天意不可违,可有谁能知道呢?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之中,谁又能真正的跳出去,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呢?”停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天意可违,我也不知道怎么违,谁知道我的下一个决定会不会原本也就在天意预料之中呢?”

听完这番话,孔秀彻底的沉默了。是啊,谁能知道到底哪些事情是天意注定还是天意之外的?如果无法判断这些,那所谓的违抗天意、逆天而行,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她想到了神鸟凤凰,它破空而来,从一个世界逃到了另一个世界,虽然也依然没有改变什么,但在这一刻,孔秀竟然有些羡慕它了。

过了很久,孔秀又轻声的问饕餮:“万一~~有那么一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又能怎么办?”

作为堂堂的神兽,饕餮被这个小姑娘的问题难住了。他毕生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守护。这个事情单调、枯燥,但是简单,简单到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不知道怎么办”这种情况。

想了很久很久,饕餮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秀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如果真的遇到了那种情况,我能教给你的就只有这个办法。以燃烧血脉之力为代价,守护住你想要守护的。四大神兽都是善守不善攻,这是我们的专长。当然,也许你会觉得这办法是一种逃避,但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孔秀双手接过竹筒,对着饕餮盈盈下拜:“饕餮大人的帮助已经是极大了,小女子不胜感激。”

饕餮苦笑着摇头:“命该如此,你得到的是别人没有得到的,也许意味着以后你要付出的会比别人多更多。”

“你给我停下!闭嘴!”一声怒气冲冲的叫骂声突然从空中传来,打断了孔秀的回忆。惊讶的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红色镶金华服的女子从天而降。

凤城关幸存的百姓和士兵齐齐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声:“陛下万岁!火凤帝国万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怒气冲冲的火嫣然。

没人在乎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会飞了,也没人在意皇帝陛下是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能够从天而降,这得是神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吧?此情此景之下,火凤帝国的皇帝陛下以神人姿态出现,那定然是来拯救凤城关众人的!

民众和士兵在欢呼雀跃,孔秀的心却沉了下去。一定是引发血脉的咒语让火嫣然察觉了,她一定不肯让自己体内的凤凰血脉因为一个守护符咒而燃烧殆尽的。

事情和孔秀想的一样,火嫣然脚尖刚一落地,便径直向着孔秀走来,她根本不在意士兵和百姓的死活,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孔秀。

首先察觉不对的是陈楚,他不顾身上带伤,飞速跑了过来,拦在火嫣然的身前,单膝跪地:“雒楚参见陛下。”

“滚!”火嫣然停都没停,抬脚就把陈楚踹飞了,她含恨出脚,力量没有丝毫控制,全身甲胄的陈楚竟然被踹出去七八丈远,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下没人喊万岁了,甚至都没人敢吭声了,原本挡在火嫣然前面叩拜的百姓们都闭上了嘴巴上,低着头默默的给自己的皇帝陛下让开了一条路。如果面对的是墨丘士兵,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去为孔秀挡下刀剑,可面对自己帝国的皇帝,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曲非直也冲了过来,唰的一下跪在火嫣然跟前:“末将凤城关曲非直,参见皇~~~啊啊~~~”

一句话没说完,曲非直嘴里发出的已经变成了惨叫。火嫣然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一拳把曲非直打翻在地,抬脚直接踏上了他的左臂。曲非直堂堂一名红营管带,竟被着看起来不足百斤的女皇帝踩的惨叫连连,他的手臂已经明显被踩的变形扭曲了。

曲非直的惨叫声甚至都引起了墨丘军的注意,他们早在火嫣然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只是眼前的发生的一幕太过诡异了,面对如此好的可以一举杀死敌国皇帝的天赐良机,数万士兵竟然无人敢发出一弓一箭。甚至曲非直的惨呼声让他们都不由得后退一步,仿佛那种惨痛的经历会随时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一般。

妖兽兵们倒是想来救援,但它们的身形刚刚一动,火嫣然凌厉的目光就瞪了过来。仅仅是一个眼神,曾经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妖兽兵们就不敢动了,一个个如同在寒冬之中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瑟瑟发抖。

孔秀心里明白,这就是血脉压制。别说是胆量,低阶妖兽就反抗高阶妖兽的念头都不敢有!

火嫣然距离自己只有两丈了,坚持!孔秀死死的盯着越走越近的火嫣然,她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鼓劲,嘴里的声音非但没停,甚至越来越大:

“我愿放弃一切,

放弃所有梦想、放弃所有荣誉、放弃所有希望,

我愿奉献我的生命,

我的肉体,我的灵魂,我的血脉

只为守护此地,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从今天,从此刻,开始!”

“我,让你闭嘴!”火嫣然暴怒了,她把已经疼昏过去的曲非直身上挂着的战刀取下,飞起一脚把他的身体踹开,然后借势发力猛的向着孔秀刺来。

从念完“开始”两个字之后,孔秀的浑身便如同脱了力一般,一股灼热的感觉从她体内的四肢百骸中传进脑海,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失去控制,先是手麻了,然后是脚麻了,麻嗖嗖的感觉不好受,但却躲不开,也避比不了,甚至连跺跺脚都做不到。

只有两丈距离,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孔秀放弃了努力,用无神的眼睛看了一眼火嫣然刺来的战刀,然后闭上了眼睛。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到的。至于剩下的,就像饕餮曾经说过的,看天意吧。

可那锋利战刀刺穿身体带来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就当孔秀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痛苦,然后睁开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眼前看到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孔笙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透出一丝关爱和不舍。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一柄长刀从孔笙的胸口穿出,一滴滴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细细的溪流。

“你~~你~~”孔秀的嘴唇哆嗦着,但她的双腿却几乎无法移动。,她猛的抬眼看向站在孔笙身后,手指还握在刀柄上的火嫣然,怒目圆睁满腔热血怒火的怒喝:“你!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