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死亡并不恐怖,等待死亡的过程或者说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最为恐怖。

曲非直自然没有陈楚那么嗜杀,但他带领数千骑士全副武装的冲向城门的情景仍然吓坏了城门内外的军户们,尤其是当手弩射出的锋利弩箭刺穿了几名想要抵抗的守军胸口的时候,整个朋来镇南门都炸锅了。无数的军户们开始嘶喊着四处奔逃,原本堵在路中间的车辆被人们出奇团结的联手推开,而从东西两个城门支援来的守军士兵则被人群和纷乱的车辆堵在了外面,眼睁睁的看着曲非直带领他的骑兵们夺门而入。

奔跑的人群成了曲非直最好的先锋军团,无数的百姓如同洪流一般在大街上四散奔涌,不时有人摔倒在地,然后被随后而来的人群踩踏的失去了声息。只要路边有开着门窗的房子,人们就会直接往里闯,闯进去之后立刻回身关门关窗,好像那一层薄薄的木板就可以阻挡住数千名凶悍的骑兵一样。

曲非直的队伍分了四队,除了一队留下来把守城门之外,他自己率领中路军沿着镇子的中轴线直扑城守府,其余两路分别奔袭东西两个城门。曲非直提前给自己的骑士们制定了一个战术:少杀人,多放火。火字营的骑士们大多是出身于之前的凤城关红营的见习骑士,虽然后来出于义愤跟着曲非直一起反叛了火凤帝国,但从小到大受到的那种严苛的家教和军队传统还是在起作用,更何况曲非直也不是陈楚那种素以无情杀戮著称的主将,他也没法命令手下骑士们在火凤帝国本土作出那种屠城的事情。但放火这事的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改造过的弩箭以及就在马鞍下面挂着的火油罐就可以帮助他们在远远距离上的完成这项工作。最重要的是,放火的范围越大,对镇子里军民的心理压力就越大,当发现自己赖以栖身的房子都无法为自己提供足够的安全的时候,人们就会慌乱,就会发疯,而这种状态,正是曲非直想要看到的,用这些慌乱的民众作为冲击,直接把雒千秋压垮、压死!

眼睁睁看着三条火龙在镇子的东西两侧和中路边烧起,雒千秋的心都凉了,他第一次当主将,第一次守城,谁能知道眼前竟然是这个结果。他手下的兵不少,光是自己从北征军带回来的正儿八经能打的就有五六万,其中虽然有近两万名没法指望他们可以快速出战的红营重骑,但还有四万的精锐民军可以用。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欲哭无泪,眼前的北城门烈焰冲天,几千敌军牢牢的守住这处刚刚被自己加固过的地方,之前忙活了许久的事情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而其他方便调动的军队正在东西两个城门忙着救火,实在不能指望他们可以一边救火一边抵抗住对方如潮的攻击。至于那些各位统领大人“丢”在这里的老弱病残兵们,他们肯从病**下来就谢天谢地了。而最让雒千秋绝望的,是他认定了这次带队从南门攻击的是陈楚,那家伙是出名的冷血死神,一旦他大开杀戒,这镇上十几二十万人能活下来多少?自己是不是除了要经历第一次守城大败之外,还要经历火凤帝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屠杀?脑子里被这些想法充斥的满满当当,雒千秋几乎已经绝望了,他低垂着脑袋,左手扶着自己的战刀,现在满脑子就是想着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抹了脖子算了,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还给家族抹黑。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名卫兵突然拉住了他:“将军大人!”

雒千秋不耐烦的一挥手,厉声喝道:“别拦着我!”

那卫兵一愣,接着说道:“将军大人,熊将军来了。”

“熊将军?”雒千秋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对啊,还有熊思思和他的一万凤影军士兵啊,那可是帝国精锐,真的能打能拼的一万名士兵啊。一瞬间,雒千秋的脑子里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瞬间照射进来,他忙不迭的说道:“快,快带我去找他,快!”

熊思思其实早就知道敌袭的事情了,但展雄飞曾经叮嘱过他,不要太多干预雒千秋的指挥,他现在是主将,而且需要重新建立信心,给他一点自己去判断和决定的机会。而且熊思思觉得现在朋来镇虽然兵员质量不佳,但好歹人数是足够的,而且最近一直在加固城防,加上援军不日即到,偶尔有个小小的敌袭,应该是可以应付的。但出于军人的职业态度,他还是让凤影军全体起床备战,以等候雒千秋随时而来的调遣。

但不光军令迟迟没来,除了原本就起火的北门之外,东城门和西城门也相继起火燃烧,外面的哭喊声乱成一片,这让熊思思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虽然没有听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可这有点太过诡异了些。

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熊思思坐不住了,派人出去查看,结果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震惊了,镇上全乱了,到处都是人,大家都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听说陈楚已经带兵从南门突进了城里,而雒将军已经在北城门战死了,现在北城门是在墨丘军的控制之下。熊思思听完之后,当时就跳了起来,立刻招呼凤影军士兵全体出动,务必要拦阻陈楚所部!

可真正除了兵营来到街上之后,熊思思发现这根本没法拦截,街上太乱了,人堆人,人挤人,个子小一点的人几乎都是被别人挤在中间脚不沾地的“走”。

作为一名曾经陪在火嫣然身边参加御驾亲征的高级军官,熊思思见过百万大军,见过绵延数十里的军营,见过一个个全副武装像棋子一样“摆”在平原上的万人方队,但他没见过或者说从来没想过几万人充斥到街道上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看到了,就只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恐怖。

修养、素质、家教在这一刻被完全抛之脑后,人们争先恐后的逃离着背后那个根本还看不到影子的恶魔,不管眼前的是什么,哪怕是同类,都会被狂奔而来的同类推开或者踩到脚下。

愣了一小会的熊思思做出了判断,他命令凤影军武装出行,眼前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只要挡路者,先推再打!

凤影军士兵远超火凤帝国一般士兵的实力在这一刻完全体现了出来,他们拍成十人一列的横队,逆着人流向南面行进,最前面的士兵们手里拿盾,不停地把眼前混乱的民众挡住、推开,紧随其后的士兵再把他们推到墙角、屋边,生生的挤出空档让大军通过。识相的自己靠边站好,不识相的直接刀鞘伺候,他们战力出众,两三个人同时出手的话,瞬间能把一个人打的瘫倒在地。

靠着这个办法,熊思思终于冲破了重重人群,在城守府以南不足两里的地方迎上了突进南门的墨丘骑兵。当看见人群中那名骑在马上的独臂将军的时候,熊思思心里一凉,这是曲非直,陈楚在哪里?一个曲非直就造成了如此的混乱,那如果再来一个陈楚的话,后果都快不敢想了。

但震惊归震惊,该迎敌还是要迎敌,熊思思马上命令一部分凤影军去疏散周围房子里的民众,无论如何都得立刻出来,留在房子里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曲非直的火烧不死他们,也不能阻碍凤影军士兵迎敌。其余的凤影军士兵则就地取材制作路障,先极大的减缓骑兵们的速度和冲刺空间,然后再利用房屋、墙壁等可以隐藏的空间贴近对手进行肉搏战,最大可能的发挥单兵战力强大的优势。

除此之外,他还散出多达几百名士兵出去,命令他们无比搞清楚现在城中敌军数量,尤其是要找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一旦发现,马上燃起烟丸示警。

熊思思的部署完成之后,他开始全神贯注的盯着部下和曲非直所部的战斗,既然没有发现陈楚,能在这里杀死甚至活捉曲非直也是个很不错的结果。可曲非直麾下的骑兵们显然对这种战势有过一定程度的演练,他们坚决贯彻了不与对方近身作战的命令,不去刻意追求骑兵所必需的冲刺空间,而是时时刻刻注意封锁任何可能藏匿对方士兵的路口、房屋,只要稍有怀疑,立刻就是火油伺候,如有人胆敢接近,那就先给几弩箭再说。曲非直虽然不嗜杀,但他也绝对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士兵往别人刀口上送,在任何时候,杀死别人都是远远优于被别人杀死这个选项的。在这种战术思路的引导之下,几千凤影军士兵在这种巷战中竟然没有占到一丝的便宜,尤其是当他们周围都是可燃且易燃的各种房屋的时候,更是只能一步步的退让,屈服于那无所不能的火油和劲弩。

熊思思也只能无奈的跟着自己的士兵向后退,他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现在吃亏不叫吃亏,最后决战之地应当是城守府附近,那地方有巨大的广场可用,而且是大型的石头建筑,周围很大一片都无法利用火焰来进行攻击和遮蔽,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凤影军四面八方全力一冲,让曲非直跑都没有地方跑!他此时最担心的是这个镇子的上空,不停的抬头四处张望,但却从来没有看见专属于凤影军的绿色烟丸升起,这说明没有人看见陈楚,或者说他们在看见陈楚之前就已经被快速的击杀了。熊思思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敌人再强大,他也能想出办法对付,只有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被派出去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回来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熊思思无奈又震惊:镇中目前可以观察到的,除了眼前这一支骑兵之外,还另有两支骑兵队伍,他们的人数都在一千左右。目前那两支骑兵正在利用相同的战术驱赶着民众,他们还烧毁了位于东西城门附近的两处军营,利用骑兵对步兵的天然优势去驱赶他们往北边走,不断的把镇子上的混乱升级。熊思思没有想到,曲非直竟然真的就只敢靠这几千骑兵冲击一座屯兵十数万的镇子,而且还真的几乎就要突击成功了。除此之外,斥候们无一人表示自己见过戴着白面具的陈楚,甚至都没见过那战力更加惊人的妖兽兵。前去北城门的斥候则带回来另外两个消息,第一个是雒千秋将军活的好好的,现在正在带兵攻打北城门,据说是北门已经被墨丘军占了,虽然目前雒将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苦于城门附近空间有限,大军完全无法施展开,临敌的只有那几千士兵,所以没法对城门上的敌人展开真正的攻击,现在战局正在僵持之中。唯一的好消息是,北城门并没有人报告说陈楚和他的妖兽兵参与其中;第二个,据西北角楼报告,发现妖王谷方向有敌军异动!

听完士兵的汇报,熊思思沉默了,他觉得这朋来镇保不住了。首先,雒千秋在城里攻打自己的城墙这事就很不可思议,先不说敌人是怎么拿下城墙的,单单就冲击距离和接敌空间来看,城里就远不如城外好施展,估计这位雒大将军也是气迷了心,一心要重新夺回城门,所以才搞的如此尴尬和疲惫。其次,从见到曲非直之后,熊思思就想过,对方谋划已久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只派曲非直这几千骑兵进城捣乱,火油确实是无敌的东西,可问题是如果城中恢复组织,灭火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弩箭再强也有用完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朋来镇守军四面一围,这曲非直不就成了自己送上门来的羔羊了?所以这背后肯定还藏着什么杀招。现在陈楚不见踪影,北面还有大军异动,更是证明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说不定对方就是在赌雒千秋不敢放弃朋来镇,所以才有了这么搏命一击,自己越是不敢退,他们就越是敢放手攻,虽然现在还没想出对方有什么杀手锏,但熊思思断定,对方一定藏着杀招,那个杀招就是陈楚!陈楚素来不是以擅长攻城出名,他一定带着那些妖兽兵潜伏在什么地方,等待时机到来,作出惊世一击。

可是,陈楚到底藏在哪里呢?

熊思思的眼神飘忽,下意识的往周围混乱的人群中看去,很快,一个让他浑身上下颤栗不止的想法冲进了他的脑海:把木头藏进树林里!

据他所知,陈楚的妖兽兵只剩下一百多人,如果他们藏身在曲非直骑兵的身后,甚至是直接藏在马肚子下面,在曲非直制造混乱的时候混入民众当中,然后跟着民众一起向北移动,然后摸到城守府或者北城门附近,找到机会一举格杀雒千秋~~~

熊思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有道理,头上的冷汗更是一层层的往外冒,他拉过几名得力手下,让他们继续按照自己先前的布置一点点的向城守府方向诱敌,提前做好布置,一旦敌人入彀,马上发起全面进攻,以诛杀为先,不求活捉!然后他找来五百名凤影军士兵,让他们立刻保护自己前往北城门,无论如何他要找到雒千秋,并保证他的安全!

在熊思思急切的心情和不动声色的默许下,这五百凤影军士兵彻底放开了顾忌,他们不再用盾牌推,甚至连刀鞘都不用了,直接拿着刀背抽人,抽完了如果敢还嘴、瞪眼,那立刻冲上去,一边吼着“里通外敌,引兵入城”,一边把刀子直接捅进那人的心口。在连杀几人之后,再没人敢挡在他们身前,甚至连直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低着头任他们过去,如果动作慢了被打,连喊疼都得压着嗓子。

对于这种行为,熊思思没有丝毫不忍,他几乎已经认定了陈楚和他的妖兽兵就混在这些民众之中,而且如果真的没有内应,这北城门又是怎么被拿下的?这种想法越来越在他心里根深蒂固,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心里着急,心里越着急,就会让手下对民众下手越狠,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熊思思这么不顾一切的赶路法,终于让他及时的救了雒千秋一命,虽然不是在陈楚手里,而是在雒千秋自己手里。

雒千秋看见熊思思过来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会熊思思的形象状态也不怎么好,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但当熊思思把雒千秋拉到一边,说出的第一句话,又让他这位北征军新任主将阁下心里一咯噔:“我遍寻全镇都没找到陈楚,估计他们还有其他杀手锏,不行的话,考虑撤吧。”

雒千秋一时没吭声,他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解脱出来,而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如说就算撤,那应该怎么撤?四个城门都出事了,从哪里走?而且走了以后,援军就快到了,自己本来就抬不起头来,这会更是灰头土脸,见面这话怎么说?说对方有筹划,有杀招,基本上就是一句废话,可就算有,自己能怎么办?现在被堵在这么个小镇子上,就算有也只能忍着受着。

熊思思急道:“这是我要求撤的,与阁下无关,陛下和次帅那边自然由我去说!”

雒千秋苦笑摇头,指了指不远处北城门城墙上的大火说道:“阁下请看,距离我们最近的城门已经是这样了,我连它都拿不下来,我们怎么出的去啊。”

熊思思快速答道:“东门或者西门,那两个城门只是对方的佯攻,虽然曲非直自南门突入之后对两个城门的守军有进攻,但他所带兵员有限,不会对守军造成很实质的影响,所以我以为这两个城门的守军都可以组织起来。”说到这里,他劈手从旁边扯过一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白布,然后拿着一截烧焦的木棒在上面勾勾画画:“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的问题,而是无法把士兵们组织起来,原因就是镇子上人太多,太乱,所有人都被曲非直的骑兵给冲懵了,所有人都在横冲直撞,把道路完全堵住了,兵找不到将,将看不见兵,如果我们可以重新把联系建立起来,那就不愁兵力不够用,完全可以以优势兵力对阵任何一处的敌兵。”

“那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撤走?”雒千秋反问道

熊思思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这位主将大人还不知道北面的事情?但他没有直接问,而是继续用木条在白布上勾画:“斥候报告,北面妖王谷已经有大队敌军异动,如果我们不能及时突围而出,而被对方团团围住的话,那后果~~~”

他没有在继续说下去,毕竟朋来镇可以守,也能够守,但是他们还有时间把城里的曲非直和城墙上的敌兵清理出去么?就算能够清理出去,已经有三处城门被大火焚烧过了,还能扛得住对方的攻击么?

雒千秋盯着白布看了好一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题是,我们已经被堵在了这里,民众也已经往这个方向来了,那我们该怎么突围出去?”

熊思思两眼一眯,盯着雒千秋看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以乱之乱。”

熊思思的办法简单且行之有效,他先命自己身边的凤影军士兵脱下军衣换上便装,混入人群拥挤的百姓中之后,选了几家比较大的店铺开始打砸,然后还放火打人,普通民众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几下就被打的骨断筋折,折腾了一会之后,朋来镇北边几处地方开始燃起了大火,不少百姓被打的头破血流。而且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那后面的事情就不好控制了,总有一些心歹的人跟着有样学样,打人他们未必敢,但跟在凤影军士兵身后去捡点钱财占点便宜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乱民之势越闹越大,搞的朋来镇百姓苦不堪言,北边城门被占,南面又进了墨丘兵,东西两边听说也打了起来,这到底让人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正义”的雒千秋将军阁下出现了,他和熊思思副将各自带领数千士兵,分成两路开始围剿“乱民”。一开始百姓都觉得这是好事,不少人鼓掌欢呼,甚至连被要求留下来继续攻打北城门的士兵们都觉得自家主将做得对。可当平乱开始之后,事情开始更加的失控,百姓们已经分不清哪一些是乱民,哪一些不是乱民了,而军队似乎更加分不清,他们只要看见有人手里拿着棍棒,就毫不客气的举起鞭子抽拿起刀鞘抡,丝毫不听任何解释。

百姓们有理说不清,有怨没处诉,只得再次往南边走,有些心眼灵泛一点的开始往东城门和西城门跑。这么一来,整个朋来镇里算是乱了套,曲非直带兵往北边压,雒千秋带兵往南边赶,百姓们直接分成了三拨,分别跑向了南东西三个方向,而且民中有军,军中有民,谁看谁不顺眼都能打一拳踢一脚,真真正正的乱成了一锅粥。

曲涛负责北城门一段的防守,雒千秋带着一部分精兵一走,他是最先感受到压力减少的,甚至有闲情往南面看,可这一看就把他看迷糊了,根本搞不清朋来镇里闹的是哪一出。他扔下阵地跑来问孔秀,孔秀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但是直觉告诉她,雒千秋这是要跑。可战场上没法用直觉说服人,只能让曲涛别想那么多,继续守好自己那一段阵地,这北城墙可千万不能丢。

其实这个时候,北城墙基本是丢不了了,雒千秋和熊思思带走的全都是精兵强将,留下的都是朋来镇本地民军,本来战力就不强,现在人数都不够了,别说是攻下城墙,不被孔秀他们反击得手就算不错。可孔秀和曲涛、彭秋涤却又不敢贸然冲下城墙,这一来二去的,算是被雒千秋和熊思思给钻了空子,率领本部精锐士兵向着南边冲了过去。

孔秀他们迷糊,曲非直也迷糊,本来还好好的赶着一众百姓往北边走,不用枉杀无辜,也不用损失袍泽,还能把对方的军队往北边压,而且他本来也没想多过分,就想压过城守府就得了,到时候等北边的大军一到,团团一围,就算是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了战斗。可他万万没想到,不知怎么的,这百姓又跑回来了。赶过去好说,跑回来可不好弄,他手下都是骑兵,就算想要阻拦也没办法,而且他手头只有两千轻骑,连人带马加在一起也堵不住几条街,之前能赶着百姓往北边跑,全凭着恐吓加放火,现在火油用掉了七七八八,总不能真的拿起弩箭和长枪来个杀无赦吧?无奈之下,曲非直命令人让开道路,索性就放他们过去好了,反正先把这个朋来镇占了再说,人不人的无所谓。

曲非直是好心,百姓们也对这位之前还是杀人魔头的敌军将领感激不已,可万万没想到,就在蜂拥着往南门奔逃的百姓之中,突然跃起三个人,直接冲着曲非直扑了过去,他们手里都攥着明晃晃的刀子。

曲非直虽然只有独臂,但反应并不慢,他身子往旁边一歪,硬生生的靠腿力勾住了马鞍,躲过两刀的同时右手举起手弩把第三人射翻在地。另外两人想要返回头再杀,已经被曲非直身边的卫兵乱弩射成了刺猬。

这一番折腾,曲非直手臂被划开了一条不大的血口,卫兵们忙着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曲非直浑身上下突然一激灵,推开身边的卫兵,向着众人厉声喝道:“马上上马,准备分头支援东西两队!”

他这话还没说完,朋来镇西城门方向突然连续升起三枚白色烟丸,曲非直顿时脸色大变,这是火字营遇到严重袭击后才会施放的最紧急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