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北部行省的百姓们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三个月。
之前的北征军余部和后来的行省援军按照各自行省所属重新进行了分配调整,重新以所属行省作为军事单位,由各自所属行省的总督或领兵统领担纲指挥,然后他们被分成两路,从左右两翼突进北部行省——此时已经被称为战区了。
虽然一众统领和总督们急于在暴怒的嫣然陛下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勇敢善战,但这一次的整体推进的速度并不快,总的来说是稳扎稳打。这也是火嫣然的要求,她在命令中特别强调,攻下一个城,清理一个城,绝对不允许有一个叛军士兵漏网!同时,熊思思的凤影军被打散成百人甚至几十人一组的分队,他们跟在大军的身后,深入到每一个“被攻占”下来的村镇、城市中去进行二次盘查。只要被他们发现依然有叛军分子存在,那么攻下这座城池的将领将会受到惩罚!这种惩罚的标准并不明确,尺度也不尽相同,也许是被当众斥责以及打板子,也许就会被扣上一个“通叛”的罪名直接囚禁起来,先把各种酷刑熬一遍再说掉不掉脑袋的问题。这一切都只看凤影军如何执行以及熊思思的心情如何,如果说这个县城是一名白翎管带带队拿下且又出了问题,如果熊大统领心情好,他可以把这位白翎管带喊过来痛斥一顿,警告对方以后不得再有如此疏漏,甚至连板子都不用打就可以让他回去;如果心情不好,熊大统领也可以把这位白翎管带的上级军官统统传来,认真的“讨论”一下这位白翎管带的行为是不是“通叛”,以及是不是更严重的“在上级军官命令、指使下的通叛行为”。
火嫣然的这一个命令让熊思思在一夜之间重回权力巅峰,权柄之大堪称一时无双,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命令真正的让民军士兵们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战刀,向着几个月之前还是自己同胞的北部行省百姓们下了毒手。上到行省总督和带兵统领,下到一个小小的伍长,他们为了不让自己受罪,那就得更加卖力的去甄别哪些是受明家商会、墨丘大军指使的叛军分子,哪些是北部行省的无辜良民。可问题是他们分辨的出来么?且不说北部行省的百姓苦火凤帝国已久,单单说随后而来的凤影军所采取的酷刑就足以把一个良民“逼”成叛军,这是让他们绝对吃不消的。
曾经有一个八十老妪给了一名乞儿一碗剩饭和一碟剩菜,菜是中午吃剩的一荤一素两菜掺的,里面难免有几块肥肉,于是凤影军就盘问这位老妪,为什么要给一个乞儿吃那么好?给他那么多肉,是为了让他有力气和帝国大军作战吗?这问题问的老妪张口结舌,最后无奈哭诉,说自己三个儿子中有两个战死在凤城关,唯独留下小儿养老,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墨丘人站在一起的。凤影军士兵顺话问道:所以你是在记恨帝国派你两个儿子去跟墨丘大军作战吗?最后的结果是老妪虽然被释放回家,但她那年近五十正当壮年的小儿子被留下继续接受盘问,最后小儿子熬刑不过,死在了狱中。可怜那老妪没人照顾,又值寒冬,最后孤独一人冻饿而死。但这并非是此事的终了,此案最终以一位副统领被迫交出兵权,两位红翎管带被革职训诫,五位白翎管带收监入狱而暂告一段落。
以此案为戒,各级别的军官都各自警醒,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性命,都务必不要给凤影军留下丝毫把柄。而不留下把柄的最好办法,就是杀。八十老妪尚且可能给叛匪一口饭吃,黄口小儿为何就不能给叛匪通风报信了?况且屠刀举起落下,不但不会留下把柄,还会带来战功,“我军于两日前攻占一镇,剿灭叛军两余人,诛杀通叛分子万余人”的战报看上去可是漂亮了太多。如果说数年之前陈楚在墨丘国的杀戮是为了制造恐慌从而达到自己的战术意图,但那么现在的屠杀纯粹就是了为了私欲。
连续的毫无理智的杀戮引起了更大的抗争,逃亡人数也随之增加,在这个岁末年初原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无论是北方五个行省的百姓还是靖难军的士兵们,都迎来了最黑暗的一段时期。
百姓们不敢留在自己世代居住的地方,卷起铺盖一路北逃,但也有人留下并潜伏起来,看准机会之后冲到士兵和军官的背后把手里已经攥了好久的剔骨尖刀捅进他们的心口,为自己死去的家人报仇血恨。又或者是陪着笑脸委屈求全的狗一样的活着,在得到信任之后,把藏在自己怀里许多天的毒药拿出来,一把倒进那给百十名士兵和军官煮着饭的大锅之中。靖难军的士兵们已经不敢自己单独上街了,被人打闷棍和捅刀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们就连吃饭喝水都得小心翼翼。于是,为了不让自己活的这么累这么辛苦,士兵们会向着任何一个被他们认为有威胁的陌生人举起屠刀。不单单是士兵,就连军官的思路也已经从“多加防备”转变成了“主动防御”,所谓主动防御,无非就是把所有认为可能有威胁的人全部抓住甚至杀光,而为了一名士兵的死伤屠尽整个村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
逃亡避难、奋起抗争、下毒暗杀、报复反杀,一系列的举动把杀戮的狂潮推向了顶点,短短十天时间,已经出现了三次士兵集体中毒和五次大规模的屠城、屠村事件。受伤、死亡、中毒的军官和士兵总数超过两千人,因此被牵连的居民百姓则高达数万!
楚怀琴实在看不下去了,可火嫣然已经回了帝都,这些统领们直接无视了他这位参谋次长和总指挥所下的命令。无奈之下,楚怀谦两次上书火嫣然,请求她亲自下旨叫停此等滥杀行为,否则就算北部行省领土全部光复,留下来的也只是一片无人的荒野和满地的尸骸。
第一次上书,被火嫣然直接无视了,苦等十天后没有得到答复的楚怀琴第二次上书,言辞上也激烈了很多,这一次他得到了答复,火嫣然回复道:“于国而言,叛犹甚于敌,杀之何惜?况国土尚存,何愁人焉?”,不仅如此,信的末尾还特别以胡菲菲女爵的身份提示了一下楚怀琴,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言辞和立场,不要做一些让陛下失望的事情。
看着陛下的回信,楚怀琴几乎要放声大哭,苦思了三日之后,楚怀琴写下了自己的第三封上书,他准备请辞。但还没等这封信发出,火嫣然已经从帝都下了一道圣谕,表示“花甲之上老眼昏花,志学之下懵懂无知,若有犯错,应以善诱引之,而非刑罚责之,更不可擅伤其性命。”直到这道命令之后,靖难军在北部行省的杀戮行为才有所收敛,用楚怀琴的话说,“至少给北部行省留下了一些种子”。
但无论是靖难军还是火嫣然下的圣谕,其实都无法真正约束那支杀戮最多、战力最强的军队——西南蛮军。
作为首次出现在北方行省百姓面前的西南蛮军,他们的形象实在是太过出乎普通人的想象,无论是多么寒冷的天气,西南蛮军的士兵们一律身穿及膝短裤和露肩的背心,小腿上绑着竹片做的护腿,手肘上套着动物皮毛做成的护肘,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展示那几乎绘满全身的白色图案。那是用一种白垩画出来的有些抽象的凤凰图案和火焰图腾,西南蛮军的士兵们认为这种图案可以让凤凰保佑自己战无不胜甚至刀枪不侵。他们的手脚和脸上都涂满了这种白垩,一个个光是用眼看就让人觉得凶神恶煞,更不要提他们手里的特制长刀那闪亮的刀刃了。
西南蛮军所用长刀极为特殊,中间是握柄,两头是刀刃,进退皆可伤人,老练的蛮军士兵会再给刀尖上喂上一种西南独有的剧毒,再把这特殊的战刀舞成一团颜色诡异的刀花,可谓是沾者死碰者亡。再加上西南方言晦涩难懂,北方行省的百姓们想要求饶免死都做不到,只能哭嚎着任由对方杀戮。而西南蛮军无论从军官到士兵,似乎全都视生命为无物,视杀戮为乐趣,在他们的眼里,这些哭喊求饶的百姓和那些满地乱跑的猪羊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在等待着被捕获和猎杀的“猎物”而已,三十万西南蛮族的大军呈一个扇面形向北一路推进,沿途之上几无活口。
西南蛮军的杀戮之重,甚至连率领红营重骑充当全军先锋的雒千秋都看不下去了,他曾经想要去跟对方军官交涉,但尽管对方努力的在使用“官话”和他交谈,雒千秋还是很难听懂对方再说什么,而另一个让雒千秋觉得无法继续交涉下去的原因,是对方军官和卫兵们的眼神。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了,但雒千秋还是觉得他们是在用打量猎物的眼神在看自己,上上下下的看的非常仔细,他几乎都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已经想好了烹饪自己的三五种方法,甚至还会因为哪种方法会更好吃而打上一架。第一次,雒千秋阁下因为内心的那种恐惧而主动提出了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营中的雒千秋有点不知所措,此刻的他面临着和楚怀琴同样的问题,西南蛮军并不听他指挥,交涉也不成功,而火嫣然又没有明确的命令不许西南蛮军进行杀戮。万般无奈之下,雒千秋索性不再理会,带领红营重骑低头快行,率军全力攻击墨丘大军,希望尽快结束战事,从而有一个停止西南蛮军杀戮的由头。但此时的墨丘军和商会率领的反叛军已经汇合在一起,并大幅收缩了防线,他们在通往北方的每一条能让红营重骑通过的路上都设置了无数的路障,制造了大片大片的结冰路面,甚至往农田中倾泻大量的冰水,让雒千秋和他的红营重骑寸步难行。
雒千秋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如同镜面一般光滑的地面仰天长叹,他明明知道陈楚和曲非直两人生死未知,至少已经无法临阵指挥了,但对方的用兵还是如此稳妥,一退一守之间还是如此扎实,可见墨丘军中真的是有人才的,想要通过收复北部行省全境来尽快结束战争,怕是极难的一件事情了。
此时的楚怀琴也在叹气,北部几个行省现在已经彻底疯狂了,之前很多被迫参与到明辉反叛中的百姓,在经历了西南蛮军的残酷杀戮和凤影军的非人迫害之后,已经彻底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他们拎起了手里的锄头、柴刀和扬灰耙,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报复行动。田间地头、古井破庙,甚至连荒郊野坟都变成了这些熟知周围每一寸土地的农民们的战场。井里面会藏人、草垛里面会藏人、雪堆里面会藏人、破庙的泥塑里面会藏人,甚至连坟堆里、粪坑里都会藏着人。这些人的组成很复杂,除了当地农民以外,还有墨丘士兵,有奉命行事的商会成员,有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但他们的目的很单纯且一致:杀人。这些人中间,杀人技巧最差的就是那些农民,但他们也最让带兵的军官们头疼,军人也好,杀手也罢,他们出手之前考虑的必定是如何全身而退,否则再高的酬劳和军功都没命享受,那不是白忙一场么?但农民们不是,他们的亲人都是被西南蛮军的士兵和凤影军的酷刑夺走了性命,所以他们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以命换命,抱着这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态来杀人,这种心态是最难提防的,他们根本没想跑,他们只想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而已。
楚怀琴虽然同情本地人,但他也已经不敢相信本地人了。曾经有一次,楚怀琴带着参谋军官们在五百多名骑士的护卫下去一处军营巡视,路上兜兜转转的迷失了方向,士兵们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命令她给他们带路。当时楚怀琴觉得这样的年轻女人还是没有威胁的,于是也点头同意,同时还让部下准备好一些粮食和钱财,准备事后交给这个女人作为酬谢。结果就在这个年轻女人的带领下,五十多名充当先锋的红营重骑跟着那她一起沉入了一处沼泽死地,楚怀琴至今都记得那个女人抱着婴儿缓缓下沉时候的样子,她没有哭也没有喊,而是在笑,笑着环视周围那些不断下沉的惊恐的尊贵骑士们,笑着看着楚怀琴,直到她全身都没入了那冰冷的泥沼为止。
因为这件事,楚怀琴连做了几天噩梦,他甚至都怀疑女人怀里的婴儿压根就是已经死去了,否则身为一个母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决心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去死?后来楚怀琴终于想明白了,那女子原本应该是带着孩子去荒野避祸的,否则怎么会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出现?当她为他们带完路之后,避祸的意义就没有了,那她还是不是能逃过一劫?那孩子当时是死是活也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是他活下来,他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到几岁呢?与其让他在这种充满杀戮和血腥的世界活着,还不如让他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这也许就是那个女人当时的想法吧?
与此同时,楚怀琴也有点明白火嫣然回信中那句“国土尚存,何愁人焉”的意思了。北部行省确实是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样,这五个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属于帝国顺从管理的行省,其实早有火苗在这表象之下燃烧,只不过之前由于凤影军的高压管制和特殊的地理位置,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甚至是干脆不知道。现在这个事情既然已经揭开了,火嫣然就索性把他们整个暴露出来,她想通过杀戮把这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全都铲除掉,换句话说,她宁可重建北方五个行省,也不要再去修修补补了。
可是杀戮真的能管用么?是真的能把北部行省这千万人口都一个不剩的杀光,还是能把这个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其他行省的百姓知道?无论北方行省的百姓们做了什么,单单西南军如此野蛮的杀戮行为,就足以让知道真实情况的每一个火凤帝国居民颤抖,火凤帝国皇族千年以来的形象也许就会从此改变。而且重压之下必有反弹,压的越重,弹的越高,眼前这五省叛乱的源头不就是当初火嫣然的那一句“不救”么?如果这一次再通过杀戮把叛乱压下,那以后~~~
想到这里,楚怀琴突然浑身上下一激灵,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当初陈楚叛逃,熊思思被任命为凤影军统领的时候,满朝上下那是一片哗然的,下到司丞小吏,上到帝国次相,几乎人人反对,理由只有一个:从开国之初便有祖训,西南行省各部须以守卫皇族宗庙为天责,不得为官从政以乱心志。也正是因为这条祖训,即便西南派系虽然和皇族最为亲近,但帝都的世家贵族们也从来没有怕过他们,可一旦西南派系开了入仕先河,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谁能在朝堂之上击败他们?可以说,当初为了让熊思思当上这凤影军统领一职,火嫣然是真的没少费心思和口水,最后折腾了了足足小半年,才算是让熊思思走马上任,而且从那以后,也再没有第二位西南派系的人担当如此军职。
但是这一次,火嫣然挥手就调来了西南三十万大军,而且还是这支最可怕的蛮军,楚怀琴不相信朝堂之中没有人反对,但反对的声音呢?声音在哪里?楚怀琴越想越怕,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位嫣然陛下,不认识这个火凤帝国了。
在火嫣然返回帝都之前,熊思思曾经单独觐见过她,凤影军统领恭恭敬敬的跪在火嫣然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您可是已经决定了?”
火嫣然点点头:“千年而已,大不了推倒重来,没什么大不了。”说到这里,她的眉毛突然一挑:“莫非熊统领有何不同的想法?”
熊思思连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斗胆问上一句,也好知道今后做事的分寸。”
火嫣然莞尔一笑:“你啊,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朕都把西南蛮军调来了,你又何须此问?”
“是,末将鲁莽了。”熊思思连忙应道。
火嫣然突然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问道:“那天看你脸上带笑,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朕的底牌?”
熊思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陈楚受控出手一事,于是点头答道:“当初在墨丘的时候,末将和熊德都曾和陈楚交过手,因为血脉的特殊作用,所以察觉出了陈楚似乎有所不同,当时即便占到优势,但也迅即收手了。后来末将和熊德曾经私下谈过此事,觉得陈楚的身份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但又怕影响陛下大计,所以只是私下猜测,没有敢向陛下询问。”
火嫣然笑了:“他哪有什么身份?只是朕当初就对他放心不下,偷偷融了几滴血进他身体,后来他去了墨丘,本以为那老兽神如果发现了,就会帮他弄出来,没想到那老兽神却是没管,于是朕也就先这么放着了,看看哪天用得上。没想到前几天机会来了,于是就这么用上了。收获嘛,还是不错的,孔秀的左膀右臂就这么被朕废掉了,那几滴血还是值了。”
“陛下圣明!”熊思思连忙接话。
火嫣然摆了摆手:“少来这些马屁,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不让陈楚对孔秀下手?”
熊思思没吭声,但他心里确实有这个疑问,毕竟当时陈楚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常人,又是站在孔秀背后,如果他当时全力一击攻向孔秀,那岂不是一了百了的事情?
火嫣然淡淡的说道:“其一,陈楚再强,能力也是有限,想要重伤孔秀还是很难的,所以不如让他去做一件更为稳妥且更容易见效的事情。孔秀在战术和兵法上不如陈楚和曲非直两人,所以朕让陈楚去杀了曲非直。这样一来,孔秀再强,军队的实力跟不上,那也只能落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其二,朕视孔秀为平生大敌,让她如此死去,朕也是心有不甘,总是想着有朝一日朕可以亲手取她性命,也让她死的心服口服。”
熊思思连忙跪地:“陛下深谋远虑,末将自叹不如,是末将僭越了,请陛下莫怪。”
火嫣然笑道:“朕要是怪你,又怎么会说给你听?行了,回去做你的事情吧,现在西南蛮军已到,你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熊思思深深行礼:“请陛下放心,末将绝不敢辜负陛下厚望!”
无论是雒千秋的无奈也好,楚怀琴的担心也罢,此时的火凤帝国靖难军的战况还是顺风顺水的,他们无情的扫**着北部行省的每一个角落,虽然进度不快,但态势惊人,缓慢的步伐在此时更加的具有震慑力,每一步都像是重锤一般擂在北部行省每一个人的心上。北部行省的百姓们开始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向北的逃亡,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躲开来自火凤帝国的残酷屠刀。
而此时的墨丘军和商会联军的压力最为巨大,他们不仅要面对着百万靖难军的步步紧逼,还要慎之又慎的做好民众的安置和疏散工作,并同时做好甄别,防止有暗桩和密探趁乱混入,给已经混乱的局面火上浇油。
但千防万防,还是有疏漏之处。就在前几日,一名混入难民队伍中的凤影军士兵在一个拥挤的城门口引爆了身上的土雷和火油,当场就连炸带烧的死了数十人,烧伤炸伤者以及因为惊恐混乱被踩伤、挤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无奈之下,墨丘军和商会军的临时总指挥曲涛阁下下令增强城门守卫,同时第一次下令主动出击,为北部行省的百姓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没错,现在曲涛阁下成了墨丘军和商会军的联合总指挥,虽然只是临时代掌,但曲涛阁下也已经感受到了无边的压力。比压力更大的是危机感,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墨丘军,又或者是北部行省的百姓,此时此刻都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曲涛阁下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担心火凤帝国大军的攻势,要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他担心北部行省的百姓们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现在屠城的消息已经传来,大家都是慌乱的,身为北部行省土生土长又在五莲山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北方汉子,他不能扔下自己的父老乡亲不管。甚至有时候他会自责,如果墨丘大军只是拿下朋来镇,没有进入普济镇,那么明辉是不是就不用冒死举旗反叛,是不是北部行省的百姓们就不用遭受这样的荼毒?
可后悔是没用的,现今的一切都无法改变,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孔秀临走前交代他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守住百姓,守住凤城关。
曲涛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站起身来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咔啦啦的响声,他推开窗户向着北方遥望,那里有五莲山,那里有妖王谷,那里有凤城关,那里有一座新建起来的写着“曲非直”三个字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