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打响了。
陈楚一开始就没有留力,八千名民军士兵组成了第一波攻势,没有试探,没有叫骂,就这么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漫山遍野的向着石大壮把守的“山寨”攻去。
因为这个决定,民军军官们对陈楚大人感恩戴德。嫣然陛下一个神迹彻底断了墨丘国的念想,把曾经的乱世彻底变成了和平年代。自从孤凤山之后,民军就开始大批的裁军,就连火凤军那本身就已经非常精锐的部队,门槛也是抬了又抬。甚至老百姓们都不再把当兵作为孩子唯一的出路了,有那个功夫当个没有出路的小兵,还不如老老实实读书有出息。
和平年代是个好年代,但对于军人来说又是个尴尬的年代。除了剿灭山贼土匪,他们再也找不出一个战场杀敌的机会,马革裹尸更是成了一个挂在嘴边的标榜决心的单纯词汇。
现在终于有了这么一波叛军让他们建功立业,身后还有嫣然陛下直属的精锐凤影军做后盾,此时不表现还要等到何时?难道非要等着凤影军把叛军杀得一干二净,自己跟着在废墟上欢呼几声就算完了?
所幸陈楚大人明白事理,根本没用几位民军军官多说,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自己安排出战顺序,末了还特别体贴的说道:“诸位将军可无需顾忌,奋勇杀敌!我凤影军愿为诸君掠阵!”
人家明白事理,那自己也不能掉链子不是?于是各位民军军官带着自己的手下如同强抢民女一般冲向了远处的山寨。在他们眼里,那就不是叛军山寨,那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等着自己肆意掠夺的民女,那些破木头搭起来的山寨,能不能顶住自己这近万人的一回合冲击?
回答是:顶住了。
石大壮手底下人不多,五六千人而已,所据守的这个山寨也只是半年多之前随手搭起来,这几天突击加固了一下罢了。实话实说,真的未必能扛住民军们的一次冲击。可这五六千人不是忙时种地闲时练兵的民军,其中两千人是正儿八经在五莲山脉跟妖兽搏斗过、以杀人为职业的五莲边军!另外三千多人是出于种种目的来“投奔”他们的山贼土匪,石大壮当时心眼一转就收编了他们,然后让五莲边军战士们没事就****,这一年下来,这群土匪的战斗力和战术执行能力绝对高于普通民军士兵。
两千精锐士兵带着三千多训练有素的山贼,面对数量比自己多不了多少的民军士兵,他们压根没有固守,而是直接冲了出来。五莲边军手持刀盾,牢牢的守在了山寨门前,寨子里真正的山贼们手里拿着帝国制式角弓,不断的开弓放箭。
箭矢如雨般射入了民军队伍,但他们却无法向前推进一步,组成盾阵的五莲边军士兵是足以令红营火凤军头疼的存在,如果单凭这群民军就能冲破他们的防御,那还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去跟凤城边军去争帝国第一单兵战力的名号?
虽然现在凤城边军没了,但五莲边军的脸面和尊严还在!
战斗的结果出人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八千进攻的民军士兵被五千山贼打得落花流水。进,他们突不破五莲边军的盾阵;退,更是让顺势反击的五莲边军打的狼狈不堪。也就是幸亏对方屁股底下没有马,否则绝对不是损失千余人这么简单的事情。
面对陈楚满脸“我理解”的表情,民军军官们羞愧的都抬不起头来,毕竟自己连一支箭都没射到人家的山寨大门上,之前说的“下官必定一举拿下叛匪”就像一只大手在啪啪的打着所有人的脸。
陈楚淡淡的一挥手:“匪军狡猾,利用地势取得了一些战果罢了。诸君不要气馁,稍事休息整肃,重新研究战术,争取第二战一举拿下!”
“遵命!”民军众军官齐声喝道。
民军士兵战力一般,但军官多多少少还是经过一些培训的,帝国军校尤其重视民军的中高级军官培养,每年都会举办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让这些军官们过去接受培训。所以无多有少的,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有些战术素养,甚至有些人还不算低。但当讨论的脸红脖子粗的民军军官们走出军帐,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刚败了一阵就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士兵,又对自己刚才制定的战术有了些质疑,一个战术制定出来了,凭这群民军,能执行好么?
等第二天再度结阵出击的时候,陈楚发现民军的战术基本还是那样,只不过人数增加了,阵型宽度收窄了。他先是感慨再好的战术没有士兵的执行也是零,然后觉得这几个民军军官其实不错,知道因材施为,没有把一些复杂的战法往这些民军士兵上硬套。
第二天的战斗多了一些看头,那收窄的军阵成了最大亮点。一旦第一方阵的民军士兵顶不住了,他们就迅速的从军阵两侧空地后撤,然后第二波梯队顶上继续攻击。而后撤的士兵也不回营,而是在最后方重新组成军阵,形成了一个车轮战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个战术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至少在初期是这样。两千五莲边军士兵从早晨顶到了中午,已经明显露出了疲态,没有后援的他们已经无法支撑如此强势的攻击,盾阵的一角甚至已经被攻破,出现了人员伤亡,如果不是后排士兵前插及时,半个盾阵被攻破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到这样的情形,民军士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甚至他们的攻势也随着欢呼声加强了几分。石大壮也不是吃眼前亏的人,马上命令挥动号旗,将五莲边军士兵撤回山寨。
民军士兵的士气已经达到了顶点,军官们更是几近癫狂,他们顶着满天箭雨发起冲击,在欢送“叛军”撤回山寨的同时也想一举拿下山寨。
可他们忽视了一个问题,眼前足足阻挡了他们一天半的这群士兵,只是“叛军”的一部分,那越来越近的山寨里,还藏着三千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
等有人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山贼们也许正面搏杀的能力跟五莲边军的战士们没法比,让他们结阵出击更是不怎么靠谱的想法。但如果让他们藏在山寨里往下射箭扔石头,这活干的可是相当的纯熟无压力。
近千名弓箭手组成了三个波次,轮番起立、射击、蹲下、装箭。另外两千多人则闷头只干一件事,那就是举起石头和木桩往下扔。在这一点上,石大壮深得曲非直真传,他安排了两百多号人专门看管火油,把大桶的火油分成小罐,小罐再跟牛粪等东西共同裹在一个布包里。等往下砸了十多波石头、木桩之后,这些人就站起来,把点燃的布包往下扔一波。
几次之后,整个山道上浓烟滚滚,火焰升腾,民军之兵们不仅无法形成冲击,甚至还要时刻提防着那突然间冲破烟雾出现在眼前的滚石和木桩,这玩意只要挨上一下,最差也要回家躺上一个月,直接被砸的脑浆迸裂命丧当场也不是稀罕事。
陈楚看着被浓烟和烈焰遮蔽的山道,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了当初的凤城关城下的战场,他轻叹了一口气,命令手下敲响了收兵铜锣。
连续两天的战斗,民军总计损失达三千余人,叛军损失目测不足百人,而最重要的是,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山寨,依然矗立在讨逆大军的眼前。
第三天休战,陈楚召集所有民军军官商量对策,他自己往正中间一坐,开始让各位畅所欲言。十多位民军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吭声。
过了好半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颤声说道:“各位大人,不知道这山寨两侧有没有能攻入的地方?”他这话说出口之后,陈楚压根就没正眼看他,周围不下十道白眼电射过来,瞪的那年轻军官都不敢抬头了。
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怕不是个傻子?这山寨的位置选的都绝了,背靠高崖河水环绕,除非手下的士兵会飞,还得是好几千都会飞,否则别想从旁边攻进去!万一陈大人伸手一指说你你你,你们几个明天带兵从侧面突击,那就等着活活摔死或者淹死吧。不对,这种行为只能叫傻死!活活的傻死!”
一个差不多五十岁的年老军官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他恭恭敬敬的向陈楚行礼,然后说道:“大人,您看是不是可以向周围行省再请援军?”
这句话一说出口,陈楚立刻翻脸,手掌猛的一拍桌子:“混账!这等话是怎么敢说出口的?!你我众人集一省之力消灭不了区区叛军,已经是脸上无光的事情了,难道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大吗?要不要我向陛下请令,让她派红营火凤军过来?又或者再调全国军队,让陛下再来一次御驾亲征?!”
“不敢!不敢!下官失言,下官知错!”那老军官几乎是跪在地上恳求,周围人没有一个敢出言相劝。
陈楚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诸君,我等在此是为了消灭叛军,如果连这点叛军都拿不下,你我颜面何在?所以求援之事不要再提,好好想想怎么改变战术拿下叛军才是正经事!”
可话是这么说,指望这群已经被打怕了的民军军官再想出什么靠谱主意确实是有点难为他们了。连续两三个时辰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陈楚也是没了耐心,敲着桌子给会议收了尾:“今日就此打住,明天继续开战,本人亲率凤影军加入攻击序列!成败就在此一战!”
这场因为官军屡战屡败打不过叛军而吸引了大半个火凤帝国关注的战斗终于来到了第四天。
这一天的战阵和第二天的唯一不同,就是民军士兵们的身后多了一支黑色的军队,那便是陈楚麾下的凤影军。
这次的民军士兵们再无退路了,陈楚也不允许他们再退。凤影军化身成为冷酷的军法队,手持利刃站在民军军阵的最后方,眼睛充满杀气的看着每一个意图往回跑的民军士兵,只要有人敢逾越雷池一步,等待他的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站在远处山坡上看到这个情形的明辉心里明白,石大壮的生死,怕是就要在今天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