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曲非直所说,今天一大早,自己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石洞外有动静。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瞬间清醒,顺手就把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的刀子拔了出来,身体蜷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串脚步声急匆匆的传来,石大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曲大哥?曲大哥?你还好么?我是壮子啊。”

听到是他的声音,曲非直身体放松下来,压低声音回道:“壮子,我在这里!”

石大壮闻声而来,伸手把曲非直搀了起来,顺便把曲非直手里的刀也接了过去。

“外面怎么回事?”曲非直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问道

石大壮没回答,而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嗯?”曲非直一愣,再想有所动作已经来不及了,石大壮凶狠的掌刀已经劈在了他的后颈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曲非直眼前一黑,当时就昏了过去。

等曲非直再次醒来,外面的士兵因为发现卫兵倒地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他自己则好好的躺在**,而石大壮早已经不见踪影。

众人见曲非直没事,又不许追究,埋怨了石大壮几句也就散了,反正他人不在这里,好听难听的都不见。倒是明辉拉着曲非直问道:“曲叔,他为啥要打晕你然后跑掉啊?”

曲非直叹了口气:“你啊,过段时间自然就明白了。”

明辉见从曲非直这里再也打听不到什么,也只好作罢。现在石大壮走了,曲非直也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自己索性也就告辞离开了。

下山之后,从山脚下的小店里取了马,明辉就一路往回赶。到了马场附近镇子的路口,便有马队的伙计接上了他,安排好马车,把少东家一路送回了祥云镇。明辉曾经问那伙计是不是见过石管事,伙计点头说见过,但也只是见了一面,他吩咐让马场这几天安排人候着少东家,然后就走了。明辉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也就不再问了,在马车上好好的睡了一觉,休养精神。

回到祥云镇三天了,明辉还是没见到石大壮。在第五天头上,凤舞省那边的分会传来消息,说有人看见石大壮了,不过不是好事,而是石大壮带着一票人洗劫了明家商会的车队。

事情发生在前一日的晚上,也就是石大壮从曲非直那里回来的第四天。明家商会的凤舞省分会循例发了一趟马队,这是往祥云镇发的内部车队,虽然只有不起眼的三辆马车,可里面装的却是这三个月以来整个凤舞省的营收,正儿八经的是金银无数。表面上押车的只有十个人,但头前五里有开路,整条路上有暗哨,明里暗里至少有三十多号人保护着这个车队。而且明家商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这种车队绝对不会有统一和固定的时间以及路线,除了东家、各省分会主事和总会马队主事之外,几乎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趟车的时间和路线。不仅如此,车队还不许有任何装饰,押车的也只有出发之时才能知道这一趟车装的什么、往哪里走。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队小心至极的车队,被人劫了。

这事说意外也不意外,因为带队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明家商会总会马队管事石大壮。

根据当时负责押运的分会主管说,他们当时正走在官道上,因前一日刚下了雨,地面上泥泞不堪,车队行程比预计的晚了小半天。主管本着稳妥起见,把前面开路的队伍喊了回来,他决定临时改变行程,就近找个地方投宿,等第二天天亮再走。他们本就人多势众,自然不怕什么山贼土匪,所以众人皆无异议。

他们早对这一路摸排的了如指掌,知道前面不足三里就有一个村子,于是决定去那里投宿。一群人正往那边赶着,迎面来了一票人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在泥地里奔驰而来。

马蹄踏泥,少不了会甩在旁边行人的身上,但这趟车队事关重大,主管命令大家忍让,不许生事。可没想到,那票人马刚刚过去没一会,又绕了回来,当头一个人径直到了车队跟前,伸手掀起头上的兜帽,朗声说道:“各位,可是明家商会的人?”

要是放在平时,隐藏如此之深的身份被人叫破,大家就得抄家伙上了,可当明家商会众人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一个个反倒都放松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家商会总会马队管事石大壮。

作为总会马队管事,石大壮知道这趟车队的行程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分会管事连忙上前招呼,问石管事怎么会来这边。

石大壮说自己出门办事,刚好经过这一片,没想到不期而遇了。然后反问怎么拖到这么晚还没投宿。

分会管事就把路上延误的事情说了一遍,石大壮表示自己可以帮忙看护一夜。这在旁人听来是好意,但分会管事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分会的银车讲究的是一队车配一队人,如非求救,否则哪怕并肩而行,旁人也不得插手。毕竟这事关钱财,出了事交代不清楚。这石大壮身为总会马队管事,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想到这里,分会管事多了个心眼,他没直接说答应还是不答应,而是偷眼去看石大壮身后的这票人。

这一票人足有二十多号,除了石大壮之外无一下马,而且人人都带着兜帽,帽檐极低看不清面目。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们人人身上都带着武器,而且他们的手,此刻都搭在了刀柄上。

石大壮一看那分会管事眼神不对,便明白事情暴露了,没容那分会管事有示警的机会,当时便是一声大喝:“动手!”

这是一场快到极点的抢劫,明家商会分会的人根本没有抵抗的时间和机会,便被对方以武力和人数的双重碾压制服了。甚至连旁边隐藏的暗哨也没能躲过这群人的攻击,除了极个别第一时间跑路报信的之外,其余人竟是一个都没跑了。所有人都被捆成了粽子一边扔在了路边,眼睁睁的看着三辆马车被石大壮等人劫走了。

明辉皱着眉头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分会管事连忙回报:“本次共有兄弟三十五人,除了八人骨折外,其余都是轻伤。属下不得不说,石管事手下留情了。”

明辉点点头,又问:“损失多少?”

分会管事一脸悲戚的把清单递给了明辉,他已经不好意思回答了,少东家您就自己看吧,反正这单子上的一样都没留下。

明辉拿过来随手翻了翻,凤舞省不是个大省,又毗邻大河,对于明家商会马队的需求不算高,所以这个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属于想都不敢想的数目放在明家商会的眼里,还不是不能承担的损失。

明辉把清单放在一边,先让分会管事去休息,命他安顿好兄弟们,该治伤的治伤,该休息的休息,不要多想,总会不会怪罪他们的。

分会管事告辞而出,明辉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石大壮这是为了什么呢?

缺钱是不可能的,自己每年通过私底下账目运作和采买药品武器送到曲非直和五莲边军手上的物资十倍于此,而且就算东西不够了,石大壮找自己要钱就是一句话的事,至少为了这些钱跟自己翻脸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明辉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山上的对话,曲非直说陈楚这次是来要个说法,可是并没说是个什么说法。说完这话的第二天,石大壮就打晕了曲非直,自己跑下了山,如果不是这次劫案,明辉都不知道这石大壮跑去了哪里。

难不成这两件事都跟曲非直所谓的“说法”有关?那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呢?

按照流程,明家商会报案了。这不报也不行,自己二三十号人被人捆了一晚上,又是官道,旁边目击的人不敢说无数吧,也绝对不少。这要是不报案,那以后明家商会就别想做下去了,等于就是硬给自己身上泼脏水,顺带扣上了各种洗钱、黑钱的大帽子。

这事直接惊动了凤影行署,他们的反应也是极快,表示已经将此列为重案要案上报了凤影总部。明辉闻讯苦笑,什么上报凤影总部,说不定这会陈楚就坐在行署后院喝茶呢,他自己就是总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是凤影的办事能力实在太强,还是石大壮的能力实在太差,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十几个和石大壮相关暗点被挑,三十多人被抓,所有的供述都指向一个事实:石大壮就是隐藏在北部行省的五莲叛军头目!他藏身于明家商会,利用商会四通八达的网络为自己和叛军服务,把药品和武器源源不断的送到自己位于凤舞省西部作为藏身之地的山谷之中。据查明,此地已经聚集了数千叛军,一旦杀出,将对整个北部行省造成极大的伤害!

为了彻底铲除这股暗藏已久的叛军,凤影军长官陈楚,亲自率领五千凤影军外加凤舞省民军,总计两万大军征讨叛军!而石大壮丝毫没有畏惧,他整兵列队严阵以待,摆出一副要跟陈楚决一死战的架势。

看着每天发到自己手上的战报,明辉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在几年前,战报上分别担任主将的两个人,曾经携手横穿五莲山脉,成为千年来第一批踏上墨丘国的火凤军人。然后他们纵横驰骋杀敌无数,甚至一度攻到了墨丘城城下,逼迫墨丘国神使大人亲自出面,这些战绩都是前无古人的,而且现在孤凤山矗立在那里阻住了妖王谷道,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来者了。可就是创造了如此辉煌战绩的两个人,现在却是各为其主,在一个小小的山坡两侧领兵对峙,生死相搏。

明辉吩咐手下准备了一辆马车,他连夜赶到凤舞省,在靠近战场的附近找了一个山头,远远的看着那即将展开大战的战场。

清晨,随着隆隆的鼓声,陈楚麾下的凤影军和民军一列列开出军帐展开阵势。朝阳之下长枪如林,盔甲和刀剑发出耀眼的反光。而另外一边,石大壮的“五莲叛军”也已经早早的登上了简陋的哨楼,一丛丛箭矢插在地上,一摞摞石头堆在脚下,弓箭手们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比量着距离。

看到这幅情形,哪怕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生死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