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跟陈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出“楚刑”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孔秀左右看看,这一张张面孔都是熟人,都是心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当下冲着那个自称叫楚刑的人点点头:“那就说说怎么回事吧。”

楚刑嘿嘿一笑:“那感情好,我就爱说话。我吧,当初是天地初开之时的一位大神~~”

“你是准备聊一晚上上古神话么?没关系的话能不能少说点?”孔秀冷冰冰的打断了他的话。

“这小姑娘,脾气真暴~~”楚刑尴尬的嘿嘿了两声,接着说道:“后来吧,异界凤凰引发了天地异动,我本来好好的呢,结果倒霉催的,就突然变成了一缕残魂。残魂你们明白吧?就是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强,但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坏处呢,就是残魂吧,比较容易消解,不过这个消解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是一个很快的过程,一般来说是以万年计的~~”

孔秀猛的一拍桌子:“说重点!”她这三个字几乎就是用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着那实木桌面上凹陷下去的手掌印,楚刑吞了一口口水,语速极快的说道:“饕餮说陈楚的魂魄受损太重,只能以我为主,所以就这样了。”

“太重是多重?”孔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楚刑一摊手:“如果不是你给他撑着,他活不过三天。”

事情确实如同楚刑所说的那样,甚至还要严重上几分。

当时的陈楚因为受刺激太大,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也是尽了几乎百分之两百的力量,如果不是孔秀伸手垫了那么一下,他当场就得脑浆迸裂而亡。但即便如此,当兽神饕餮接过他身体的时候,陈楚的颅顶也已经明显的塌陷了下去,自身几乎已经毫无生机,真的就是靠孔秀硬生生给他续的命。

看着这一具头颅已经明显碎裂变型的近乎于尸体的身体,兽神饕餮愁了好久,都说杀人容易救人难,这话一点都没错,他现在就遇到了如此情况。虽说魂消魄散这事可以用上古残魂来补足,但上古残魂本身极为强悍,二者合一之后,陈楚还是那个陈楚么?就算不讨论这个伦理问题,先考虑如何救命这个更为迫切的问题,那也没有人能在头颅破碎的前提下继续活下去啊?

无奈之下,兽神饕餮喊来了陈天明。神使大人满脸尴尬的坐在兽神对面,饕餮也是有点不好意思:“老陈,这事还得你来。”

这尴尬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当初的神使大人可是手创过妖兽兵的人,他都能依靠兽神神力硬生生的把人类和动物给捏在一起,从而创造出单兵无敌的妖兽兵,更何况这修复一个人的颅骨呢?不过当初因为妖兽兵的事,兽神饕餮很是对陈天明不满,没少斥责过他,态度极为坚决的告诫陈天明,以后不许再用兽神神力做如此逆天之举。但这话音还没过去多久,兽神饕餮就自己把陈天明找了来,希望他把当初创造妖兽兵的经验“再运用一次”,两个人面对面的再谈这事,不尴尬才怪。不过这会也就是尴尬那么一小下,陈楚怎么也是孔秀的左膀右臂,更是墨丘攻打火凤帝国的先锋大将,在救治他的问题上,所有的问题和尴尬都可以先放在一边。于是当下,墨丘国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开始了有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触犯禁忌的合作。

在兽神塔里那浓重的近乎雾状的神力之中,兽神饕餮盘腿坐在陈楚身体的左侧,他两眼微闭,双手不停的在空中虚抓,然后不停的或急或缓的轻揉慢搓,这动作看起来不怎么费力,但却十分的耗费脑力,兽神饕餮额头的血管却早已经爆起,眉头不断**,显然是异常的专注。而坐在他对面的陈天明则更是紧张万分,他的十根手指在距离陈楚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不停的快速舞动着,像是在编织着什么,又像是在弹奏着什么高难的乐曲,一缕缕的神力随着他手指的舞动在不断的聚集、回旋、舞动着,最后变成一张像是面罩一样的东西悬停在陈楚脑袋的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直到此时,陈天明才缓缓的停了下来,抬头擦一下额头上早已经密布的汗珠,抬头看向兽神饕餮。

此时的饕餮也显然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他的双手极为小心的移动着,眼睛虽然闭着,但从他紧皱的双眉不难看出此时的专注和凝重。陈天明不敢打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的身子微微向后倾斜,跪坐在自己的脚上,稍稍放松身体之余,伸出一只手控制着那团面罩一样的神力雾气,两眼则紧紧的盯着兽神饕餮。

又过了至少一柱香的时间,饕餮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的双手微微合拢,像是捧着一个极为易碎的东西。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睁开双眼,刚好和陈天明的目光对视。陈天明连忙坐直身体,冲着饕餮重重的点了点头。兽神饕餮缓缓吐气,然后两眼凝视陈楚的面庞,双手缓慢但坚定的开始下压,把那团看不见的东西送进了陈楚头颅之中。就在饕餮刚刚把手掌移开的下一刻,早已经坐直身子的神使陈天明双手下压,把那个面罩一样的东西一下罩在了陈楚的头上。等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对视一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只看最后的结果如何了,那就不是他们二人所能把控的事情了。

时间仅仅过了三天,一直躺在兽神塔里的“陈楚”就有了动静。起先是兽神饕餮发现他的胸口起伏幅度越来越大,已经从之前近乎没有动静变成了和常人差不多的起伏状态,然后就是随着呼吸的恢复,罩在他脸上的那层面罩一样的兽神神力开始慢慢的被他一丝丝的吸入体内,整个面罩已经从灰色变成了半透明,正在不断的变得稀薄起来。到了第四天的时候,那个神力面罩已经近乎完全消失了,露出了覆盖在下面的面孔,饕餮认得这张脸,这就是当初陈楚的面孔,这么看起来,陈天明的实力还是在的。兽神大人自我安慰道,就算最后没有把陈楚救过来,至少也能让他不用戴着面具下葬,也算是个聊以慰藉。

不过事情远比饕餮想的要顺利,第四天晚上的时候,“陈楚”已经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然后笑咪咪的看着兽神饕餮,开口说道:“没想到,你这老家伙手艺还行。”

饕餮被气笑了:“难得能这么痛快的说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夸夸我?”

“陈楚”翻身站起,没有目的的来回走动,不停的甩动着胳膊、晃着脖子,像是在适应着这具身体,好一会才回过头来,认真的对着饕餮说道:“谢谢你。”

饕餮摆了摆手,神情认真的问道:“我是把你和另一个人的魂魄揉在了一起才做到这样的,所以我要问你,那个人呢?”

“陈楚”低着头沉思了好一会,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他很好,他就在这里,但他不想出来。”

墨丘大军,中军大帐。

孔秀冷冷的盯着楚刑,开口问道:“不想出来是什么意思?其实是你用上古残魂的威力压着他不让他出来吧?”

楚刑苦笑摆手:“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你就太小看我了。你也知道我是上古残魂,纵然最终是个消亡的下场,那也是以亿万年来计算的。现在这个情况,我和他的魂魄融为一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总该相信饕餮那个老家伙吧?”

孔秀愣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楚刑则接着说道:“我跟他聊过,他是真的不想出来,他的想法就是当自己已经死了,毕竟他亲手~~~所以觉的自己罪无可赦,唯有一死才能赎罪。不过我觉得吧,世事无绝对,如果他哪一天想通了乐意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楚刑这个名字,是你的本名么?”孔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转移了谈话的方向。

楚刑摇摇头,神情有点黯然的说道:“我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只知道曾经的名字中有个刑字。老饕餮让我接着叫陈楚,但陈楚这个家伙自己不同意,我又不想让他从此不见天日,所以取了他的一个楚字,加上我自己的刑字,取名楚刑。”

听完这些,孔秀不说话了,其他将领也不说话了,虽然早已经知晓血脉、兽神、异界凤凰这些对旁人来说惊世骇俗甚至是有些胡编乱造的的事情,但当一个明明已经濒死的人活蹦乱跳的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不敢接受,或者说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相处,于是整个中军大帐中都陷入了带着一丝丝尴尬的寂静。

见众人都不说话,楚刑再次开口说道:“那个~~我要提醒各位两个事情。一个是虽然陈楚之前所学的各种军略知识还在,但他坚决不允许我领兵作战,为了尊重他的选择,所以我不会参与到各位的行军部署之中,各位该如何就如何,不用考虑我,我只负责打架,不负责军务。另一个就有点尴尬了,因为这本是陈楚的身体,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所以这个身体其实也不是特别能打~~~”

“那你敢说我打不过那个阿信?”孔秀皱着眉头打断楚刑的话。

楚刑这会倒是不嘻嘻哈哈了,他认真的看着孔秀问道:“那殿下,你认真的回答我这个问题:你真的有把握击败她吗?”

孔秀的眼神再次凌厉起来,凌厉的几乎都能用目光从楚刑身上划开几条口子,楚刑也不在乎,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过了良久,孔秀的眼神一黯,微微的摇了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没有把握。”

此话一出,举座哗然。在这些将领的心目中,孔秀不能说战力盖世无双,那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让她服软认输,那怎就算是火凤帝国皇帝火嫣然亲临,也得费上一番力气吧?现在只是一个西南蛮军统领,怎么就能让孔秀说出“没把握”这三个字的?之前孔秀说万一战败如何如何,大家还以为只是例行交代,万没想到孔秀竟然是真的有了点交代后事的意思。

“我说,陈~~哎,不对,楚刑大神。”崔胖子心急火燎的问道:“您老人家怎么知道殿下打不赢那个蛮军统领的?”

楚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把问题抛给了孔秀:“我想殿下在之前和那位女统领对战的时候,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孔秀的脸上有几分失落的点了点头:“是,此人身上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这让我很难应对。所以我才和她在三天决战还是五天决战的日期上反复纠缠,其实就是想找到破解的方法。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只能拼死和她一战了。”

“你赢不了她的,因为你找不到破解的方法。”楚刑不顾其他人的怒目而视,丝毫不留情面的摇头:“她那是一种天生的能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了的。”

孔秀沉思片刻,突然抬眼看向楚刑,声音中甚至都带了一丝乞求:“你是上古残魂,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是。”楚刑一点都没客气:“明天我去和她打,不敢说稳赢,但至少输不了。”

“那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年纪最小的何酋虎已经挺迷糊了。

楚刑苦笑:“她吧,也是一道上古残魂~~”

“好家伙~~”崔胖子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这上古残魂还是凑齐了一波然后一块儿来的吗?您这一位就差不多了,怎么那边还一位啊?后面不会越来越多吧?”

杜石郎也跟着苦笑:“要是这么打下去,是不是以后都得是神仙打架,我们只能在旁边看着了?唯一的价值是加油助威?”

“各位各位,没那么夸张。异界凤凰的事情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它撞碎虚空来到这个世上,那可不是瞄准了谁谁谁来撞的,就是一脑袋瞎撞,撞到谁谁倒霉。我是运气好,虽然是残魂,但好歹自己还有点意识,那边那位呢,运气其实也不差,但没我运气好,没意识了。这么来算的话,估计是被那异界凤凰收留了,给她找了这么个躯体,加上她自己又是迷迷糊糊,所以才效忠了那本是仇敌的人。”说到这里,楚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孔秀:“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自古乱世出妖孽,恭喜孔秀殿下了。”

“大胆!你怎么敢称我家殿下为妖孽!”何酋虎不干了,冲着楚刑吼道。

“闭嘴!”孔秀喝止了何酋虎,起身面向楚刑躬身行礼:“今日得到指点,多谢了。”

楚刑这会也颇有点大神的做派,微微笑道:“殿下客气,虽然殿下乃是应运而生,但天道轮转不是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它还是需要不断的去推动、去选择,这其中又会有多少付出和牺牲,那真的不好说了。”

孔秀微微点头:“只希望真的是应运,而非应劫就好。”

第二天一早,何酋虎率领三千墨丘骑兵列装出营,一路向南行去,在行出差不多二十里之后,他们和西南蛮军派出的一队蛮兵相遇。两方人马下马的下马,扎营的扎营,各自围出了一个半圆,两个半圆相接成了一个整圆,这就是将要对决的地方。

中午前后,孔秀带着一队骑兵策马而出,其他将领都没跟着,崔胖子和曲涛坐镇大营,杜石郎和彭秋涤左右策应,只等决斗一出来,各人便要采取行动。而且实话实说,众人心里也是没底,孔秀已经说自己没把握了,大家对这位楚刑大神又不是特别清楚,只能是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等孔秀到了对决场地的时候,已经有一辆悬挂着西南蛮军统领旗的马车停在那里了。和孔秀这边不同的是,这辆马车周围环绕着一群西南蛮军的军官,一个个谈笑风生喜气洋洋,堪比逛大集或者过大年,看样子他们对这次对决的结果信心十足,根本无需多做什么准备,就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见到孔秀到来,西南蛮军的军官们收敛了一些,虽然不再那么肆意的说笑了,但神情间意识透出一股不屑,那眼神仿佛就是在打量着一会的手下败将。

几乎是在孔秀下马的同时,火凤帝国西南蛮军统领阿信也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今天的阿信身穿一身黑红相间的军便装,箭袖束腰收腿,头发盘在脑后,显得格外的干练,让她那张猛的一看有点孩子气的娃娃脸也不是那么的突兀了。孔秀则依然是那一身暗红色粗布长裙,背后斜背黑伞,从马上翻身下来之后,慢步走向阿信。

两人在场地中间停住,彼此间相隔丈许的距离,阿信微笑问道:“殿下可是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孔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的说道:“阿信统领,我有一位朋友也想领教一下你的高招,不知统领大人可否应允?”

阿信哈哈大笑:“只要殿下开口,哪有末将不许的道理?别说是一位朋友,就是三位五位十位八位,末将也没问题。只是要提醒殿下一句,您选择的这位朋友既然决定出战,那生死可是要自负哟。”

孔秀有点生硬的点点头:“他一切自负,而且我不会再出战。如果他和统领大人比试输了,阿信统领也可以视同为我输了。”

这话一出,阿信不笑了,她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孔秀,一字一顿的问道:“莫非是殿下怕输的太难看,所以随便找个人来送死么?殿下不要忘了,今天这一战之后,就算你能侥幸逃得脱,等我大军北上,到了殿下不得不战的时候,可就没有今天这么好看了。”

“哪这么多废话,兵对兵将对将,你想跟我们殿下决斗,也得想想自己配不配不是?”随着话音,一个人骑着战马慢悠悠的走了出来。阿信抬头看去,这人身型瘦削,穿一身墨丘士兵中非常普通的纯黑军便装,头上戴了一顶阔边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人骑马来到二人近前翻身下马,冲着阿信嘿嘿一笑:“阿信统领,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啊?”

阿信为之气结,从正理上来讲,他刚才的话其实挑不出毛病来,所以自己之前故意不搭话,以为这样就完了,结果这家伙还没完没了了。阿信当时便一板脸,口气生硬的回道:“那不知阁下在孔秀殿下的麾下担任什么职务?”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你说我不够格挑战孔秀,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呲牙一笑,回道:“末将是墨丘军参谋总长兼孔秀殿下亲卫队队长、南征军团副将、前锋军团先锋将军。这些身份够了吗?”

阿信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道:“这~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何时的事情?”

那人又是一笑:“大概一柱香之前任命的吧,统领大人要是觉得不够的话,还可以请孔秀殿下现在给我添上点。”

“你~~”阿信转头看向孔秀,声音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气:“殿下,你我两军对垒,生死对决,难道就这么儿戏么?”

孔秀轻轻摇头:“统领阁下,此非儿戏,我可以再重复一次,此人将代替我跟阁下对决,我会对他的战绩负责。”

“好~好~好~”阿信气极反笑:“那我就看看你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孔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自己转身往回走,另外一人则把头上的宽檐帽随手一扔,露出一张俊俏的脸,冲着阿信一笑:“信统领,在下名叫楚刑,咱们准备开始吧?”

这个时候如果有熊思思在场,甚至是哪怕一个红营重骑的骑士在场,都会出声告诉阿信此事不对,这张脸分明就是当初陈楚未毁容之前的样子!一个早已经面容已毁且半死不活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性情大变,油腔滑调,其中必有蹊跷!

可惜,阿信身边没有一个人曾经见过当初的陈楚。当然,他们对这个人是陈楚、张楚、刘楚、赵楚什么的也不在乎,对于阿信实力的盲目自信,让西南蛮军的军官们根本不在意站在自家统领对面的那个人是谁。

当初嫣然陛下领着阿信统领来到西南蛮军军营的时候,没人会正眼看一下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不过当时火嫣然也没多说什么,随手就把阿信和一群西南蛮军军官关在了中军大帐里面,然后隔着帐篷告诉大家,哪一个先从大帐里出来,哪一个就是西南蛮军北征军的统领。这话一出,众将都沸腾了,玩命的往帐篷门口那跑,距离远点的就开始偷袭别人,反正不能让其他人比自己快。这个时候,一直被无视的阿信动了,她也不着急出去,就是凭这么一个单薄纤瘦的小身板拦在了中军帐的门前。这些西南蛮军的军官们当时都笑了,好家伙,这是要打服了我们啊?如是众人放下纷争,同仇敌忾了一把,要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点颜色看看。

后来的结果比较惨烈,几十条汉子愣是没能靠近营帐门口一步,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阿信面带微笑的掀帘而出。至于为什么都没人上前拦阻一步以及详细的过程,当时在场的人根本没人愿意回忆,甚至连说一句都不行。不管是谁问起来西南蛮军北征大军怎么会让一个女娃子当统领的时候,一众西南蛮军军官们不约而同的就是一句话:“信统领大智大勇,武功盖世,又是陛下亲信之人,当可堪此大任!”

所以当楚刑这么一个看起来都有点弱不禁风的人出现在阿信面前的时候,西南蛮军的军官们第一个反应就是相视一笑,这分明就是对方爱惜羽毛,不想自己输的太难看,所以送来一个替死鬼罢了。至于这个替死鬼会怎么的死法,听他刚才是怎么激怒信统领的,就完全可以预知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至少要比当初在西南蛮军中军大帐里的自己要惨烈上百倍不止。可当两人真正动手打起来之后,这群西南蛮军军官们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凝固并消失了,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和信统领打斗的如此激烈,甚至连前几日孔秀和信统领的对战都没有如此过,而且不仅仅是激烈,甚至那个陌生人还略占了上风。

围观的军官们已经能看出如此状况,身在其中的阿信更是已经有些狼狈了,她觉得眼前这个对手非同寻常。这个叫楚刑的人,一招一式都火凤帝国军中的常用战技,只不过在他手里使出来的话,比寻常士兵更加的顺畅和毒辣。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很多老兵或者军官对这种战技用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会加上自己的特点,毕竟战技只是个工具,自己怎么发挥的好怎么来,怎么杀伤力大怎么来,甚至怎么舒服怎么来。但这个人的非同寻常在于一种古怪的节奏感,他的身形、出拳、踢腿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言。明明这一拳他已经躲不过了,但偏偏就能突然间横移三寸避开拳头,非但不会中拳,还能趁势反击;而当阿信已经决定受了他踢来的一脚,然后和他互拼一拳的时候,他那已经马上挨到阿信肩膀的一脚侧踹却又消失不见了,变成狠狠的一拳直刺,彻底打乱了阿信的节奏。

阿信无奈,只能在发动自己能力的同时加快攻击节奏,以求尽快扳回局面,但效果并不理解,不管她怎么快或者怎么慢,对方似乎总能比她更快的适应节奏,而阿信这边却是越打越烦躁,越打越狼狈。旁边观战的西南蛮军的军官们都已经看出了些不对劲,那个叫楚刑的人,问题太大了。随着双方攻防节奏的加快,这个家伙已经明显的显露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身影时快时慢,有时候快出了残影,有时候慢的似乎都已经是在停下思考问题了,而自己的信统领竟然无比的配合他的这种时快时慢的打法。这除了让人愈发看不懂之外,双方如此纷繁的没有任何规律的节奏变化,还让仔细盯着两人观战的军官们都有了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就在此时,阿信猛然虚晃一招,趁机向后跳出了战圈。军官们在庆幸之余也愕然发现,这不长时间的对战中,信统领竟然已经大汗淋漓头发散乱,远没有之前淡定的样子。而站在她对面的楚刑,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刚才不是在跟人殊死搏杀,而只是在吟诗作对一般。

阿信手抚胸口,狠狠的喘了几口,这才盯着楚刑问道:“你到底是谁?”

楚刑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啧啧,堂堂的统领大人果然贵人多忘事,我叫楚刑啊。”

“不对!你肯定有所隐瞒!”阿信几乎是在低吼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敢再往前迈步,似乎打心眼里已经有点惧怕眼前这个人了。

楚刑笑的很开心:“你对我隐瞒,我就对你隐瞒。你对我坦白,我就对你坦白。信统领大人,这是不是很公平合理啊?”

阿信一愣:“我有什么可隐瞒你的?”

楚刑哈哈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人。”

“你才不~~”刚骂了半句,阿信突然不吭声了,她恨恨的盯着陈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丝的声音出来:“你也不是人!”

楚刑点头微笑:“是啊,我不是啊。我还知道你是具有某种能力的,对不对?”

“不错!”阿信咬牙说道:“我能控制身体周围的重力,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可以控制!可却对付不了你,为什么?!”

楚刑笑的无比开心:“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一时想不通。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怎么都对付不了我。”

阿信直勾勾的盯着楚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怒火:“那你呢,你也不是人,你又是谁?为什么我的能力对你无效?”

楚刑一呲牙:“你要是投降的话,我就告诉你!”

“混账!胆敢戏耍本统领!”阿信两眼怒瞪,大声斥骂道。

“啧啧,小姑娘没礼貌,这样不好。”楚刑微微摇头,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我且问你,我承认我不是人,可我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但你知道你自己是怎么回事么?”

“什、什么我自己怎么回事?”阿信似乎被楚刑这一套话给绕晕了,近乎是有些木讷的反问道

而就在她有些失神的这一瞬间,楚刑动了,随着西南蛮军军官的惊呼声,楚刑身形一晃就来到了阿信的面前,右手食指点在阿信的额头上,口中厉喝道:“汝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这一指点出,阿信往后仰面就倒,西南蛮军的军官们见事不好,立刻就拔出佩刀开始往前冲,士兵们一看军官们冲,他们也抽出两刃刀往上冲。何酋虎这边一直死死盯着战局,一见对方动了,他立刻呼哨连连,千余名墨丘轻骑兵直接挥鞭策马,冲着蛮兵们就冲了过去。这一下子场面完全乱套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决斗场上瞬间马嘶人吼杀声震天,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个,就是场地中间一站一躺的两个人,要不惜代价的把那两人抢出来。

就在两支军队打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北面突然响起啸叫声,这是烟丸被飞射到空中发出的声音,三枚烟丸被弹到半空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出三团红色烟雾,而在这烟雾下方,是正在收回手臂的孔秀和站在她身边的楚刑。楚刑不知道何时已经跑了出来,他依然是满脸带着笑,可就在他的右脚边,赫然躺着昏迷不醒的阿信!

在西南蛮军军官和蛮兵们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注视下,何酋虎猛然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少年将领的嘴角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他把手里高高举起的战枪猛然向前一指,嘴里怒吼一声:“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