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被蛮军军官带到了一处军帐之中,这是典型的那种中军大帐,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的一半摆着地图,另外一半则是一个出乎中年人意料的精美沙盘。
这中年人原本也是凤城边军出身,他在意的到不是沙盘的精确程度,北方几个行省百姓众多,本身又是帝国领地,如果不够精确反而不正常。他在意的是沙盘的精美和细致程度,上面山水沟壑草木道路都制作的栩栩如生,倾斜角度和大小比例都十分合理,这些看起不起眼的细节,其实对于真正的行军打仗、安排扎营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因为极其难以做到,尤其是在行军打仗途中,如果不是有专门的人才来进行研究和维护,更是难以达到如此精细的程度。实话实说,这中年人从军数年以来,还没见过如此精美的沙盘。
这时,旁边一侧突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女人声音:“在沙盘或者地图上指出目前墨丘军所在位置、兵员人数和武备配置。”
中年人闻声转头,这才发现在距离沙盘不远的地方支着一个圆形的幔帐,透过幔帐能隐约看出一个不算高大的女人身影,刚才的话语正是从这女人口中发出。
这个发现让中年人心头狂喜,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难不成会是火嫣然?”,但很快,身后的蛮军军官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那军官推了他一把,口中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答我们统领大人的问话!”
这句话让中年人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火嫣然,哪怕是她故意隐藏行踪,自己身后的这个蛮军军官都不敢如此说话。这蛮军军官不过是个小小白翎管带,怕是连面见火嫣然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敢在火嫣然面前如此大声喧哗?而且听说火嫣然虽然身为女流,但身高却属拔群,丝毫不下于男子,可看这名女统领的身高,却更像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别说是和男子相比,就是站在普通女子跟前,都算不上高挑。
想到这里,中年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着幔帐后面的女统领深深行礼后开口回道:“回统领大人,草民只是个马队领头的,只是知道各路军队的布置位置,太过具体的怕是答不上来。”
那女统领点点头:“我不会难为你,知道什么就说点什么。”
“谢统领大人!”中年人再次行礼道谢,随后走到沙盘跟前,接过旁边参谋军官递过来的一根长杆,一边在沙盘上指指点点,一边报出他所指点位置的大致兵力人数。他用的都是火凤帝国军事术语,所透露的情报又都是当前的真实军情,一时间吸引了几个参谋军官过来,有人负责拿笔刷刷点点的记录,有人在根据他的情报调整沙盘上的模型位置,还有人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地点,开始用朱笔标注,他们还时不时的插一两句话,确定中年人所言情报中的一些细节。仿佛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的功夫,这个中年人就融入了中军大帐的氛围之中,和参谋军官们合作无间。经过紧张的记录和仔细的研判,参谋军官们得出一个结论:墨丘军要撤!
这个结论让中军帐里一片唉声叹气,西南蛮军血勇好战,他们受不了一味防守,更不喜欢且追且打,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两方人马阵列站好,一声令下之后大家轰隆隆的来个对冲,兵对兵、将对将、战刀对长枪,有本事的就斩杀无数立下赫赫军功,没本事的就被人一刀砍掉半个脑袋,活该变成一具尸体。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战况,实在是让他们有些不怎么痛快,现在得知对方竟然还要逃,别说提刀上阵的将士,就连最应该冷静客观的参谋军官们都连连摇头叹气。
正在此时,那一直低垂着的幔帐突然掀起,一名女统领径直走了出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中年人,声音冰冷的问道:“你所说的,可是实言?”
中年人先是一愣,毕竟这位女统领身量并不高,虽然一袭军装配轻甲让她看上去英气逼人,但还是有一丝文文弱弱的气息,不过她的眼神和语气中却显露出一股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气,这种杀气让中年人后背发冷,浑身发凉,他绝想不到眼前这个身高不及自己鼻子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的杀气。立刻,中年人单膝跪地垂首答道:“回统领大人,草民不敢撒谎!虽然草民出身市井,但北方行省谁家没有几个当兵的子弟?加上草民之前身在叛军之中,听得见的多了,这事情便不难知道。”
旁边有一个老成一些的参谋军官也帮腔道:“统领大人,此人说的兵马调度、兵营驻扎以及兵员配置,倒是符合之前凤城边军的军例,考虑到墨丘匪军和明家叛军都跟凤城边军扯不开关系,参照原凤城边军军例的可能性极大。所以如果按照此种迹象来看,他们要撤退有几乎可以确定是真的。”
“那你们觉得应该如何应对?”那女统领嘴里问着老参谋,但她的两眼还是盯着中年人。
老参谋连忙答道:“我军应提前做好追击准备,还应当通知红营重骑、凤影军等各路友军从两侧兜截,务必在匪军抵达朋来镇前形成合围,然后聚而歼之。否则如果等他们逃进妖王谷,那个时候我军不占地势之利,无论是想要再行追击还是大量击杀敌人,可就做不到了。”
女统领终于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了老参谋和他身后的一众参谋军官,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做出的判断,是基于此人所言非虚的基础之上,不过又该怎么判断此人所说之话的真假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一众参谋军官,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领中年人进来那个白翎管带开口答道:“统领大人,他们一行足有四五百人,要不要末将再去抓几个人分开审问,看看他们说的是否一样?”
女统领沉吟片刻答道:“也好,虽然那些人未必像他知晓的这么清楚,但零星拼凑起来也能证实一二,你这就带人去办吧。”
“遵命!”白翎管带答应一声,留下两名士兵看住这中年人,自己则领命而出,带着身边二十多名士兵,直奔关押马队那群人的地方而去。
此时马队众人已经吃饱喝足,在一众西南蛮兵的看管之下,一个个或蹲或躺,或三五成群的小声聊天。因为他们表现的极为老实,蛮军士兵们也多少有些松懈,只留下百十来人看管,其余人早已散开。白翎管带因为见那中年人如此配合,觉得其他人也应该比较好说话,便大大咧咧的走进人群中挨个打量,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出头的汉子身边,伸手点了点他:“你,来吧,跟爷们走一趟。”
那汉子一脸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嘴里问道:“军爷,咱这是去哪儿啊?”
“那这么多废话,不砍你不杀你,不打你不骂你,问你几句话就回来。”白翎管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他。
那汉子似乎是下意识的一躲,又问了一句:“军爷,俺们老大去了那么久了,咋还没回来?不会是已经让你们杀了吧?”
白翎管带都气笑了:“从带他走到现在,也还不到三刻,要杀早杀了,谁跟你们费这么大劲?”
“已经三刻了啊?”那汉子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白翎管带一愣:“是啊,还不太到三刻,怎么了?”
那汉子突然冲着白翎管带咧嘴一笑:“都已经三刻了,那还等啥呢?”
他这话在这一刻说出显得诡异无比,还没等白翎管带反应过来,身边已经有人回道:“那就不等了,动手吧!”
随着一声招呼,四五百名汉子几乎同时出手,足有五十多人冲了过来,把白翎军官和他手下二十多名士兵掀翻在地,几十只拳头立刻砸了上去。另外数百人两三人一伙,扑向了看管自己的蛮兵们。
一时之间场面大乱,蛮军士兵战力再强,也扛不住如此偷袭,而且是几个人同时动手,有人抱腿有人搂腰有人掐脖子,根本没有机会反抗。顷刻之间,一百多名蛮军士兵尸体横陈,他们手里和身上的武器统统易手,成为了“马队”众人的武器。
接下来,被声响惊动的其他蛮军士兵开始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而这群自称马队的人则瞬间分散开来,多则三五十人,少则七八个人,开始向着各个方向逃窜。他们在各个营帐之间穿行,专门向着那些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蛮军士兵下手,一刀砍翻之后立刻反手夺取对方手里的武器为己用。而且他们在逃窜途中丝毫不顾忌营盘中的任何物件,随手摔碎、拖倒,没有任何怜惜的毁坏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其中十几个人一路狂奔着闯进了伙房,他们掀翻了油锅、点燃了营帐、放出了猪羊,一时之间羊突豕奔、鸡飞狗跳,再加上呛人的浓烟,把个蛮军的营盘搞的一塌糊涂。
此时的情景像极了一个房子里钻进了一群苍蝇,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十分准确的形容,房主人身大力不亏,但苍蝇们却身形灵活,把房主人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有打死几只。
一名卫兵急冲冲的闯进了中军帐,向着女统领报告到:“统领大人,马队那群人闹事了!他们已经杀死上百人了!”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名卫兵。就在此时,那一直被两名士兵看着的中年人猛然动了,他用肩膀撞开一名士兵,右手顺势扯出他腰间的战刀,连跨两步之后来到女统领的背后,左手向着她的肩头抓了过去。这几下兔起鹘落矫若游龙,根本容不得旁人有半点反应,就连那中年人自己都不由暗自得意,现在只要自己左手发力把这女统领的身子一扳,右手战刀顺势一抹,那自己这条命就值了!
但可惜,事情并没有向他想象的那个方向去发展,他左手猛的一发力,女统领被他扳的身体回转,中年人盯住她那白嫩的脖颈,右手反握军刀往下就抹。就在下落过程中,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右臂吃力,如同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别说是胳膊了,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向着右边栽了过去,一下就栽倒在女统领的身前。
中年人再想爬起来,已经没机会了,周围士兵冲上来踩住他的身子,随后四把战刀同时刺落,生生的把他的四肢钉在了地上。中年人也是硬气,受此重伤竟然不吭一声,硬是咬牙硬挺,头上冷汗哗哗直流。
女统领指着那地上的中年人,回头对着身后的参谋军官说道:“此人故意来送假情报,让我们以为匪军要撤,其实就是要让我们上当。我军忙于准备追击,防御必然不足,而匪则军会等我们转为急行军状态时一举反击,到时候我军应对不及,定会大损。现在我命令,加强正面防御,任何军队不许擅动,防止对方偷袭!”
“遵命!”所有参谋军官齐声回答。
发布完命令,女统领用脚尖挑起中年人的下巴看了看,冷声说道:“明知必死而为之,本统领算你是条汉子。赏你个全尸吧!”说完这话,她脚掌向上提起后猛力下跺,生生的踩断了那中年人的颈骨。
中年人挣扎几下,噗的一声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随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是没有人曾看到,在他临死之前,那张脸上却挂上了一丝莫名的欣慰的笑容。
等中年人的尸体被拖出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卫兵再来汇报,说营中乱兵已经被全部剿杀,这群人脾气火爆,竟无一人束手被擒,宁可同袍之间相互下刀杀死对方,也绝不留一个活口。说到这里,卫兵突然有点吞吞吐吐,似是有事不敢直说。在女统领的逼问下,卫兵才开口说道:“因为事出突然,弟兄们有些追杀不力,其中几人曾经有机会释放过烟丸,不知是何意图。”
女统领沉思片刻也没想出其中所以然,索性挥了挥手:“想来必然是通知同伴事情已经暴露,让他们快跑,又或者是通知同伙不宜劫营。算了,不管他们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自己做好准备,谁都不用怕。还有,你拿我军令把巡营官找出来,就在我帐前杖责三十,打他看守不力之责,打完后扔进站笼,关他三天示众!”
“遵命!”卫兵领命之后转身出门,不大一会功夫,外面传来啪啪的军杖声和巡官的惨叫声,女统领凝神听了一会,随即转身回到了幔帐后面去休息。
此时,一名年轻的参谋压低声音问那个老参谋:“为何统领大人确定墨丘匪军不会逃走?”
老参谋回头看看幔帐,这才低声说道:“现在墨丘匪军最在意的是民心,要知道这北部五大行省的疆域可不是他们打下来的,而是明家商会搞易帜之后送给他们的。如果此时他们后撤,北方行省民心向背,想再回来可就难了。明家叛军更是难做,他们拱手把北部行省送给了人家,现在人家不要了,搞的更是尴尬,墨丘匪军要是真撤了,明家叛军也就压根没法在这地方立足了。”
“所以他们宁可死扛硬拼,也不会后撤~~”年轻参谋终于明白了其中利害,点头称是。
当得知西南蛮军营地中已经有烟丸升起的消息之后,已经渗入西南蛮军以南的数里的明辉缓缓起身,向着北方躬身行礼致敬。类似于中年人那样的队伍他组织了四五支,一队不行就再上一队,专门为了蛊惑对方而用。他们采用的套路都是一样:先提供真实情报,然后猛然发动,让对方怀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这一招就叫兵不厌诈,利用的就是人心中“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的这个心理因素,别人怎么说都说不通的道理,如果是靠对方军官自己想出来,那他自然而然的就会相信,而且几乎是坚信。这是明辉多年的经营经验和军旅经验混合而出的一条计策,唯一的缺点就是去执行这项任务的人几乎必死。
明辉缓缓挺直身体,眼神中多了一丝刚毅和决绝,他向身后众人命令道:“通知已经过来的兄弟们,时机一到立刻动手!”
数日之后,一队给西南蛮军运送粮草的火凤帝国民军遭到了突袭,一支三千多人的队伍突然杀出,把粮草队围了个严严实实。他们的人数、武器和战力都比民军高出一截,一千多民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除了个别拼死反抗被杀之外,其余民军士兵都存活了下来,他们被绑成一串扔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押送的粮草被烧成一条火龙。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情形不断上演,这支神秘军队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散行动,他们偷袭粮草车队、破坏饮用水源、对小股斥候下手,甚至胆子大到曾经摸到西南蛮军后营的民夫驻地,把囤积的粮草放火燃烧,甚至顺手把牲口也都放了个一干二净。
西南蛮军此次足足出动了三十万大军,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被如此袭扰牵制下去,无粮可吃不是个天方夜谭的事情。可这伙人却让人有些头疼,他们战力强于民军,对于同等数量的民军队伍直接就敢动手,可如果让凤影军或者西南蛮军出手,他们就望风而逃,根本不做正面接触。凤影军和西南蛮军毕竟是帝国精锐,不可能都把心思放在押运粮草之上,那就只能增派民军,可运粮民军越多,粮草消耗也就越大,真要是每次都出动万人规模的大军来运送粮草,那很快就会陷入西南蛮军吃一粒粮食,路上要消耗两粒粮食的窘境。唯一有一些值得安慰的,那就是这支三七那多人的神秘军队只在北方行省疆域内动手,至少粮草在渡过凤溪河之前还是安全的。
针对这个情况,凤影军统领熊思思阁下主动接过了清剿任务,他麾下凤影军士兵战力远超常人,说以一敌十也许过分,但以一敌五不会有人觉得夸张,用来打击流窜的敌军可谓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在仔细分析了那支神秘军队之后,熊思思得出了如下结论:首先,对方战力很强,但还没有强过当初的凤城边军,只是比民军一部的精锐士兵略强而已,这从他们从未选择过袭击人数比自己多的运粮队就能看得出来。他们选择的多数都是一两千人的运粮队伍,打起来有把握,场面好控制,过程很快捷,这从另外一角度也反映出这支军队指挥官的风格,他更保守,更稳重。其次,对方对于北部行省的地面很熟悉,他们的作战区域最大时候曾经横跨三个行省,说来无影去无踪可能有些过分,但平日里确实非常难以追踪他们的踪迹,足以证明他们对地形的熟悉。
分析完了敌人,就要研究他们的动机,那么他们在后方扰袭的目的是什么?首先要肯定他们不是为了打劫粮草而打劫粮草,如果火嫣然狠下心来派出大军押运粮草,那么区区三千余人根本掀不起风浪,要是再狠一点,抽调十万大军回头,把他们活动的地面整个“犁”一遍,那么别说三千人,三百人、三十人都无所遁形,被揪出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想到这里,再结合前几天收到的西南蛮军送来的墨丘匪军可能会择机偷袭的军情,熊思思明白了对方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吸引注意力,他们巴不得来十万大军清剿自己呢。十万大军不是几十个人,一声命令下去说动就动,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从后勤部署到线路规划的整体布置,这会牵动西南蛮军很大的精力,那么这个精力消耗从哪里来?就是从正面防御那边抽掉出来,别说十万大军,就是三万五万士兵被抽掉,都会影响前方战线的布局和牵扯参谋本部的精力。而墨丘军和明家军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们近期一直迟迟未动,不断的打掉火凤帝国派出的斥候,也许就是为了掩盖自己准备进攻的态势,等待这个抽调军队围剿的时机。一旦时机成熟,几十万大军突然压向防线受损、战力不足的西南蛮军,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想通了这一点,熊思思果断拍板决定由自己的凤影军完成对这支神秘军队军队的绞杀,他命令麾下一万凤影军士兵按照两千人一队分成五队,每队负责一个区域,力求把这支神秘军队揪出来。与此同时通知西南蛮军,请他们切不要贸然进攻,做好对方可能随时偷袭的稳守准备。
在士兵们出发之前,熊思思暗地里向其他带队军官传达了自己的命令:任何“疑似”匪军的,都不要放过,有抵抗、逃跑的,可以当场诛杀之!
对于这条明显和火嫣然的“禁屠令”内容相违背的命令,熊思思阴森森的解释道:“屠城,那是全城全镇不留活口,但是杀几个叛军的奸细暗桩,这总不能说我们屠城吧?再说了,如果叛军把这镇子占了,满镇子都是叛军士兵,那我们还打不打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杀的都是叛军,没有百姓!明白了吗?”
“明白!”能在熊思思手下做到中高级军官的,没有一个是笨蛋。
目送四名军官离开,熊思思的眼睛微微眯起,既然敌人不肯现身,那就把他们逼出来!
这三五天以来,雒千秋已经带着麾下的红营重骑跑了三趟来回了,连一个敌人都没见到。最近叛军在后方肆虐,焚毁运粮车辆,无奈之下请求红营重骑的援助,哪怕是来个五百骑一千骑的压压阵脚也是好的。雒千秋对这种行为很是不以为然,他觉得这种宵小之辈根本无需理会,帝国大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急冲猛进,把眼前的墨丘匪军消灭光再说,到了那个时候,这几千孤军能掀起什么风浪?但此时他接到的命令却是固守,凤影军和西南蛮军送来的军情都告诉他,敌人即将发动大规模反击,希望雒千秋阁下不要擅动。
手里拿着这两份胜似军令的军情通报,雒千秋仰天长叹,自己哪敢擅动啊?西南蛮军是皇帝陛下从西南行省调来的心腹军队,凤影军更别提了,那是她亲手所创。凤影军和西南蛮军的两位统领虽然官职和自己相差无几,但说话的分量却是远比自己重的多。自己虽然统领的都是贵族骑兵,但实际上这会却是最尴尬的,只能是老老实实服从人家的号令。
不过熊思思还算是对这位患难之交比较了解,在军情中告诉雒千秋,剿灭后方匪祸一事将由凤影军一力承担,不劳红营重骑费神了,不过为了更加准确的掌握情报,希望雒千秋阁下能稍微“激进”一点,打破一下对方的斥候封锁。
这句话总算是对了雒千秋的胃口,之前他因为不满西南蛮军对平民百姓的杀戮,故意放缓步伐,引的西南蛮军统领对他非常不满,后来火嫣然下达《禁屠令》,更是让西南蛮军统领面上无光,自然而然的也就对雒千秋有些疏远和抱怨,现在明明墨丘军已经大规模封锁斥候,搞的自己像个睁眼瞎,也不来说两句好话,让雒千秋的红营重骑想想办法。现在熊思思主动提了这句话,雒千秋当然照单全办,最不济还有这封军情通报兜底,大不了就推说自己是“受熊思思统领大人之请”嘛。
不得不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墨丘军对火凤帝国的斥候封锁的确实是严密的有些过分,墨丘马慢但是耐力极佳,他们可以连续奔驰至距离西南蛮军驻地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设伏剿杀其斥候。西南蛮军本就不善骑战,加上又遇到对方设伏,经常整队整队的斥候被人剿灭,甚至连百人斥候队都被人迎头痛击过。搞的这段时间以来,强蛮如西南蛮军的士兵,听到“斥候”两字都心神不宁,派去做斥候犹如送死一般。现在雒千秋终于得到了被打压之后翻身的机会,也难怪他会如此兴奋。
收到这封军情通报的第二天,雒千秋召集一众军官议事,他决定出动三千红营重骑和一千见习骑士,组成两个波次进行推进。第一波次由红营重骑担当,他们将分为十队,以扇面形推进,彻底打破墨丘方面的斥候封锁,不求全歼对方斥候,但也要把他们打散打退!两队之间间隔不许超过十里,如果发生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增援。另外,为了防止对方作出过激反应,红营重骑不得靠近对方营地五十里范围,为后续查探创造空间。第二波次由一千见习骑士组成,当重甲骑士们把对方斥候驱逐出去之后,见习骑士们要迅速利用空挡前插,距离越大越好,范围越广越好,务必查探清楚对方此时的军力部署情况。
等雒千秋说完,几位带队军官又讨论了一下相关细节和具体分工,尤其是当见习骑士遇险的时候,该如何摆脱对方,重甲骑士又该如何配合,众人商量的尤其细致。毕竟对方已经准备大举进攻了,兵员武备方面必定十分齐整,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伤亡,此时多想一点、多说一句,强过沙场上多损失一个袍泽。
这会从上午开始开,等众人讨论完都已经快日暮西山了,虽然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但雒千秋对讨论的结果十分满意,当即下令,今晚各位军官各回各部,通知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拂晓出击!
次日天还未亮,雒千秋就从**爬了起来,在营地巡视一圈之后,昨日议定的军官们已经带领麾下骑士在校军场整军以待,静候主将到来了。
雒千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在见习骑士的帮助下穿戴好自己的盔甲,手中长刀一挥,三千铁甲骑士在前,一千见习骑士在后,大军顺着校军场主路开出营盘,一路向着北方冲了出去。
实际遭遇的情况比雒千秋他们昨日在会上讨论的好了百倍不止,沿途他们倒是遭遇过几波墨丘斥候,但对方人数最多不过几十人,远无法对强大的红营重骑形成威胁,而对方似乎也压根没想过如何,一见红营重骑出现,立刻拨转马头撒丫子就跑,别说抵抗了,就连回头看一眼到底有多少红营重骑追过来这种事都不做一下。
他们的举动把雒千秋都气笑了,三番五次之后,统领大人也不考虑什么陷阱、埋伏之类的了,命令麾下重甲骑士放蹄狂奔,他到要看看对方到底搞的什么花样,究竟在哪里才会遇到抵抗。
在不考虑马背上全盔全甲的骑士的前提下,红营重骑的坐骑马每个时辰可以奔跑八十里,连续奔跑两个时辰基本就到了马的极限,无论如何也需要休息一两个时辰才能再跑。火凤帝国军律中规定,红营重骑赶路之时,每日不得超过两百里,就是为了不让坐骑太累,能保证随时投入战斗。雒千秋虽然没敢肆意狂奔,但也是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近百里地,这才让麾下骑士停了下来,此处距离之前墨丘军驻地不足三十里,再冲可就冲进对方营地了。
重甲骑士们相互帮忙卸开腿甲,他们要下马整备,顺便让战马恢复气力。见习骑士们则趁机窜了出去,以小队形式分散侦查,摸清敌军情况。可还没等雒千秋的坐骑身上的汗水干透,已经有十几名见习骑士狂奔回来,他们向有些慌乱的重甲骑士们汇报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万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