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陈楚亲自带队的凤影军执法队,极大的激发了民军士兵们的斗志,从早到晚,他们如同潮水一般不断的冲击着“叛军”的盾阵,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石大壮心里明白,陈楚这是用上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拿人命来填。这里只是山寨,没有凤城关那么坚固的城墙,四倍于己的兵力,累也能活活把自己累死。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投降那是根本不用想的,自己的生死放在一边,就凭陈楚的性格,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战俘”这个词。为今之计,只有硬拼。看着周围几乎人人带伤的士兵,石大壮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天色渐黑,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了战,只为了一件事:吃饭。从早上开始,数万士兵在这片小小的山道上战斗了整整八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已经精疲力尽了。
十多个民军军官围在陈楚面前苦苦哀求,说士兵们真的打不动了,能不能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说。
陈楚没吭声,冷着脸想了好一会,然后起身说道:“晚饭过后,我亲自带凤影军出击!”
酒足饭饱,陈楚在卫兵的帮助下穿戴好了全身盔甲,他端坐在战马上,手里倒提长枪,一丝丝凉爽的山风从盔甲的缝隙里吹到身上和脸上,让他突然间有了一种回到墨丘的感觉。当初在那清冷的北国,自己也是这样顶盔贯甲的骑在马上,身后同样跟着数千精锐的士兵。唯一不同的是,当初自己的战枪所指都是墨丘国人,而现在却要指向自己曾经的兄弟。
值得么?陈楚默默的问自己,然后他很快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值得!为了她,为了大家,一切都值得!
不远处,那破烂的寨门缓缓打开,同样一身盔甲的石大壮纵马而出,他的身后同样是数千名士兵,只是和陈楚身后毫发无损的凤影军比起来,这些士兵们未免有些太过狼狈,他们几乎人人带伤,就连手里的兵器都五花八门。战刀早已经卷了刃,有人便把柴刀拎在了手里;盾牌被砍成两半,就从地上再捡起一块,用麻绳捆好拎在手里,反正只要能挡住一下攻击,自己就有信心把刀子捅进对方的身体;还有的人没有柴刀,也没有盾牌,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细甚至都不怎么直的木棍站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盯着凤影军士兵手里的武器,没有刀?那就去抢一把!
“兄弟,降了吧。”陈楚朗声喊道
石大壮笑了:“这话要是我问你,你怎么答?”
陈楚也笑:“你知道的。”
石大壮回道:“那你也知道的。”
陈楚点点头:“那一会不要留情。”
石大壮朗声答道:“是兄弟,那就给我个痛快的!”
“好!”
随着陈楚一声断喝,两方士兵同时向前,高声呐喊举刀而向。片刻之后,刀剑相交发出的脆响、盾牌被击打的发出了闷响和士兵们发出的惨叫混成了一片战场独有的声响。
这支凤影军的战力虽经陈楚**多年,也没少扯着各种名头杀人,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凤城关那样的死战,可以说是技巧有余但杀气不足。至少比起他们对面这群每天都在跟妖兽生死搏斗的五莲边军来,杀气差的太远了。
陈楚第一波派出的两千凤影军,竟然只是跟对面这支堪称残破的“叛军”堪堪打了个平手,甚至说还是略输下风。随着陈楚铁青着脸挥动手掌,又一支凤影军的千人队被投入了战场。
三千整装满员的凤影军对已经不足四千伤兵满营的“叛军”,局面竟然也只是略占上风。甚至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叛军”们的配合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果断,五莲边军那在妖兽身上磨练出来的战技也越加显示出威力。刀、棍、盾、拳、腿~~但凡能有一点点杀伤力的东西都被他们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凤影军的士兵们根本想不出对方会用什么东西刺入自己的身体,抢走自己的武器,夺走自己的生命。
陈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的士兵根本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喘气都要背过头去,生怕自己的主帅会因为一点点的缘由就把怒火倾泻在自己的身上。
石大壮反手劈倒一名凤影军的士兵,长刀一横,冲着陈楚喊道:“别耗着了!天都快亮了!来吧!”
陈楚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被引燃,他举起手中战刀,怒喝一声:“壮子!今天我就送你上路!听我号令,暗影,上!”
虽然他喊的是“上”,但跟“叛军”缠斗在一起的凤影军士兵们做出的动作却是“下”,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始脱离战场,相互掩护着向后方撤退。正在众人觉得奇怪的时候,陈楚最后留在身边的两千凤影军中起了变化,一个小小的五百人的方阵突然跃众而出,他们脱下黑色的斗篷,露出身上红白两色的轻甲,如同一只只大鸟一般跟在陈楚身后,向着“叛军”攻去。
等他们和“叛军”交手之后,场面历时发生了逆转,这五百士兵无论是速度、力量和反应速度上都远超五莲边军的战士,全力一击之下,甚至要两个边军战士才能堪堪抵住。
石大壮纵马向前,长刀一挥架住了陈楚的长枪,厉声问道:“这就是你的杀手锏?!”
陈楚嘿嘿冷笑:“凤之暗影!”
两人一触即分,然后再次拨动马头举起手中刀枪,两名主将厮杀在了一起。
明辉在远处看的心惊肉跳,陈楚手下五百名士兵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强烈了,从望远镜里看到的他们恐怖的力量、惊人的弹跳和眼睛里几乎没有生气的眼神,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噩梦般的存在,那就是凤城关的妖兽兵。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此时的明辉几乎已经快要把陈楚和石大壮忘掉了,他死死的握着望远镜,以周围普通士兵的反应作为参照,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那些奇特士兵的一举一动和战斗特点。
就在明辉看的脑门见汗的时候,突然一阵欢呼声传来,明辉顺着士兵们的眼神看去,一个惊人的情景出现在他眼前。
两匹战马上只有一个人还端坐着,这人是陈楚。
陈楚右手提着刀垂在身侧,高高举起的左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周围的凤影士兵在向着他欢呼怒吼,而那些“叛军”士兵们则一个个就像被人打断了脊梁骨一般,颓然的把手里的武器丢在地上,任由敌人的武器刺进自己的胸口,砍向自己的脖子。
陈楚在高声的嘶吼着,他用这种不停的吼叫来掩饰自己的泪水。几分钟前,他和石大壮的武器再次相交,石大壮突然问他:“老陈,我还能信你么?”
陈楚的脸色突然平静下来:“壮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石大壮突然笑了:“我要是走了,你就拿不到说法了,到时候再来的估计就得是老曲了。行了,你麻溜动手吧,别让兄弟受罪。”
陈楚的眼圈泛红:“壮子,哥对不起你。”
石大壮轻轻一笑:“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不过你要是干不好这事,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话说完,石大壮侧身低头,让过陈楚的长枪,然后反手一刀砍向他的右肋。陈楚立起长枪挡住刀锋,然后他就突然顿了一下。按照他的惯常打法,此时应该猛拍枪尾,然后用力前刺,在枪身把刀推开的同时,枪尖便会顺势刺入对手的小腹。可面对石大壮,他硬生生的停下了这个近乎本能反应的动作。
石大壮抽刀而走,发出一声恨恨的“嘿”声。陈楚明白,他这是恨自己没有及时动手。
两人再次交战,陈楚还在犹豫,但石大壮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手里长刀翻飞,在陈楚的身上连割了三四条口子,等两人再次错马的时候,石大壮骂道:“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楚一咬牙:“就是现在!”
“好!”
话音未落,石大壮使出了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招数,侧身、低头、反手、回砍。陈楚的应对也完全一模一样,翻腕、立枪、挡刀,然后就是拍枪尾、手刺出。
手腕粗细的战枪枪尖如同毒蛇一般刺进了石大壮的胸腹之间,他的整个身体如同定格了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才冲着陈楚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陈楚双眸一凝,撒枪拔刀,一道寒光闪过,石大壮的人头腾空而起,尸体噗通一声栽下马去。
陈楚凌空探手抓住石大壮的人头高高举起,然后厉声大喝:“叛军主将伏诛!余者速速投降!”
欢呼声和哭泣声几乎同时在四周响起,但片刻之后,厮杀声再起。投降?你什么见过人向妖兽投降的?那不叫投降,那叫送餐!五莲边军从来就不认识投降这两个字!
看着一个个倒下的五莲边军战士,陈楚缓缓的把石大壮的人头抱进怀里,他的眼睛如同充血一般血红一片,咬着牙用他自己才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道:“壮子,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你和你的兄弟白死!现在我有了说法,以后我也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十天后。
帝都后宫。
陈楚单膝跪在火嫣然的身前,旁边的木匣打开着,里面赫然是石大壮的人头。
火嫣然赤着脚走回自己的软榻,把手交给旁边的宫女,让她继续帮自己修整指甲,然后轻笑着问陈楚:“杀死自己曾经袍泽的感觉如何?”
陈楚并不敢抬头去看那具只披着数层轻纱的身体,低着头答道:“末将只是听从陛下吩咐去剿灭叛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想法。”
火嫣然轻笑一声,慵懒的换了个姿势:“哦?是么?那你说说,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想我怎么奖励你啊?”
陈楚的头深深的低着:“为陛下效力,乃是末将的荣幸,不敢要陛下奖励。”
火嫣然突然走下软榻,几步走到陈楚身前轻轻蹲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用很低的声音问他:“要不,我们择日大婚,让你做火凤帝国的摄政王如何?”
陈楚眼中看着那白嫩的玉足,鼻间闻着那少女身上的香气,心里却是不由得发颤,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知道这副娇柔的躯体中藏着那么可怕的灵魂?他身子微微一颤,轻声答道:“末将~末将~~”
火嫣然没好气的摆摆手,转身坐回了软榻:“算了算了,你这个人啊,真无聊,开个玩笑都这样~~行了,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一边说着,她一边从软榻边上的一个抽屉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牌扔在陈楚面前:“拿着它就可以去了,三天后还回来,听见没有?”
“末将谢陛下。”陈楚连连磕头之后,才伸出双手把那块小小的金牌捡起来捧在身前,然后一步步的倒退着走出了这间让他心惊肉颤的房间。
出了后宫,陈楚坐上自己的马车,把车帘统统放下之后,这才伸手入怀掏出金牌,仔细着打量着这块镶玉包金的牌子,用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角落和笔画。他紧紧的握住这块小小的牌子,心里默默的说道:“五年啊,终于到手了!兄弟们,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