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背后的眼神中透出的仇恨,让火嫣然觉得浑身上下如坠冰窟,她脚尖发力,整个人向后退去。但黑伞的主人并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火嫣然退,她就进,黑伞的伞尖片刻不停的追击着火嫣然。

两名红衣女子从石台上打到石台下,金红两色的火嫣然被黑红两色的孔秀追的手忙脚乱,在她们身后,那石台正在一点点的破碎,里面数百名强悍的妖兽兵正在一个个的活动着僵硬了许久的身体,发出愤怒的嘶吼。

残存的红营骑士们已经把曲非直和陈楚拖到了一边,福夫人和胡虎守在左右,众人一边紧张的给两人处理伤口,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两个女人之间的决斗。

火嫣然已经有些慌乱了,从一开始,这事情的每一步发展都超出了她的预估。直到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

尤其是当那群凶神恶煞一般的妖兽兵正在慢慢聚集的时候,火嫣然决定撤了。她自信可以杀光在场的每一个人,但那种太过巨大的代价是她不愿意付出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想到这里,火嫣然稳住心神,手中创世神剑虚晃一招逼开孔秀,随即转身就直奔人群而去,她可以走,但她不想放过陈楚!甚至她可以原谅这里的每个人,除了陈楚!

看着飞扑而来的火嫣然,众人不免有点慌乱,这里每个人都是刚刚从她手下侥幸逃出,福夫人和胡虎两人面对火嫣然时候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陈楚和曲非直重伤不醒,她现在气势汹汹的冲来,根本就是抵挡不住的。

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这种举动有时候被称为勇气,有时候被称为傻。但当初的红营的见习骑士,现在的五莲叛军们,做出了这样一种不知道应该被称为勇气或者是犯傻的行为。

仅余的十六名骑士死死的挡在了曲非直和陈楚的身前,卷刃的战刀和残损的圆盾以及疲惫的肉体是他们仅有的可以拿来阻挡火嫣然的手段。

火嫣然根本不在意眼前这个残破的盾阵,刚才三十多人都拿自己没办法,更何况现在这十几个残兵败将?拳打,脚踢,剑挑,这个小小的盾阵被她分分钟瓦解掉了,又有四条鲜活的生命被她亲手终结。

就在火嫣然准备继续前冲杀光这群曾经的部下的时候,一张极其恐怖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一张多么可怕的脸啊!黑色的面庞上肌肉外翻着,但偏偏没有鲜血流出,焦黑的肌肉就那么暴露在外面。嘴唇已经没有了,鼻子也变了形,脑袋旁边耷拉着的一条东西似乎曾经是他的耳朵。

纵然火嫣然阅历无数,如此一张面孔出现在面前,也不由的她心惊胆战的迟疑并后退了一步一下。就这一步,对方便得到了出手的机会。

一支弩箭在人群的缝隙中向着女皇陛下飞射而出,距离太近了,以至于火嫣然几乎已经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她下意识的后退,同时玩命的扭动腰肢转动身体。她的努力成功了,那支正对小腹射出的弩箭刺穿她的斗篷、外衣、内衣,擦伤了她的皮肉,带着一蓬鲜血飞射而出。

火嫣然的眼都红了,受伤了,自己受伤了!自己被一个普通人类的发射的弩箭射伤了!这是耻辱!不可饶恕的耻辱和罪过!

火嫣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她高高举起手里的创世神剑,向着眼前这张丑脸刺了下去。她不管这张脸属于谁,都绝对不会再允许它再存活于这个世界上!

可这一剑终归没有刺下去,孔秀的黑伞已经及时赶到,极为准确的刺中了火嫣然的手肘软骨。超绝的力量加剧了关节的酸麻,即便火嫣然如此实力,也没能抵挡住这一下袭击,手臂酸痛之下,创世神剑当啷落地。而发出那支弩箭的陈楚,也因为强行发力而再次倒地昏迷过去。

孔秀的攻击并没有因为陈楚的再次倒地而停止,抓住一次机会之后,她舞动黑伞,一下接一下的攻击如潮水般涌向火嫣然。这伞可刺、可砸、可挑、可扫,在她无尽的神力加持下,每一下挥舞都充满了骇人的威力。

手无寸铁的火嫣然已经无力抵抗,她对于能否赤手空拳抵挡住孔秀的攻击并没有信心,这个对手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火嫣然只能一步步的后退着,一边躲闪着孔秀的攻击,一边抽眼观察着身边的情况。当她发现那数百名妖兽兵已经完全脱出封印,开始向这边扑来的时候,火嫣然迅速的做出了马上撤退的决定。

她猛然向后退了数步,双拳再次燃起红色的火焰,这次她没有单拳击出,而是等火焰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双拳合拢,一团巨大的火球向着福夫人和胡虎的方向砸了过去。这是拼死的一招,但即便孔秀一伞砸中,火嫣然未必会死,但这一团巨大的火球只要击中福夫人和胡虎,他们两人将绝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好!”这是孔秀自从在封印中脱出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这话说完,孔秀生生的收回攻势,身随心动,一个箭步转身挡在了福夫人和胡虎之前,随后左手顶住黑伞,右手啪的一按,那黑伞蓬的一下撑了开来,把三人护了个严严实实。

火球砸在黑伞上发出嘭然的响声,滚滚的热浪把周围的人冲的七倒八歪。等孔秀收起黑伞准备再次追击的时候,却发现火嫣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堂堂火凤帝国的女皇陛下,逃跑了。

但众人没敢放松,孔秀命令妖兽兵们牢牢护住众人,她亲自拎着黑伞在周围转了一大圈之后,才回到福夫人身边,轻轻点头:“她真的走了。”

说完这话,她猛然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如同脱了力一般,斜斜的靠在一块山石上。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福夫人连忙过来扶住她的肩膀。

孔秀无力的摆摆手:“刚从封印中脱出,有些脱力了,无妨的。”

福夫人并不放心,还是抓起她的手腕仔细的号了一阵脉,确定只是身乏脱力,这才放心了下来。她伸手取出一个水囊递给孔秀,等她喝了一小半水进去之后,才轻声问道:“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

喝了足足半水囊的水,孔秀的精神好了一些,她轻声说道:“我怕火嫣然还有大队人马在后面,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说到这里,她突然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柄灰白色的创世神剑:“这把剑,一起带上。”

逃脱了的火嫣然很丧气,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就算是失败,在她的想象中也应该是那种大家轰轰烈烈的一场大战,然后自己力尽不敌。可今天算什么?打不过就跑了?这种事情说好听了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大丈夫能屈能伸”、“战略性撤退”,说难听了就是俩字:丢人!

所有这些找面子的话,也许放在别人身上可以,但放在她火嫣然身上就不可以!她是谁?她是千万年传承的火凤血脉的唯一拥有者!且是千万年不出的天才!火凤帝国的女帝!

生气归生气,火嫣然还是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她要分析自己为什么这次会失败。火嫣然坚信,失败不可怕,不知道失败的原因才是最可怕的。

首先她承认自己之前太过自大,严重低估了陈楚的决心。她以为经过了四五年的考验,又逼着他拿回了壮子的人头,经过时间的冲淡和跟过去袍泽的生死割裂,这就相当于斩断了陈楚的唯一退路,就是真的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这个外表冷酷、杀伐果断的男人竟然可以真的隐忍如斯,把一切都藏在自己心里,在拿到奖赏的第一时间就背叛了自己。

其次,她也低估了时可任。在火嫣然的眼里,时可任已经是个老废物了,她顾念老家伙当初的功劳和付出,给他留着名衔,让他混吃混喝的养老。时可任也是配合,回帝都之后也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军政事务,只是在重大节日庆典的时候一身戎装的出席一下,跟在自己的背后,像个吉祥物一样挥挥手,享受一下台下的万民朝贺。

即便如此,火嫣然也依然没有放松对时可任的监视,每天十二个时辰,四班密探不间断的窥探着老统领的一举一动。每十天要有一次完整的报告。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关于时可任的报告已经堆满了七八口大箱子,里面除了遛鸟、种花、吃饭、打拳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一件值得多看上一眼的事情。

可就是这个火嫣然眼里的老废物,几天前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帝都,然后在最关键的时间出现在了最关键的地点,用一己之力从皇室卫队和民军士兵手里抢走了陈楚。他的所作所为让火嫣然感到震惊,回首这一切,她才知道这个老废物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和能力,以及绝不亚于陈楚的决心和隐忍。

现在火嫣然很后悔,后悔该把那个书童留下,好好地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惜当时自己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只是为了泄愤,就守着时可任的面把那个孩子杀了,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应该了。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火嫣然还对孔秀的实力感到了惊艳。一人身负三大血脉,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可她竟然还发动了封印,现在封印破开,终于领教到了她的实力,竟然强大如斯,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恢复全部实力,想要战胜她还真的是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正当火嫣然沉思的时候,几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谁?”火嫣然不耐烦的问道

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陛下,展次帅说您要找的那个人到了,问您要不要现在见一下。”

听到这句话,火嫣然眼前一亮,那个人终于来了。陈楚,你会后悔的!一定会!

想到这里,火嫣然向门外回话:“告诉展次帅,我稍后就到!”

就在火嫣然匆匆赶去参加军事会议的时候,远在五莲山脉腹地的孔秀,也和她手下的将领们召开了五年多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两个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主持的两次会议,将会作出决定她们未来的决定,成为她们最终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