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血水甚至是泪水,纷纷的洒落在双方脚下这片土地上。碧绿的草原早已经被踩踏的面目全非,泥土被翻起,地面变的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混着鲜血的泥浆溅的人满腿都是。双方的士兵就在这种情况下搏命厮杀,他们挥舞着刀子,不停的为这片已经泥泞的土地再去浇灌更多的血水。
刀子砍到了卷刃,那就用拳头打、用脚踢,甚至是扑上去用牙咬,摔倒在地了,那就抱着对方的大腿,总之自己摔倒也绝对不能让对方还能站着。即便是生命垂危,肠子都被扯了出来,那也要拼尽全力再给对手留点记号,哪怕是掰断一根手指,咬下一块皮肉。
这根本不像是一场关乎到墨丘国局势的大战,而更像是一场无序的殴斗,哪有什么阵型,哪有什么指挥,双方的军装都变成了泥浆的颜色,军官们根本不敢站出来发布号令,否则迎接他的将会是几个不要命的敌方士兵或者十多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矢。
凤影军的士兵们在疯狂的冲击着重装步兵组成的盾阵,盾阵已经后退了一百多步,几百名重装步兵和墨丘新军的士兵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这一百多步的路上。墨丘轻骑们在抓住一切机会把箭雨洒向凤影军的人群之中,凤影军的侧翼被他们足足削下去了一层,尸体像花瓣一样散落在主力军阵的周围。这就像一场角力,他们在看谁更能打,谁更能拼,谁比谁更能咬牙扛下去。
当墨丘轻骑再次从凤影军侧翼掠过的时候,凤影军军阵中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开!”
随着吼声,最靠近墨丘轻骑的两排士兵突然蹲了下去,露出了身后的一片空地,三五百名凤影军士兵利用空地助跑几步,向着奔袭而来的墨丘轻骑兵们掷出了手里的特制武器。
这是他们临时制作出来的武器,用两条绑腿布裹住泥土后,紧紧的团成长条,然后用第三条绑腿布把它们连接起来,等墨丘轻骑兵们冲近的时候,凤影军士兵们就把这种临时制作的武器投掷出去,特殊的结构和巨大的投掷力让它们在空中飞速的旋转着,一旦击中对手,它们会迅速的向着受力点缠绕过去,击中对方的胸口、缠住对方的马腿,甚至勒断对方的脖子。
三轮投射过后,两百多名墨丘轻骑兵被掀翻在地,期待已久的凤影军士兵们嗷的一声蹿了出去,拿着刀子就向摔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对手砍了过去。
这是墨丘轻骑在成军以来第一次遭受成建制的毁灭性打击,而且对手还是步兵!
后阵中的**,让前阵也受了影响,在失去了后阵的强力支持后,凤影军士兵对重装步兵的压力瞬间小了一点,但重装步兵们就牢牢的抓住了这一点,他们猛的强力前压,然后吐气开声发出怒吼,生生的把凤影军士兵们逼退了两步,这是开战以来他们第一次让对方后退,也就是这两步,让一直疲于帮助重装步兵们应付凤影军士兵的墨丘新军终于有了组成手弩排射阵列的机会。
六百余名新军士兵拍成了四排,他们轮番的向凤影军士兵们扣动弩机,发射弩箭,经过了两三轮的适应和配合,他们就已经能够非常默契的完成射击、后撤、上机弦的配合了,甚至还有人可以针对被意外突破的盾阵进行专门的补漏打击。另外有近两百名压力骤减的新军士兵撤到了后阵,开始不断的将其他人身上的弩箭传送给进行排射的士兵,保证他们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对方射击。
凤影军士兵们的脸色变了,这一幕仿佛就是前段时间影池城的翻版,那无穷无尽的弩影又一次在他们眼前浮现。这已经成了一个镂刻在凤影军士兵心里的阴影,一看到这些弩箭向自己飞射过来,他们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死亡的恐惧挥之不去,脚下控制不住的向后退去。
熊思思脸色铁青,他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的一声,随即命令传令兵挥动令旗,将前阵士兵进行位置轮换。如此艰苦的战局中,一旦进行位置轮换,势必会造成伤亡,丢掉已经取得的相当一部分优势,但此时的熊思思顾不上其他,心理阴影一旦形成,那是极难消除的,他现在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更没有心情去做这件事情,他现在担心的是前面那些混乱的士兵们会不会影响到后阵士兵,从而影响整个战局。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把那些士兵替换下来,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凤影军现任统领杀伐果断,前任统领更加的不是善于之辈,陈楚在发现对方进行兵力调整之后,立刻命令全军前压,趁他病要他命,陈楚阁下绝对不是个会轻易放过机会的人!
重装步兵们把巨盾下缘的尖角从土壤中拔出,两手平端着盾牌,犹如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一般,一步步的向前迈进。在这道“城墙”背后,数千名墨丘新军的士兵们在趁机整理着自己的手弩和战枪。他们都经历了几个月的艰苦训练,也参加了双子城的城防大战,火嫣然在锻炼火凤帝国民军的时候,也让这些墨丘新军的士兵们得到了很好的提升,他们不再是那些杀人之后会哭、会吐、会不停洗手的菜鸟了,而是变成了会利用每一分机会来让休息、擦干净武器、绝对不会把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暴露在盾牌防御范围之外的老手。
但即便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参加野战,没有了城墙的束缚,也失去了城墙的保护,混乱的战场上听不到军官的叫骂和催促,但也让他们心里空****的,会在某一个瞬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尤其是当之前被凤影军压的一步步后退的时候,不少士兵们紧张的连手弩都忘了用,就是端着战枪一顿乱刺。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是自己参加的第一场也许是最后一场野战,双方在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投入了全部的兵力,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都输不起的战斗。所以他们紧张,他们害怕,他们不知所措,但好在他们还有陈楚这么一位指挥官。面具将军曾经的杀名现在变成了士兵们心里最可信赖的定心丸,墨丘人崇拜强者,他们相信陈楚是无敌的将领,跟在他的身边,听从他的号令,就一定能战无不胜,再创死神盛名。毕竟,这是有过先例的,而且是用墨丘人的血写成的先例。
很快,在陈楚的命令下,墨丘新军的士兵们终于想到了手弩这样一个武器,他们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利用一点点的间隙把自己的手弩调整好,然后发射出去,带来的效果也是瞬间就验证了他们对陈楚那种近乎于盲目的崇拜:敌人的阵脚乱了,敌人开始退了!
紧接着,陈楚的军令再次下达:全军前进!士兵们毫不迟疑的执行了命令,他们喜欢也希望听到这样的命令,士兵们要前进,要向前,他们不想一直后退、一直挨打,他们要杀人,要赢!
重装步兵们没了重型铠甲的束缚,他们开始从缓步向前开始加快了步伐,慢慢的变成了小跑,如果不是军官们一直约束,这些被“欺负”了太久的巨汉们,早已经开始发力狂奔了。但即便如此,身后紧随的墨丘新军士兵们也早已经兴奋异常,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战枪和弯刀,吼出了那个憋在喉咙里许久字眼:“杀!”
凤影军的前卫军团彻底被压制住了,惊慌的士兵们完全忘记了自己体内还有封印的血脉之力,他们被巨盾无情的推开、撞倒,然后被蜂拥而至的墨丘士兵踩在脚下。紧接着,一柄柄弯刀和战枪出现在他们眼前,割下他们的脑袋,刺穿他们的心脏,那神圣的血脉之力随着从巨大伤口中流出的鲜血一起从他们的身体内消失殆尽。就在这短短几步的冲击之下,近百凤影军士兵丧命当场。
被压制许久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反击战绩让墨丘新军士气大振,他们继续怒吼着向前推进,弩箭、战枪、弯刀甚至是巨盾,都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任何一个胆敢拦阻在他们面前的凤影军士兵身上。
但就在这个时候,陈楚的军令再度前来:缓行慎守!
士兵们带着一丝疑惑但是仍然坚决的执行了这个命令,重装步兵们从小跑重新回到了缓行,墨丘新军的战士们也开始整备自己的军械。就在他们刚刚放缓脚步不久,前方不远处的凤影军士兵们突然向两边分散,一队明显养精蓄锐多时的士兵们从中间冲了过来,他们手举着明晃晃的战刀,向着墨丘士兵们狂奔过来,口中同样高喊着:“杀!”
重装步兵们几乎条件反射一般的身体下蹲,把手里巨盾下端的尖角重重的砸进土中,然后侧过身来,用肩膀死死的抵住盾牌。身后的墨丘新军迅速的抬臂发弩,一轮弩箭发射过后,根本不管战果如何,第二排和第三排的重装步兵便立刻起身,双手持盾护在第一排重装步兵的左右,重新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盾阵。
随着杀声,惨叫声和怒吼声,两军再一次的重重撞击在了一次,血花再一次的四散飞溅。
远远的眺望着战场上的局势,陈楚无奈叹气。接着,他喊过传令兵,再次下达军令。这一战已经打的够久了,士兵们的伤亡也足够惨重,必须要有变化了,或者说要有断腕之心了。
随着令旗挥动,墨丘轻骑兵们改变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不再从两侧攻击凤影军军阵,而是兜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从凤影军军阵的左右各自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弧线尽头交错的那个点,正是熊思思所在的位置!
陈楚迫不得已的下达了格杀令!
他并不愿意下达这个命令,经过他的观察和了解,已经大体了解了凤影军的战力水平。客观地说,凤影军士兵们并不惧怕墨丘轻骑兵,他们强悍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足以和经过地狱般训练的墨丘重装步兵匹敌,而在灵活性、弹跳力等方面更是远远超过一般士兵,缺少重型铠甲保护的墨丘轻骑兵对上他们,并不具有传统的骑兵对步兵的优势,甚至还会因为轻视对方而吃亏。
可如果不这么做,那就只能继续这么消耗下去,自己的士兵可没有什么血脉加持,耐力的不足和饥饿会让他们最终的结果只有失败一途。用墨丘轻骑换熊思思的性命和这场战斗的胜利,这就是陈楚作出的决定。
两队从前锋位置调整下来的凤影军士兵开始迅速的向熊思思身边靠拢,之前的不利局面让他们倍感羞耻,而洗刷这种羞耻的最好办法,就是敌人的鲜血和头颅。
一个是两侧绕行,一个是直线突进,双方终于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墨丘轻骑兵们径直向前冲着,他们要用自己**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和铁蹄来踏碎对方的防线和生命!但对方也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拥有神圣的血脉封印的凤影军战士!
新晋的骑兵和超卓的步兵就这么正面的冲撞在了一起,凤影军士兵把从血脉中得到的力量和灵活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在对方即将把自己撞翻的前一瞬腾空而起,在对方恐惧而又惊讶的眼神注视下,狠狠的一拳砸在眼前骑士的脖颈上,把骑士从坐骑上打落,然后在地面展开虐杀。
也有运气不好的凤影军士兵,他们起跳时机掌握的不好,或者是起跳的高度不够,他们就会被疾冲而来的战马一下撞在胸口或者是脑袋,整个人倒飞出去,随后重重的落在地上,生死不明。如果运气不够好,片刻后冲过来的墨丘骑兵们的坐骑还会有意无意的把碗口大小的马蹄踩在他们的胸口,让其他凤影军士兵失去了来探查一下袍泽是否还有生命气息的念头。
一直在外围游走的骑兵们也终于和对方正面对撞,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两方的士兵们,漫天挥洒的血液和残肢消弭了一切的颜色。
陈楚已经开始让卫兵帮自己穿戴盔甲了,熊思思也命令士兵们为自己进行整备,这一场仗从遭遇开始已经打了整整半天,士兵们的力气和士气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开始慢慢消退,这一战的结果也即将浮出水面,作为各自的主将,他们已经无法利用手头现有的兵员作出大幅度的调整了,现在可以做的,也是最有效的,就是把身为主将的自己投入战场。主将亲自参战是一针强心剂,他的出现会让士兵们士气大振,但也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一旦主将失陷,那再强的军队也很难维持下去。可以说,这是搏命的手段了。
陈楚一马当先,身边二十名卫兵环绕,身后是几乎在用四爪狂奔的水字营士兵,他们不顾眼前的步兵阵地,而是向着最远端的骑兵阵地飞驰而去,那里是距离熊思思最近的地方,只有格杀熊思思,才能最快的结束这场近乎无休止的战斗。陈楚一行所过之处,墨丘新军和重装步兵的人群中发出如雷的彩声。
熊思思也是这么想的,他带着几百名卫队骑士,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自己麾下步兵的身后,两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正在厮杀的墨丘轻骑兵,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陈楚飞奔而来的位置。
片刻之后,熊思思突然转头命令:“笛声!”
一名卫兵迅速的从自己胸甲中掏出一管竹笛,放在嘴边用力的吹响。笛声没有什么曲调,但是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这个不应该在战场上出现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很多士兵都愣了一下,如此生死搏杀的地方,谁还有闲心吹笛子?
陈楚也听见了笛声,虽然谈不上精通,但从小就在丝竹绕耳声中长大的他,对这根本毫无曲调的笛声直皱眉头,心里暗暗骂着,等自己要是拿住了这个吹笛子的士兵,一定要砍了他的脑袋,给笛子谢罪!
正当陈楚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脑海中乱想的时候,就在他前方偏左约四五丈的地方,地面上突然爆起,土块和碎草四处横飞且劲力十足,一名离得近的卫兵甚至被这土块砸的头破血流,直接一个跟头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地上有雷!”一名卫兵高声喝道,但很快,他的说法被证明是错误的。那爆起的土块和碎草之中猛然间出现了一个身影,他如同魔神一般从地下钻出,带着浑身的土迹和杀气,举起巨大的拳头向着陈楚狠狠的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