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这一晚上就没睡好,之前在林东尸体前对着何酋虎说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这事真的怪何酋虎么?

他们十二个年轻人也是为了救自己和火字营才拼死冲进敌军大营的,虽然他们其中四人殒命,但实话实说,这种胆量、这种战绩,绝不是一般兵将能做的出来,说神迹也许过了,但也绝对能说明这十二个年轻人是人中的翘楚,军中的魁首。可惜的是,林东和另外三个年轻人死了,曲非直守着他们的尸体痛骂何酋虎,说他没有照顾好这些小兄弟,可归根结底,是谁教给他们武技,又是谁把他们带上了战场?

是自己啊,曲非直深深的叹气,归根结底,这都是自己的错啊。组建墨丘新军,辅佐着孔秀一统大陆,这是曲非直身为军人的宿命;加入新军,当兵吃粮,这是林东他们自己的选择。可从新军中挑出墨丘十二骑,对他们悉心**耐心培养,这却是曲非直存了私心的,他想在这群年轻人中给自己、给陈楚、给苏文选出下一代的接班人。曲非直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把他们挑出来的话,他们作为普通士兵身处万人军阵,活下来的几率会不会更大?

曲非直冥思苦想也找不到答案,他也不想找答案,因为他知道,答案一定会让他失望。但找不到答案不代表什么都不做,他回到了双子城,见到了这些故交老友,也把墨丘轻骑带了回来,剩下要做的,就是得给孩子们一个交代。曲非直知道自己的决定很自私,但他如果不这么做,这辈子恐怕都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天刚蒙蒙亮,曲非直就在**坐了起来,他用一只胳膊费力的帮自己穿戴着甲胄,这个事情很费力,虽然是轻甲,但两侧也有很多搭扣、纽子要仔细系好,这不单单安全的问题,还有个礼仪的原因。虽然曲非直在私底下说话口无遮拦,动不动就是“老子”“呸”之类的粗鄙话语,但在这种仪容仪表方面,独臂将军绝对是军人的典范,无论是搭扣、鞋带还是头盔顶翎,只要条件允许,他绝对会一丝不苟面面俱到的准备妥当,尤其是今天这个日子,他决定要去做一件大事,更是不能马虎。

盛夏的天气,天亮得早,气温也升得快,曲非直好不容易把盔甲穿戴完毕,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拿过毛巾简单抹了一把脸,曲非直把头盔戴好,伸手推门,迈步而出,可这一出门,他傻了。

曲非直住在城内有一个常驻的靠近城墙的小独院,旁边不远就是火字营的驻地和马厩,这院子不算小,如果曲非直要召集军官开会,这院子里连坐带站的塞个一百来号人没问题,绝对不是个小院子了。可就当曲非直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的时候,这院子里已经满满当当的站满了人。火字营的各级军官都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头盔夹在自己的胳膊底下,一声不吭的看着曲非直。曲非直看看他们身上整齐的甲胄,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总不能转头回去把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的甲胄脱下来,然后告诉他们自己就想去遛个弯把?当下苦笑摇头,一声不吭的径直就往外走。

院子门口,曲非直的战马早已经备好,在两名卫兵的帮助下,独臂将军翻身上马,那些军官们也纷纷抓鞍上马,跟在曲非直身后静静地走着。当他们路过火字营驻地的时候,一队又一队的骑兵们整齐的纵马而出,跟在自己所属军官的身后,整个过程中,除了马蹄击打在路面上的哒哒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曲非直要去做什么,也都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城门官一看是曲非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兵出城,但压根就没想过阻拦,直接开门放行。曲非直是谁?是这双子城中实权排位最高的五个人之一,如果论受信任的程度,那更是不出三甲的人物,甚至比苏文老将军还要高半筹,就这样的人物地位,是他一个小小的城门官敢拦敢问的?

曲非直依然保持着骑士所固有的风度,虽然一声没吭,但还是在马上向着城门官和他手下的士兵点头致谢。尽管是致谢的动作,但城门官一看他和他身后这群骑士的表情,立刻就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没拦他们,这群大爷一个个脸色铁青,目光中杀机隐现,这摆明了是要去杀人的啊。看这天色,应该不像去偷袭对面的火凤帝国大营,难道是有其他重要军情?不过城门官不敢再想了,这人不是他敢拦的,事也不是他该想该问的。

一出了城,曲非直就扬鞭催马,直奔火凤帝国大营而去。虽然在双子城城墙上就能隐隐的看见火嫣然金帐马车的车顶,但真要跑起来,那距离也着实不近,火字营在曲非直的带领下,一口气跑了半个时辰,这才到了火凤帝国大营跟前,而此处距离火嫣然的金帐马车至少还有一里开外。

在距离火凤帝国大营的辕门还有几十丈距离的时候,一队巡逻的士兵拦住了他们。见到一队敌军骑兵一大清早就出现在大营门口,火凤帝国的士兵们如临大敌,他们一边抄起枪盾组成防御阵,一边派人回去报告求援,派去求援的人则是一边狂奔一边吹响了嘴里的哨子,扰的整个大营都乱了起来,不少士兵刚从营帐里钻出来,抬头就看见了曲非直一行,连忙就抄起武器往大营门口赶,连鞋靴都来不及穿好。

曲非直也不吭声,究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士兵忙忙碌碌,等过了好一会,那带队巡逻的军官开口问的时候,他才缓声答道:“我来找雒千秋阁下。”

虽然那军官并没见过曲非直,但他熟悉曲非直的特征:一根胳膊。对面墨丘军队的这几位高级将领的特征,早已经普及到了每一位士兵和军官的脑子里:花白胡子的老头是苏文、三百多斤的胖子是崔胖子、戴面具的那个叫陈楚,一根胳膊的是曲非直,还有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也就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那个最厉害,是整个墨丘军甚至墨丘国的第一号人物。

当初刚拿到这些介绍的时候,火凤帝国的官兵们是抱着讥笑的心态的,除了不敢笑话孔秀和苏文之外——毕竟嫣然陛下也是个面相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而薛必武的年纪也没比苏文年轻多少,其余三个人被他们笑话了一遍。实话实说,就这几位的尊容,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火凤帝国大军中的。光是“影响军容”这一条,就足够上级军官把崔胖子、曲非直、陈楚这三位劝退回家埋头种地了。

但几天的鏖战下来,火凤帝国的官兵们不笑了,甭管相貌如何、体型咋样,人家就是厉害,就是能打。头前两个月的事情不说了,单就这七八天打下来,大家伙轮番的玩命攻城,自己都累的不行了,可人家还能扛得住,而且个顶个的打起来还是那么生猛,单单这点,那就真的是不服不行。

眼看着来的这人是曲非直,身后还带了数千的骑兵,这带队的军官就有点不淡定了,大声的喝问道:“你找雒将军何事?”

曲非直抬头看了看在大营门口越聚越多的火凤帝国士兵,面不改色的答道:“我找雒千秋阁下是私事,烦请通报一下。”

那军官想了想,反正周围都是自己的弟兄,大营里面集结的队伍也越来越多,这家伙再厉害吧,想找事也不太可能,不如自己给他通报一下,万一真是来投降献城的,那自己可就耽误了大事。想到这里,军官冲着曲非直点点头:“那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妄动!”

可还没等他往回走几步,刚到大营门口的时候,雒千秋自己已经出来了。自从在罪囚营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加上几天前身受重伤,一直在都在**躺着,所以更是觉少,所以他这会本来就已经醒了,又听见大营外一片混乱,索性就出来看看。一抬头看见了曲非直,雒千秋立刻就明白了一二,等巡逻军官一说,雒千秋就点点头,直接跨上战马向着曲非直而来。

看着越行越近的雒千秋,曲非直皱起了眉头。此时的雒千秋重伤未愈,身上、胳膊上和脸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甚至隐约还能看出渗出的血迹,身子虽然坐在马上,但明显有点勉力维持的意思,看起来林东之前对他的偷袭真的是就算不足致命,也是让他大伤元气。

等来到近前,雒千秋在马上冲着曲非直微微点头示意:“曲将军阁下,不知道清晨到此,找本官何为?”

对方礼数周全,曲非直自然也没含糊,他在马上端端正正的向雒千秋行了礼,然后才说道:“此行有两件事,其一,就是向雒将军阁下道谢,感谢阁下将我麾下士兵的尸体保存周全。”

雒千秋还礼,并回道:“阁下客气了,那位年轻人确实英雄非凡,心思缜密,有勇有谋。作为世家子弟,对这种牺牲自己来保全大局的行为最为崇敬,对那位少年勇士的所作所为也是十分的敬重,怎么敢再去侮辱他的尸体。但毕竟两军对阵,各为其主,也只好用那种方式才表达对他的尊敬。”说完这些,雒千秋又问道:“不知曲将军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曲非直在马上挺直了身体,两眼平视雒千秋,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客气态度:“第二件事,我要向阁下发起决斗的邀请。”

“哦?阁下可是要为那位少年英雄报仇?”雒千秋脸上神情不变,似乎已经想到了曲非直来此的目的。

“四位。”曲非直伸出四根手指:“那一仗,他们死了四个。不错,他们是士兵,是战士,两军阵前难免死伤,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但他们都是我亲手挑选出来的孩子,所以我今日并非是以军人的身份,而是以他们父兄的身份向阁下邀战。”

雒千秋点点头:“阁下说的是,我也愿意接受,但我现在这个样子,阁下觉得此时决斗可是公平么?”说着,他刻意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纱。

这个举动让曲非直有点无话可说,他其实想到了雒千秋受伤,如果不是他受伤,那晚的战斗怎么会结束的如此之快。他本来的想法是,虽然你伤了,但我也是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残废,咱这么打上一架,绝对不算占你便宜。可他没想到雒千秋伤的这么重,事情过去了五六天,雒千秋还是这么个病怏怏的状态,可见当时林东的拼死一击是有多狠,真的是雒千秋命大才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可眼前这个局势怎么办?对方说话虽然客气,但态度坚决,单打独斗是肯定没戏了,虽然火字营的弟兄都跟着自己出来了,可要是凭这几个人就冲人家大营,那不单单是送死了,那是笑话,自己费心费力带着人过来送死的笑话。

曲非直不说话,雒千秋也不催,他就那么摇摇晃晃的坐在马上,笑眯眯的看着曲非直,想看看这位号称智计百出的将军能有什么脱困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雒千秋的身后有人说话:“不如由下官来替雒统领接下此局如何?”

众人同时抬眼看去,说话的是火凤帝国凤影军统领熊思思。他一边说一边拍马往前走,在他的身后,火嫣然、薛必武等一众贵族世家、军队将领、文武大臣早已经站成数排,远远的观望着。

熊思思慢悠悠的说道:“不过呢,只为了几个年轻人打这一架有点亏,要不我们加点筹码如何?如果阁下输了,那阁下和身后的兵将们就都留下来吧。”

曲非直一皱眉头:“那如果是阁下落败呢?”

熊思思哈哈一笑:“万一我输了,那我赔同等数量的兵将给阁下可好?”

明白人都听得出来的,熊思思这是明着占曲非直便宜呢,他就算武技不如曲非直,光凭四肢健全就足够占优了。而且他开口就说如果曲非直输了,火字营士兵都得留下,这一群是啥兵?虽然年龄偏大,但他们都是百战铁军啊,不管是杀是留,那都是对墨丘军一个极大的打击。至于所谓的“赔”同等数量,就是纯粹的胡扯,他身后此时至少也有上万的士兵,鬼知道他会拉出一群什么人来“赔”给人家。

可熊思思是自家人,谁会在这个时候揭露他?火字营的士兵们也是一声不吭,他们都看着曲非直,现在这个时候了,无论曲非直说什么,他们都会照做,既然敢来到这里,那就没把生死当回事。

“不要脸!”一个声音平淡但刻薄无比的骂声从火字营背后传来,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出声之人黑衣黑甲黑马,就连脖颈上的护套都是黑色的,但偏偏戴着一副白色的如同鬼魅一般的白描面具,整个人杀气昂然,颇有一种看他一眼就终生难忘的感觉。不用问,光看面具就知道这是陈楚。

陈楚缓缓策马从火字营士兵们让开的通道里走出,边走边说:“没想到,现在凤影军的统领都这么不要脸了?欺负一个残废?来,我也是残废,我替这个残废和你比划比划,顺便报一下之前你派人偷袭我的仇。”这几句话说完,陈楚已经来到了曲非直的身边,他腰背笔直的坐在马上,犹如一尊杀神立在那里。

看见陈楚出现,火凤帝国的军官和士兵们不由得**起来,这家伙可是比曲非直分量足、名声大啊。曲非直最多算个叛将,陈楚这可是号称帝国千年以来第一叛逆的人,顶着嫣然陛下眼前红人的名头直接叛出帝国逃到了墨丘,搞得火嫣然颜面大失,凤影军上上下下被严查数月。别说此次开战,就是再往前数几年,任何一个火凤帝国的人如果知道眼前这人是陈楚,说不定都会摸着刀子、棍棒的冲上来,毕竟他可是被嫣然陛下亲手开出了火凤帝国有史以来悬赏金额最高的通缉令的人。

曲非直苦笑道:“你来添乱的吧?你要是输了,那不是多添个坟头?”

陈楚毫不在意的砸吧砸吧嘴,用下巴点了点熊思思:“就他?赢我?你说我把左手捆上和他打怎么样?模仿你一下,毕竟我是替你出战。”

他这话差点让站在两人身后的火字营的几个士兵笑出声来,好家伙,怪不得这陈大将军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一说话就能直接噎死人啊,他这一句话同时嘲笑了熊思思和曲非直,这功力可不一般。

曲非直翻了个白眼,不搭理陈楚了,熊思思的脸上也是白一阵红一阵,他本来说要替雒千秋出战就是为了欺负欺负曲非直这个残疾人的,结果陈楚突然冒了出来。陈楚虽然脸毁了,可他的战技那是绝对没话说的,熊思思如果不想点花招和办法,他自己都没信心能从陈楚手底下走过十招。想到这里,他偷偷的回头瞥了一眼火嫣然。皇帝陛下端坐马上,周围虽然尽是皇室卫队的卫兵,但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熊思思的目光,并微微的点了点头。熊思思尽管也有血脉加持,但他并不是特别擅长武技,而且对阵经验远不如陈楚来的多,但如果火嫣然出手相助,暗中提升他的血脉加持的力度,那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得到了火嫣然的暗中表态,熊思思不再犹豫,当即冲着陈楚一伸手:“那既然如此,本将就向陈楚阁下讨教一二了。贵方原来是客,决战方式请阁下选择,马上还是步下?”

陈楚从鼻孔里发出了轻蔑的“哼”声:“别费劲骑马了,就步下吧,实在不值当的来回折腾。”一边说,他一边翻身下马,把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脱下甩到马背上,只剩一身黑色劲装,又抽出身上的佩刀随手挥舞了几下,这才有意无意的回头说道:“殿下,人家可是有皇帝陛下坐镇,这裁判之事是不是也得麻烦你出一下头?”

“好,交给我来!”随着一声清脆的答应声,孔秀也骑着马从队伍后方款款而出。一百多名恶形恶状的水字营士兵跟在她身后,凶神恶煞的直瞪着对面的火凤帝国士兵。

她这一出现,不光曲非直和火字营的士兵们觉得意外,对面火凤帝国的官兵直接都傻了。其一,谁都没想到啊,墨丘国真正排名第一的实权人物,竟然真的敢出现在自己大营的门口,这是正儿八经的以身犯险来救曲非直啊,曲非直这是多大的面子?其二,和嫣然陛下比起来,这姑娘真的不像一位殿下。火嫣然穿的那是啥,金红两色相间的轻便甲,头上是金盔红翎,腰上悬着金柄战刀,连身后的斗篷都是红底金线。可这位“殿下”呢,就一身粗布的暗红色的衣裤,腰间系着一条马面裙,为了骑马方便,这马面裙的一半还被撩起扎到了腰间。她的头发很随意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上身披着一件一看就是普通士兵才会穿的皮甲,衣袖挽起到了胳膊肘间。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她姿色艳丽外加眉眼间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还真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墨丘国的孔秀殿下来看,只当她是寻常的邻家女子。

孔秀路过曲非直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其实我们已经追上你一会了,只是怕影响你,所以一直没有现身。”

曲非直又是感动又是感慨,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竟然把孔秀和陈楚都惹了出来,想来这段时间里,双子城里也已经翻了天了吧。

孔秀并没有在意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从马鞍下取出自己的随身黑伞横着往马鞍上一架,面露微笑的对陈楚说道:“请陈楚将军放心,我绝对能保证你们二人可以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不会给别人捣乱的机会。”说完这话,她刻意的抬眼看了一眼火嫣然,目光意味深长。

熊思思这下慌了,刚才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感受到身上有些发热,体内的血脉封印几乎已经开始超乎他想象的运转起来。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现在孔秀一出现,他确定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了,因为那种感觉没有了,用非常形象的话来说,就是熊思思感觉自己身上凉了,他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火嫣然的支持了,他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去跟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陈楚硬碰硬,这个结果不用别人猜,他自己都能预料的到。

熊思思回头看向火嫣然,此时的嫣然陛下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笑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距离自己不足百丈的孔秀。自从她出现之后,火嫣然就不敢分心支持熊思思了,虽然孔秀实力不如自己,但如果她猛的来一次突袭,想要重创自己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那如果先发制人,一举格杀或者重创孔秀呢?这个想法在火嫣然脑子里停留了两息的时间就被迅速排除掉了,其一,代价太大,她并没有一击就让孔秀失去战斗能力的把握,一旦一击不中,孔秀来个全力反击,自己可能还好,但这些兵将和大臣们可就遭殃了,现在可都扎着堆呢,不死上个千八百的都对不起这么密集的人群,小兵可能还不怎么心疼,那些大臣、将领和贵族要是出了事,这火凤帝国可就算停摆了;其二,她有些吃不准孔秀手里那柄黑伞的实力。潜意识里,火嫣然就觉得那把黑伞有古怪,但又说不出有什么古怪,她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体会一下黑伞的威力;其三,火嫣然并没有做好在自己的大军面前展示自己真正实力或者说身份的心理准备,此事必须要慎重;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孔秀只是利用了一点小技巧把自己暗中加助熊思思的力量给“弹”了回来,看起来她也只是想把事情控制在“决斗”这个范畴之内,并不想把事情搞大。

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般分析了诸多利弊之后,火嫣然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的决定,她把自己的佩刀解了下来,让卫兵给熊思思送去,并让卫兵带话给他:陛下说了,熊统领与人决战,她也当助一臂之力,所以特将亲佩宝刃借出,希望统领大人能力斩劲敌!这番话要是说给另一个人听,那人能兴奋的嗷嗷叫,拔刀之后立马战意冲天,恨不得一人手刃双子城全城的架势。可知道真相的熊思思却是手捧宝刀,欲哭无泪。

等熊思思叩谢过皇恩之后,陈楚已经把刀尖遥遥的指向了他,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熊大统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