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提出宽限十天要求的熊德,明娃子抬头看了看胡虎,那张满脸横肉和胡茬的脑袋点了点,闷声闷气的答道:“俺没问题,熊代统护说啥时候都行,一年后都没问题。”不知道是成心还是故意,他把那个“代”字咬的格外重。

熊德自然不会真的等到一年后,他咬了咬牙,对明娃子说道:“东家,实在是我身上一直有暗伤,调理好之后便立刻应战。”

明娃子笑道:“不要搞这么严肃,就是个比武而已,输赢乃兵家常事,熊统护好好调理才是正事。”

熊德谢过明娃子后便转身离开,他从明家出来后还是去了那家小酒肆,先换了一身衣服,躲进了一辆“凑巧”过来歇脚的大车里,然后随着大车进了熊思思的军营。

熊思思亲自把他带进了军营后面的一座小山里,小山背后有条山沟,山沟直通一个幽深的山洞。这山洞口小肚子大,被当地人称为神仙洞,传说曾经有位神人住在这里修行,后来羽化升天,留下了这座石洞。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山洞已经被熊思思手下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团团围了起来。

熊思思带着熊德来到山洞口,停下脚步对他说道:“如果想好了,你就进去,出不出的来看你自己。出不来,你就算扔里面了,活该倒霉。出来了,你就是一方高手,天下横行。”

熊德突然问道:“表叔,如果我要是不进去呢?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熊思思凝神看了他一会,一句话没说便转头下山了。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此时的举动就是最好的答案。

熊德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峭壁之后,眼神渐渐变得冰冷,然后转头走进了山洞。

山洞洞口略小,也就是仅容两人并行而过的宽度,往里走十几丈便是一个拐弯,再走十余丈又有一个拐弯,如此拐了足足四五拐,熊德的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个有十余丈高下的山洞,高出有嶙峋的石乳,细碎的阳光从看不见的缝隙中透过,倒是让山洞中光线不弱,目可辨物。在他脚下三四尺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石板,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天然形成,真的会以为是有仙人在此鬼斧神工的造了这么个洞穴出来。

石板上站着五名身穿凤影军军服的军官,每个人都身材笔挺面容冷酷的看着熊德。熊德也没耽误时间,几步跨上石板,向着五名军官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他见过这五个人,这都是他表叔熊思思手下的得力干将,能让这五个人出来,足以证明熊思思对他的重视。

五名军官中居中的一人迈步而出,他看起来足有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略显花白,脸上斜着一条骇人的伤疤。那军官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如同万年冰川一般冰冷:“表少爷,我等五人奉将军之命来对你进行秘训。秘训一共八天,我负责指导你第一天,接下来由他们四人分别指导你一天,表少爷可是清楚?”

熊德连忙恭敬行礼:“明白。只是我还不知道几位怎么称呼?”

那军官声音不变:“表少爷不用知道我们的名字,就按照我们对你的指导顺序喊我们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就好。”

“是~~第、第一先生。”熊德也不敢多问,只得按照他吩咐的称呼。

第一点点头:“表少爷,临训之前,可还有什么想问?”

熊德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晚辈确实有一件事情不明,第一先生说此次秘训总共八天,可几位先生总共指导我五天,那剩下的三天如何安排?”

“养伤。”没有理会熊德惊讶的表情,第一脸上古井不波的继续说道:“这也是我要跟表少爷交代的,此次秘训强度极大,且有生命危险,一个不慎便会把性命交代在这里。熊将军之前特别嘱咐过,让我们务必把危险给表少爷说清楚,如果表少爷就此犹豫,那就请立刻转身离开,我等绝不会出手阻拦。但如果表少爷点一下头,那就证明接受了我的说辞,秘训马上开始,中途无法退出。”说到这里,第一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熊德,一字一顿的问道:“表少爷,你可想好了吗?”

熊德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两条腿几乎都想要发抖,一个“退”字就在他的嘴边反复徘徊。但当想到了熊思思之前那决绝离开的身影,他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面,眼神中的犹豫也消散一空。静了静心神,熊德和第一四目对视,缓缓点头:“第一先生,那就开始吧。”

第一脸上的伤疤微微**,似乎是做出了一个笑的表情,他退后一步,大手一挥,冲着另外四位军官吼了一声:“秘训,开始!”

听到他的吼声,一直肃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四人分别站开,各占一角,留出中间一块的小小凹陷出来。第一让熊德双膝盘坐在那块凹陷中,自行调息打坐。

这个安排其实还是有些出乎熊德意料的,他曾经练过一段时间功夫,且水平还算不错,他自然知道调息打坐对一个武者的重要性,但此时是仅有八天的秘训,真的还需要这个么?

但第一的神情让他无法抗拒,老老实实的脱去外套,只穿一套单衣坐在那丈许方圆的凹陷处,便开始闭目调息。等过了差不多有一柱香的功夫,身后先是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然后第一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表少爷,你可以知道凤影军的来历?”

熊德没敢睁眼,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点头答应:“凤影军是前统帅陈楚所创,直属嫣然陛下直接领导的一只秘军。主要职责是打击火凤帝国境内不良之徒、不正之官~~~”

“哼哼~”听到背后传来的第一的冷笑,熊德不敢继续说下去了。果然,第一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这都是帝国军部那些对外宣发的材料上写的吧?凤影军当初确实是叛贼陈楚所创,凤影之意为凤之暗影,毕竟当初来凤三关大局已定,对魔国战事稍歇,主要精力都要放在国内平乱之上。这一点本来倒也没什么,可后来那叛贼陈楚却利用陛下的信任和凤影军强大的情报网为他自己偷盗国之重宝取得了便利,直到最后叛出火凤帝国,成为魔国爪牙。此事之后,熊将军和我等痛定思痛,反复思量其中的弊端,后来发现凤影军的名号其实是完全被埋没和曲解了。凤之暗影固然重要,但作为陛下身边的影子,除了帮助陛下刺探军机之外,更重要的事情则是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关键一击!这才是凤之暗影的真正价值所在!因于此,熊将军被陛下调任帝都担任凤影军统帅之后,便同陛下长谈,最终将凤影军凤之暗影的含义略微做了改动,从凤之暗影变成了凤之火影!”

“凤之火影?”熊德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要知晓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第一似乎也没打算瞒他,但还是先反问了一句:“表少爷可是知道魔国在战争后期出现的妖兽兵?”

熊德点头:“听说过,传闻是魔国用兽血注入人体之后变成的半人半兽的士兵,虽然失去了不少人的理智,但战力提升极大,即便对上火凤重骑也是不落下风。就是这几千妖兽兵打的整个凤城关几乎陷入绝境。”

“不错。”第一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挑开了熊德背上的衣服,露出一大片背肌:“虽然陛下和熊将军皆不耻于这种行为,但魔国伪神使此法确实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的提升士兵战力。凡事皆有其利弊,所以在熊将军的提议下,陛下将凤影军进行了一下升级。”

“升级?”熊德刚说出两个字,就觉得自己后背一凉又一疼,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第一在用刀子往他身上刻字!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回头看,就这么咬着牙硬挺着。

第一似乎对熊德的表现十分满意,手下越发的轻巧和快速,他一边用刀尖在熊德的背上划动,不断的把一条条皮肉挑出,一边接着说道:“其实此事在叛贼陈楚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不过那时候做的比较粗鄙,想来也是那叛贼从中作梗,做得十分不顺利。后来熊将军再次提及此事,和陛下商议良久,决定在凤影军战士的背后增加一套凤纹法阵,同时减少凤血注入。这样既可以稳定的控制血脉之力的发挥,又不至于让士兵们失去神智。弊端当然是战力提升幅度不够大,但因为成功率高,士兵基数大素质高,所以如果对上妖兽兵,凤影军还是必胜之数!”

随着他的话音,熊德背后已经是鲜血淋漓,纵然熊德再如何咬牙坚持,大量流失的鲜血和持续不断的剧痛还是让他浑身发抖,由于持续时间较长,此时他感觉自己的神智几乎要离体而出,整个人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了,背后完全就是酸麻一片。

随着第一完成最后一刀,一直肃立在旁边的第三走过来送上一块偌大的白色帕子。第一接过帕子在熊德背上一擦,血迹被擦拭到一边,露出他背上一幅硕大的由血迹斑斑的伤口组成的凤凰图案。

熊德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剧痛,身体一歪摔倒在地,整个人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只剩下最后一丝神智在勉强支撑着自己。

第一并没有扶他,而是缓缓站起身子,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他恭恭敬敬的拔开瓶口的塞子,然后单膝跪在熊德身边,缓缓的将瓶中的**倒在熊德的伤口上。

那淡金色的**接触到熊德的伤口,瞬间有如活物一般顺着他的皮肉往身体里钻,熊德再也受不了如此剧烈的疼痛,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第一对于熊德的昏死视若无睹,他的胳膊稳定的举着,直到把那瓶子里的**全部缓慢且匀速的滴在熊德的背上,这才算作罢。

片刻之后,第一缓缓站起身体,看了看昏倒在地的熊德,然后冲着另外四人一一行礼:“次子若是能醒来,剩下的就要拜托四位了。”只是这一会功夫,这名叫第一的人似乎又苍老了几岁。

四人同时躬身回礼:“请阁下放心,我等不敢辱命。”

第一微微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熊德,随后缓步离开,再没回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熊德才缓缓醒来,他只是轻轻一动,背后的伤口便疼的火烧火燎。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上那嶙峋的石乳,知道自己还在这仙人洞中。此时的熊德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几乎要死在这个地方。

正当这时,眼前伸过来一双素手,手上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水囊,一个娇俏的声音同时响起:“表少爷,喝点吧。”

熊德顾不上别的,几乎是伸手抢过了水囊,拔开塞子往自己嘴里倒水,那清甜冰凉的水流几乎是给了他第二条命一般。

熊德肆无忌惮的喝,几乎把整整一个水囊里的水都喝光了,喝的小腹都微微隆起。直到此时,熊德才把水囊放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递水给他的人。

这是个中年美妇,看年纪不到四十,打扮的虽然不是花枝招展,但眉眼间透出一股媚气,嘴角含春,眼角带笑,身上虽然穿着凤影军的军官制服,可仍掩不住她那勾人心魄的身材。

即便是在商界打拼多年的熊德,见到如此天生媚骨的美妇也是有些怦然心动,他下意识的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美妇嫣然一笑,朱唇轻启说出两个字:“第二。”

随着这两个字的说出,她几乎同时出手,原本还拿着救命水囊的芊芊玉手,此时已经握上了两柄雪亮的匕首,幻化出两团夺命的光影,向着熊德的胸口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