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真的是心力交瘁、身心俱疲。他之前从来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对于军人的认知和战争的想象完全就是来源于他在凤城关的那段生活经历,以及和孔笙、赵寒冬、曲非直、陈楚这些人的接触而得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明辉其实是有点轻视这个事情的,至少是不怎么重视,因为他几乎想不出能够导致自己失败的因素。论战力,他手下这些人是经过长年艰苦训练的,而且军官都是从当初的凤城边军和五莲边军退下来的老兵,训练标准、强度和模式也是完全参照凤城边军;在武器装备方面,他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为这群士兵配备最好的武器和盔甲,要知道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民众拥有兵器也许还好,但只要私人拥有铠甲,那必定是死罪!远的不说,就说墨丘又如何?墨丘号称全民皆兵,但他们民间自备的也只有布甲,皮甲都得是低级军官才能穿戴,高级军官也不过是金皮混合甲,至于全钢板甲,那是只有全墨丘最精锐的重装步兵才能穿的,而有资格穿这种全钢板甲的人在整个墨丘也不超过五万之数。所以给这几千士兵配备最好的盔甲,已经是让有明家商会支撑的明辉都觉得有点累的事情了。
但他不后悔,他觉得自己折腾的值得,凭他自认丰富的军旅经验,加上完善且严格的训练,以及自己费尽心血搞来的强甲利刃,这支队伍何愁不能成为新的凤城边军?
一开始的时候,事情确实是按照明辉预想的方向去发展的,三千余人分批次分地点的逐次渗透,过程虽然惊险,但结果顺利,尽管还是有两支敢死队死在了对方的营地之中,不过假情报也已经被传递了出去,达到了战略目的。虽然最终汇聚在一起的队伍已经从五千人缩水到了三千八百人,但作战和迷惑敌人的意图已经达到,心痛之余也算是个慰藉。接下来,明辉开始按照自己的预想战法带领这支队伍在敌后展开了行动。他知道,最容易激怒一支大军的办法就是劫掠粮草,而且不是单纯劫掠,一定要是毁掉,这样最容易激怒对方。就好比你在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踩碎一个鸡蛋,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饥饿,还有因为浪费食物而产生的愤怒。
凭借着对北部行省疆域的熟悉,明辉轻松的达到了这个目的,尤其运粮的都是大型马队,这对于靠着马队起家的明家商会来说简直太过轻松,他们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附近可以通过马队的道路,同样知晓哪些地方可以用来隐藏和伏击。于是这支三千多近四千人的队伍开始在火凤帝国大军身后的粮道上纵横驰骋,他们不断的袭击运粮队,不断的焚烧粮草,用冲天的黑烟来宣布自己的存在。但在取得战果的同时,这支队伍也不断暴露着自身的弱点,那就是临场发挥不足,士兵们没有真正的见过血,军官们对此也有些准备不足。
明家商会揭竿而起,带着北方行省商盟一起举事,所聚集起来的其实都是商铺伙计、马夫、走卒、农民等等此类普通百姓,虽然北部行省民风彪悍,几乎每个成年人都有在民军中受训的经历,但那也只是民间的一种训练,拿着木刀木棍砍草人木人,最残酷也不过是两人对打,其中一方被打倒在地骨断筋折,这就算是重伤了,绝大多数还是点到即止。即便是明辉优中选优出来的这五千余人,训练方式也不外如是,只不过他们频率更高、强度更大而已,而且他们一旦受伤,背后还有明辉这个大老板养着,少了一份普通百姓的顾忌。但木刀木棍毕竟是假东西,草人木人也不会真的流血断臂,等一旦上了战场,一刀斜劈下去,对方士兵的惨叫声起,伤口中腥臭的血液喷了一脸的时候,这支号称精锐的军队中的士兵们就有点傻了。如果再遇上那种脑浆迸裂、肚破肠流的情况,甚至有士兵打到一半就跑到一边吐去了。
第一战的时候,面对千余人的粮草队,对方一百多人被杀,八百余人被俘,三百余辆运粮马车被付之一炬。面对首战如此战果,本应该是高兴的事情,结果那天晚上没有几个人能吃下饭去,几乎每个人眼前晃动的都是那些残肢断臂。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就该军官发挥作用了,一名有经验的军官所能够或者说应该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在训练时候给士兵以指导,也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具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还需要能在局面不利时鼓舞士气,在士兵们有心事的时候进行疏导。
但明辉在这个方面是个欠缺,或者说他麾下的军官在这方面都有欠缺。明辉自以为在商场打拼多年,见的人见的事多了,给大家做作疏导,开导开导心情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那股腥臭的血腥味同样熏的他几欲呕吐,况且他们身在野外,哪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隐蔽的地点供他这么长篇大论的呢?主将不方便做,那就中下级军官来做,可问题是明辉在选择中下级军官的时候,只看重了他的出身,他近乎偏执的选用凤城边军的军官,忽略了这个人的实战经验和过往经历,只是因为他认为凤城边军出身的都是“自己人”。
这种选人方式就带来了一个很大的弊端,当时能在北部行省找到的隶属原凤城边军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多都是老兵,而且是普通士兵,连低级军官都找不到几个,指望他们练兵打仗没问题,但是让他们学会循循善诱,那还是有点难的。就算是让这群粗老笨重的汉子们说话声音小点都不太容易做到,就更不要说让他们语气柔和的去宽慰那些刚刚杀了敌人的新兵蛋子了。
于是乎,明辉就带着这么一支看起来很是强悍但实际上有不少瑕疵的军队上了战场。初期的战绩也确确实实起到了迷惑的作用,面对民军的百战百胜和因为精确选择路线地点而避开的红营重骑,这都给了所有人以无比的信心,就连身为主讲的明辉都在暗地里有些自得。他之前一直被人叫东家,现在似乎可以是给自己的名字后面的称呼改改,被人称为将军了。
不过好日子只持续了十来天,当熊思思带着手下凤影军掉头回来的时候,明辉几乎是在瞬间感受到了压力。
凤影军是真正的国之强军,尤其是熊思思亲率的这一支,虽然经过历次大战已经折损了不少,但依然是现存凤影军中血脉最纯正、战争经验最丰富的一支,又是在熊思思如此心思缜密的将领率领之下,战力远超明辉手下的这支明家军。
很快,明家军的踪迹就被发现了,其实当时还有一点点的挽回余地。那时候明辉正在指挥麾下士兵打扫战场,他们刚刚袭击了一支运粮队,这支运粮队的抵抗比较激烈,一千多人的队伍硬扛着打了多半个时辰,竟然一个跑的都没有,就都在那里死扛,最后实在是因为寡不敌众,周围地势但又不占优,终于是被明家军一举拿下,当时这支运粮队已经死伤过半,几乎全员都没有了战斗力。正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有斥候向明辉汇报,说身后约三十余里发现凤影军踪迹,正在向这边赶来,应当如何应对?
当时就有军官向明辉建议,将所有未死的运粮官兵全部杀掉,以此来换取更多的转移时间。但看着三百多名未死的运粮兵,明辉没狠下这个心来。他派人把这三百多人捆好之后塞住嘴仍在路边的林子里,觉得能给对方添点麻烦就得了,没必要造这么多杀孽。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我手握精兵强将,熟悉周边地势,就算被你追上又能如何?
可事情的发展却跟他想的不一样,在明辉屠刀下逃得性命的运粮兵们丝毫没有感恩戴德的心思,第一个获救的人在自己嘴里破布被取出的第一时间就向凤影军士兵报告了明家军逃走的方向以及兵力,并表示你们赶紧去追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够了。
于是凤影军士兵们根本就没管其他人,留了一把刀子给这人并派人通知熊思思之后,其余人连半刻都没呆住,直接冲进了山林,几乎是踩着明辉的脚后跟就这么追了下去。
当和凤影军真正交手之后,熊思思这才发现自己麾下士兵和凤影军士兵的战力差距是如此之大,正面一对一根本不是对手,就算是设伏,那也得三五个对付人家一个才能有点把握。几天的追击战打下来,凤影军士兵损失没超过三百,明家军损失超过一千。至于地势更是个笑话,体质远超常人的凤影军士兵同样具有超人的弹跳和攀爬能力,这些在普通人看来的阻碍,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不是视若无物,但相对普通人来说也更容易处理,普通人可能需要两天时间,他们一天就足以搞定。这样一来,就完全打破了明辉的规划,他只能率领士兵不断的被动绕行。此时的战局已经远超明辉的构想,他只能每天一边赶路一边修改自己的行军路线,现在低落的心情和之前那种志得意满的状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不禁在心里自嘲,站得越高摔得越狠这句话,终于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随着熊思思的亲自上阵,几路凤影军纷纷围杀过来,把明家军的空间越缩的越来越小。现在熊思思算是看准了一个事,明辉绝对不会把队伍带过凤溪河,原因很简单:他不认路,虽然明家商会生意做的广,马队跑的远,但任何事情都有个相对性,过了凤溪河就属于火凤帝国中南部,相对来说就算是人生地不熟,生存难度大了很多。况且以明辉的性格,他宁可拼死向北寻求突破,也不会冒险度过凤溪河去苟延残喘。
事情确实是向着熊思思判断的方向发展,在组织士兵进行了几次强行突破之后,明家军已经接近弹尽粮绝了,原本将近四千名士兵的队伍现在仅剩不足两千,其中还有至少四分之一是带伤的。一直不缺的粮草此时也开始日渐枯竭,这跟熊思思的强力封锁逼迫也有关系,他们一直被凤影军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赶,就算想通过明家商会的暗线获得补给都没办法。实在是有些没办法了,明辉第一个带头开始啃树皮、摘野果,只要是能吃的,他会毫不犹豫的往嘴里塞。
主将的态度激发了士兵们的决绝,自深入敌后以来,明家军的士兵们除了战死之外,没有一人被活捉,更没有一人向敌人投降,所有人都在拼命坚持着,但为了什么坚持,坚持的结果是什么,其实大家都有点迷茫。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所有人似乎有点为了坚持而坚持的意思了。
熊思思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并没有限制对方的斥候,在催促凤影军各部进行合围之后,开始慢慢的进行逼迫压缩,一点点的收缩包围圈,他希望这样可以带给明辉压力,逼着他投降。但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别说明辉,就连明家军的士兵们都没有一个投降的,熊思思想了好几天,得出一个结论:自己之前对于北方行省的百姓太过残酷,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想去凤影军行署“享受”酷刑。想明白这点,熊思思苦笑不已,便也不再要求手下兵将缓行了,加上收到了雒千秋受伤的消息,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消灭明家军,拿下明辉!
全力施为的凤影军让明家军的将士们充分认识到了什么叫战力差距,同样的军刀和战技,凤影军士兵使出来更快更准更有力,关键是他们更狠,能砍头绝对不砍脖子,一刀砍在身子上,哪怕把对方砍的肚破肠流,那也得再补一刀,非让对方尸首分离不可。
短短两天之后,明家军已经不再派出斥候查探了,因为没有必要了,现在他们仅剩千余人,还被困在了一个小山坡上,站在高处抬眼就能看见凤影军士兵,还要斥候干什么?
明辉也知道这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晚上了,他把所有人聚在了一起,看着几乎人人带伤的样子,明辉未语泪先流,他向着众人深深的鞠躬行礼:“我对不起大家,当初是我任性易帜,然后又带着大家一步步的走进这死地。今晚之后,怕是我们都回不去家了,在这里,我给大家赔罪了。”
一名军官走到明辉身前单膝跪地:“明东家,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不是明家商会收留我们,恐怕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变成路边饿殍或是当成民夫累死在路上。我们死了,家里老小也是不能得活。明东家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开月钱,让我们养活了一家人,这是恩情。而且火凤帝国暴政横行,苛捐杂税搞的民不聊生,明东家举事是顺天意从民心,我们跟随东家是无怨无悔,虽死无憾!”
这话一出,所有的军官和士兵全都单膝跪地,齐声喝道:“无怨无悔,虽死无憾!”
明辉被感动的几乎失声痛哭,他擦干眼泪,伸手扶起跪在自己身前的几位军官,向着众人说道:“敌人已将此处团团围住,估计明日拂晓就会发动总攻,我们已经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有决一死战!敌人战力远高于我们,所以明日开战之后大家聚在一起瞄准一点全力冲锋,能冲出去的一定要奋力冲出去,如果能活下来,一定要把我们做过的事情告诉子孙后代,让他们知道曾经有这么一群人,曾经用自己的生命抗击过暴政!”
“遵命!”千人齐吼,声如滚雷。
拂晓时分,凤影军的士兵们站在了山包之下,除了一千士兵作为预备队留在熊思思身边当作预备队之外,其余九千士兵分成六队,沿着六条线路开始登山围剿。用熊思思的话来说,这就是杀鸡也要用牛刀,用千钧之力砸碎一只鸡蛋,绝对不给对方留下一丝一毫的念想!
山包上,明辉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他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已经攀登到半山腰的凤影军士兵,回头看着身后整齐列队的明家军仅存的士兵们,高高举起战刀,怒吼一声:“明家军,跟我冲!”
“冲!”所有人举刀回应,随后跟在明辉身后,向着那凤影军冲了过去。
此时的曲涛已经率领先头部队抵达了朋来镇,他首先做的就是派人加固城防,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彭秋涤和杜石郎已经在普济镇和他分开了,两人各率五万军队在朋来镇东西两侧二十里范围建立阵地,已形成互为犄角之势,而作为临时总指挥,曲涛必须把守好这最后一道关卡,为两人留好最后一条退路。
除此之外,还有愿意跟随大军后撤的十余万北部行省百姓也在路上。这本来是曲涛的一块心病,也是他跟彭秋涤、杜石郎二人争论的焦点所在。但当一直负责后勤,此时主动担当殿后的崔胖子一出现,这个问题似乎迎刃而解了。
崔胖子原本就一直驻扎在普济镇左近,负责整路大军的后勤粮草。而且这个家伙在经营和沟通方面真的格外有天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以一个墨丘人的身份和北部行省的百姓打得火热。他什么都跟人聊,只要百姓有困难,他绝对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尤其是之前奇兵连克朋来、普济两镇,那真的是钱粮不缺。
百姓过来说家里缺粮,那没问题,给!但是不能白给,比如你得带这二十只小鸡崽回去给我养,养大之后你得每月交给我多少个鸡蛋。
有人来说家里孩子没奶喝,想讨点羊奶或者牛奶,给!先给你二十斤羊奶,再给你两只羊羔一头牛,你牵回家养吧,养大之后还给我多少斤牛羊肉就行。
这些事情对于世代务农的农户来说不算事,谁家没养过鸡鸭牛羊啊?再说人家又不要什么赋税,又白送粮食,要求也不过分。自己每天少吃一口饭,鸡崽就能活;每天出去割点草,牛羊就能活;每天的剩饭剩菜往食槽里面一倒,猪就能活。这以后慢慢养起来,不就是自己的了么?就算到时候得还给人家多少多少斤肉,那这段日子家里喝的羊奶牛奶以及交完肉之后剩下的猪下水、羊骨头,那不都是白赚的?所以大家对这个办法接受程度很高,非常欢迎。
而对于崔胖子来说,他得到了人气。之前因为连番混战,这地方跑的都快没人了,他这个“暂借”的办法一出来,村子里和镇子上重新有了人气,再加上鸡鸣鸭叫、牛羊声响~~几乎是瞬间就热闹了起来。而崔胖子也借着“检查喂养情况”的名义不断的往农户家里跑,检查是假,聊天是真,有点牢骚就听听怎么回事,有点困难就搭把手帮帮,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虽然救济只有一次,但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换”的,没粮了可以拿鸡蛋、牛肉、羊肉换,缺肉吃了可以拿粮食换,实在是啥都没有,帮着崔大将军干活也能换。老张家房漏了,去帮他修好,来崔大将军这里领粮。老李家墙塌了,去帮忙垒好,来崔大将军这里领粮。久而久之,百姓们发现邻里之间更和睦了,谁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本来的陌生人,干上几次活就熟了,人际间的交往和相处更容易了。慢慢的大家也明白了崔胖子的用心良苦所在,他希望大家重新恢复生活,重新恢复信心,他给出来的不是一袋粮食,几只鸡崽,而是一个希望。
其实崔胖子也在刻意的回避“钱”这个问题,毕竟在这片已经打成焦土的地方,钱也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钱是建立在人这个基础上的东西,没了人,什么都不用提了。所以他回避钱,不谈钱,他用人们最急需的能保命的粮食来作为开路先锋,用能给人生活希望、提高生活水平的猪牛羊作为辅助,快速的拉近他和北部行省百姓以及百姓和百姓之间的距离,先留住大家,然后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最后再恢复“钱”这个概念。
半年时间取得如此成果,崔胖子真是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当火凤帝国反击、陈楚重伤、曲非直殉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他这个地地道道的墨丘人。一直笑脸迎人的崔胖子勃然大怒,他主动要求率军殿后,为的就是捍卫这一片自己辛辛苦苦经营数月且成绩卓著的“领土”。
实话实说,崔胖子的军事水平实在有限,否则当初也不会成为第一个整编被俘的军官。但他有个好处,虚心好学,而且他脸皮厚,不懂的地方立刻就问,你笑话是你的事,但他学的很认真。尤其是跟曲非直、陈楚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从旁边听也听会了一些战术战法。崔胖子曾经相信一个事:没有做不成的生意,只看这生意应该怎么做。做生意如此,打仗亦如此,咱不会打,咱还不会学么?
崔胖子手地下名义上有三万余人,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民夫、工兵和伙夫,能拉出门去跟人正儿八经真刀真枪打一架的也就五六千人。可现在大军退势已成,崔胖子要是不往上顶,自己这刚经营了小半年的地盘顷刻间就得变成了废墟。而且这会崔胖子信心爆棚外加怒火满腔,觉得自己要是不亮亮真本事跟人真刀真枪的干一仗,都对不起认识陈楚和曲非直这么多年。当即,崔胖子变身崔将军,在地图上研究半天,找到了那个黄土小镇,他准备把那个小镇简单休整一下,然后复刻陈楚的小城战术,再来一次伏击战。
等崔大将军带着手下五千人马外加五百骑兵到了这小镇的时候,才发现这地方到底是多么小多么破,那摇摇欲坠的土墙几乎一脚都能踹倒。可现在问题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骑兵们已经看见了南方远处纵马而来的红色骑士,如果再不决断,那后果会非常可怕,哪怕是跑的慢一点,人家都不会从这个小镇停,直接追着自己的屁股打。
崔胖子也是狠了心,当即决定不跑了!这小破镇子的土墙不是容易倒吗,那就让它倒!接下来,五千步兵全部隐入镇上各处,要求只有一个,全都贴墙站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音,只要听见外哨声,那就玩命推墙,把墙推倒之后再出来,出来之后也别硬拼,就拿着手弩玩命射!然后骑兵也别闲着,把原本预备大家伙吃的粮食、猪肉都拿出来绑在马屁股后面,假装是抢来的东西,反正就是诱敌,让敌人觉得你们好欺负!
骑兵队长撇着嘴苦笑:“咱本来就好欺负啊~~”
崔胖子一瞪眼:“那就假装更好欺负一点!”
在一片哄笑声中众人散去,笑归笑闹归闹,这群士兵做起事情来还是非常认真,几个步兵军官和骑兵队长凑在一起商量好了一些细节,理解就安排各自的部下开始设伏。这群都是墨丘兵,他们心里本就对火凤帝国士兵敌意满满,这好不容易捞到一个打仗的机会,谁都不想放过。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每一个参加这次战斗的士兵都铭刻于心,他们藏在土墙后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声音,当那哨音终于响起的时候,他们玩命的推倒身前的土墙,厚重的土墙把墙外的骑士压翻在地,他们则趁势跳出,用手弩、绳子和弯刀肆意收割着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骑士们的生命。当骑士们慌乱的退出镇子之后,他们迅速集结,然后在崔胖子的带领下趁着夜色退出镇子,前往下一个驻守点,那里已经有三万精兵在修筑工事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崔胖子近十年来正式领军打得第一仗,也是唯一一仗,这一仗打的干净漂亮、出奇制胜。如果一定要说点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崔大将军还是有点慌,慌到没有打扫战场,否则他就会从一堵倒塌的土墙下面把被砸的失去知觉的火凤帝国红营重骑统领雒千秋阁下挖出来,破天荒的创造一个两次俘虏对方高级军官的历史!
但即便如此,崔大将军也依然有足够的资格拍着胸脯对自己的士兵们大声吼着:“此一战,一生无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