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是面朝北方而死的,那个方向对他来说,是家的方向。
随着明辉的一声令下,一千多名明家军的士兵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呐喊着冲下了山坡。他们中有农民,有商贩,有走卒,有军人,因为不合理的赋税和高压的管制,他们变得走投无路;因为走投无路,他们加入了明家商会;因为明家商会的恩情和对火凤帝国的不满,他们加入了明家军,决定和火凤帝国做对为敌。
一开始,他们取得了堪称辉煌的战绩,以不到四千人的规模把火凤帝国几十万大军的后方搅了个天翻地覆,明家军三个字震动整个帝国北部。但随着战事的发展和时间的推进,他们的情报被掌握的越来越多,资料被研究的越来越透,神秘面纱被一层层的揭开,而且敌人的实力也越来越强,他们的伤亡开始增大,战果也不再是一直的胜利,看着身边的袍泽们一个个的倒下去,自己也开始在山林和荒地间撒腿逃命。但这些汉子从未动摇过,因为明辉曾经非常明确的告诉过他们一段话:“我不知道墨丘人来了之后,北部行省会不会更好,但我知道他们至少不会比火凤帝国更差。有些事情需要人来做,但不是只要有人做就能成功,这需要付出,需要牺牲。我知道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死人,所以不要求你们一定要跟我去死,但我希望你们为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想一想,是让他们继续在火凤帝国的暴政下继续生活下去,还是作为男人,给他们留下那一点点的希望?”说到最后,明辉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相信,事情没有能不能做成,只有想不想做成。如果人人都是抱着同样的目的去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必成!”
这段话成了这些汉子们的信条,他们愿意也希望能够以自己的生命来给后代子孙们换来一丝丝的希望,如果每个人都能在这黑色的天幕上撕开一点点的缝隙,那么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一起,定能够将天空中的乌云清一个干净!
明家军最后冲击的方向是北方,那是他们家乡的方向。凤影军在这个方向布置了两千士兵,从人数上说,明家军不算特别吃亏,又是从高处俯攻,如果是普通的军队,这一下没准就能让他们冲出去了。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凤影军,被火凤帝国最大秘术加持的超卓士兵,这群士兵被异界的血脉加强了力量,隔绝了痛感,仅仅这两样,就足以让他们对付两倍、三倍于己的敌人。
明辉在第一波冲击的时候就已经受了重伤,一支羽箭准确的射中了他的左肩,强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身子掀翻,一下子摔在地上晕了过去。但凤影军的士兵们没有因为主将的受伤就停下脚步,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早已经人人带伤,轻伤的在奋力奔跑、砍杀,重伤则干脆用命去换对方的命,不止一个明家军的士兵死死抱住凤影军的士兵,和对方一起滚下陡坡,满是碎石的地面上不断的翻滚碰撞,直到两人都被尖利的石块撞的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几乎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为止。
这是明家军的决死一战,也是凤影军打过的堪称最艰难的一战。他们跟敌人的无数精锐对战过,也曾经打输过。但在这之前的每一仗,对手的资历和战绩都比眼前这支杂牌军要丰富和辉煌无数倍,即便是战败,凤影军也能昂头挺胸的离开战场并面对这场败绩。但此刻,眼前这支地地道道的杂牌军——一个由商会东家组织的,一群农民和马夫走卒组成的所谓军队,竟然造成了凤影军如此的伤亡!
他们就是疯子,被砍一刀当没事,被射中一箭当挠痒,腿断了不耽误手挥刀,手断了还能用牙咬。就算这些对凤影军士兵造成不了太大伤害,还有那些抱住凤影军士兵换命的,他们简直就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有坡的跳坡,没坡的就死死扣住凤影军士兵的四肢,往自己袍泽的刀尖上撞。
这些都给凤影军的士兵们留下了阴影,他们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也接受了血脉封印这么玄幻离奇的事情。而面对对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的结果,就是每一个凤影军士兵都会在已经杀死对方的前提下,再用自己的武器去给对方的尸体补刀,几乎可以说如果不亲自戳上几刀,甚至不亲手砍下对方的脑袋,就没有丝毫的安全感。但这种过头的安全感极大的延误了战机,反倒给了明家军的士兵们更多设伏的机会,他们甚至会藏在被弓箭射死的同袍的尸体下面,等待时机发出致命的最后一击。
当明辉在士兵们的帮助下再一次站直身体的时候,一千多明家军士兵还有不足两百人,他们把明辉围在中间,面对着五六倍于己的敌人。明辉轻轻推开保护着自己的士兵们,慢慢的走到队伍的最前方,转身看着这些人人身上带伤,绷带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士兵们,明辉轻轻轻的说道:“我不能总是让你们保护,身为主将,在此时此刻应该更有担当才对。”说完这话,明辉转身面向凤影军士兵,伸手撕开胸前衣服,面向无数的箭矢露出**的胸膛,一边用拳头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大声吼着:“来啊!向着这里来!”
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被再次点燃,所有人都撕开了自己的上衣,把胸膛**出来,向着那些手挽强弓利刃的凤影军士兵吼着:“来!向这里来!瞄准点,给爷爷个痛快的!”两百多人站成了一列横队,即便是身负重伤之人,也在袍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挺起胸膛向凤影军士兵发出最后的挑衅。
面对如此暴戾的对手,已经有凤影军士兵的手指开始发抖了,这不是战力差距产生的惧怕,这是心理上的一种惧怕,他们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为什么不怕死,甚至有人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对北方行省这些百姓有点太过分了?所以才逼得他们宁可死也要和自己对抗到底?
凤影军的军官们发现了不对,他们宁可放弃活捉明辉的机会也不允许这种情绪在凤影军中蔓延,凤影军是一支铁血的军队,是一支无情的军队,是一支不需要思想的军队!于是,随着一声声命令的发出,几百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尾羽旋转发出的呼啸声,狠狠的打在了明家军这最后的两百名士兵的身上。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劲的羽箭,血花和惨叫瞬间爆开,手臂被截断,腹腔被穿透,一个个原本完整的身体被打成了碎片。但屠杀并未停止,在军官们的号令下,凤影军士兵们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着装箭、拉弓、射箭、装箭、拉弓、射箭的循环。
暴雨一般的羽箭连续发射了四轮才停下,两队凤影军士兵走了出来,他们分别从左右两边开始去检查地上的那些残破的尸体。其实这其中很多已经无法被称之为尸体了,只能说是尸块,分不清主人的断手断脚散落在地上,浸泡在黏稠的血液中,而内脏和肠子则散发出腥臭的味道,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凤影军的士兵们还是准确的辨认出了明辉,这位明家军的主将、明家商会的东家。
明辉站在队伍的最中间,第一轮羽箭袭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身中四五箭,直接跪倒在地。但明辉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吃力的把自己的战刀连鞘取下戳在地上,护手顶在下巴上,像一个支架一样支住了自己的身体。在接下来的三轮箭雨中,明辉近乎奇迹般地躲开了其中的大半,虽然一条手臂被生生射断,但躯体依然保持着完整,直到最后失去生命变成一具尸体,明辉也还是面向北方跪在那里。一名凤影军军官走过来看了看,伸手抓住了他的发髻,挥手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在整理战场的时候,凤影军士兵们发现,明家军士兵无一生还无一投降,全部都在这场战斗中阵亡。而他们同时也拉着七百多名凤影军士兵一起走向了死亡,创造了一个几近于再也不可能重现的战损比。
面对这样的一份战后报告,熊思思只能是苦笑摇头。他命令把明辉的头颅仔细收好,快马送至西南蛮军的信统领处,也算是为自己之前没有及时出兵给出一个理由,挽回一点颜面,而明辉的无头尸体则就近找一座人多的城市,悬挂在城门楼上示众。随后大军整肃,开赴北方前线。
在整军开拔的第三天,熊思思接到报告,明辉的尸体在挂上去的当晚就出事了,有人偷袭了看守尸体的民军,把尸体抢走了。
熊思思盯着报信的斥候看了好一会,未置一言的转身离开。他现在非常清楚,其中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甚至比现在看到的严重百倍。明家军的主力已经被消灭了,就连主将都已经授首,剿灭其他明家军士兵和那些参与此事的商会老板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但明辉点起来的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这件事本身的意义,是让北部行省的百姓看到了反抗火凤帝国的可能。
这就好比是横亘在众人面前的一堵墙,大家都在说“这堵墙好重,好厚,我们根本不可能推倒它”,因为有了这种认知,所以也从来没有人敢去试着推一下。但当一个人不怕嘲讽甚至不怕死的过去狠狠的踹了一脚,然后弯腰捡起掉落的墙皮告诉大家“这墙似乎没那么结实”之后,那么就算是这个人当时立刻就死掉,但这颗种子也已经是在了众人的心里生了根,那堵墙从“根本不可能推倒”,变成了“似乎没那么结实”。等这颗种子真正发芽之后,所有人都会站出来,把自己的手掌贴在墙上,猛的用力那么一推~~~那个场景,已经是熊思思不敢继续想象的了。
为了这个事情,熊思思专门耽误了一天时间来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命人火速通知位于帝都的凤影军总部及沿途所有凤影军行署,要求他们加强审查力度,对北部行省出来的人、发出的信、送出来的东西,都要进行严加盘查,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走漏关于北部行省尤其是明家军的消息。第二件事,熊思思给火嫣然写了一封信,信里面虽然用词恭敬,语气婉转,但目的非常明确:北部行省,需要一次大清洗,否则这一大片土地,或者说生活在这一大片土地上的人,都不能要了。而这种清洗最为简单直接且有效的手段,只有一个:杀。所以他希望嫣然陛下能否放开禁屠令,或者说稍微变通一下,把西南蛮军此次立功将领们的封地放在北部行省,这样别人在自己的封地里如何如何,可就没法把黑锅扣在帝国皇帝的头上了吧?如果事情闹大了,大不了帝都出面杀上几个人,砍掉几个脑袋,还能换个为民做主、不徇私情的好名声。
熊思思这两件事做下来,归根结底还是变相想要增强自己凤影军的权柄,如果火嫣然真的如他所说,把此次大战中授勋封爵的西南蛮军军官们都封到北部行省,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虽然自己还是个统领,但手握凤影军和西南蛮军,放眼整个朝堂,又有几个人敢对自己不恭不敬?凤影军统领大人的小算盘打的好,但却漏算了一点,那就是他之前交出去的明辉的人头以及悬挂在城门上的无头尸体会产生的连锁反应。
其实熊思思对于北方行省百姓的一部分预估是准确的,他们虽然不敢明着支持明辉,但确实是对他易帜一事表示赞同和理解的。别的不说,北部五个行省两千多万百姓,几乎没有人在公开场合大骂过明辉和明家商会不忠不孝,每每谈及都是压低声音,摇头叹气,脸上满是惋惜感慨甚至是为自己没有及时参加而深感遗憾的表情。当明辉死后,无头尸体被挂在城门楼上,甚至还用浓墨大笔在尸体旁边写上“叛军匪首明辉”之后,有人坐不住了,他们心里的那种同情和惋惜被这具无头尸体转变成了怒火。熊思思有一点说得很对,现在的北方行省就是火苗遍地,但把这地下暗火转变成明火的,却是他自己。尤其是当他的凤影军急于开拔,连战场都没顾上清理之后,有胆大的村民循迹上山,目睹了明家军那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随着他们把山上的所见所闻传播开来,明家军的士兵们已经从胆大妄为敢于对抗火凤帝国的“叛军”变成了受尽酷刑宁死不屈的勇士,主将明辉更是从一个商会的东家,变成了隐忍多年然后毅然站出来和残酷帝国抗衡的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之人,他当年在凤城边关生活的经历也被扒了出来,甚至连凤城边军和五莲边军的遭遇都被人重新提起,而且不断强调其中的蹊跷之处来引起人们的注意。
有些同情明家军的人以及明家军战士的亲人们和明家商会的旧故们开始偷偷在家供奉明辉的画像,而明辉本人堪称传奇的创业经历则让一些商人也开始偷偷供奉他的画像,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哪怕一丝的财气。久而久之,供奉明辉的画像成了一种流行,有人因为求财,有人因为尊重,有人因为怀念,有人因为敬仰,但究其最深的根源,则还是对火凤帝国的不满和对明辉带领明家军反抗行为的认可。这一张张画像就像一支支烛火,不断的在北方行省的土地上点亮,直至它们连成一片,甚至烧过了凤溪河,烧到了火凤帝国的中南部。
明家军主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易帜之初,以明家军名义起事足有数万人,加上共同起事的其他商会,总有十几万人之众,再加上粮草、后勤等等,涉及人数几十万,如果按照火凤帝国律例的“谋逆造反者,依其情节诛三族、五族、九族数”来算,明家军这一闹,怕是要牵连到上百万颗人头。越是这些人在明辉落败之后开始谋定后路,有人去投奔了墨丘军,有人躲进了五莲山的深山老林,还有的则一头扎向南方,只要穿过凤溪河封锁线,就进入了火凤帝国最大的丘陵地带,那里山峦跌宕沟壑无数,只要能躲进那里,任百万大军都找不到自己。也就是这批人中的一部分,成功的穿越了凤溪河,来到了火凤帝国中南部人口密集的行省。他们那几乎无法隐藏的口音让人们产生了兴趣,开始有人故意的搭话,而他们也有意无意的,或主动或被动的把北部行省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中南行省的人们。这种带着禁忌性质的新闻很容易人们的关注,随着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多,北方行省的流民们也发现了谋生的手段,他们把自己所知道的不多的内幕不断的添枝加叶、添油加醋,甚至编成了评书、小曲和歌谣,来换取生活所需的钱粮。而随着这些歌谣和小区不断的被人传唱,北方行省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明辉的明家军,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从震惊、怒斥到惊讶、惋惜,又到沉默、思考,人们的心态正在发生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变化,北方行省的火线,正在一点点的烧到火凤帝国的中南地区。
而那颗被熊思思快速送到西南蛮军的明辉的头颅,则被阿信随手转交给了孔秀,作为刺激她应战的砝码,从这个角度来说,阿信成功了,但她却低估了明辉对于五莲边军和凤城边军这些人的意义所在。
对于凤城边军来说,明辉永远都是那个明娃子,他不是一个商会的东家,他是赵寒冬的干儿子,他是陈楚和曲非直的好朋友,他是凤城边军留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传承所在。现在明娃子死了,凤城边军的传承要断了,谁敢在凤城边军旧部面前说一个“忍”字,那就是跟全体凤城边军为敌!跟孔秀、跟陈楚、跟曲非直、跟孔笙、跟赵寒冬为敌!
而对于五莲边军来说,明辉是那个在最困难最危险的时候送给他们补给的人,曲非直跟明辉是多年好友,他只管曲非直不管五莲边军的话,别人也无话可说,可明辉没那么干,棉衣、棉袜、药品、武器、护具这些东西,只要有曲非直一样,那就必定有五莲边军的一样,当初五莲山脉大封山的时候,五莲边军也从来没有因为缺少这些东西而犯过难。说恩人也许有些过,但明辉绝对是五莲边军的好朋友,不允许任何人指责、诘难的好朋友!现在这个好朋友死了,还被人砍了脑袋,五莲边军能忍吗?不能!
即便是对于崔胖子和墨丘军,明辉也是不能无视的那个人,在墨丘重建的时候,正是明辉给出了绝对专业绝对经验的建议,还利用自己的马队给墨丘输送了无数的物资和人员,帮着崔胖子快速的恢复了墨丘那不光落后而且已经被打烂了的经济体制,完成了快速摆脱虎王制度桎梏发展全国类型及经济模式的转变。如果没有明辉的支持,只靠崔胖子自己,累死他也要再多干个十年时间才能有点起色。
明辉这一颗人头不仅仅激起了孔秀的战意,更是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一场无法扑灭的滔天大火正在以史无前例的规模在火凤帝国北部行省的土地上熊熊燃烧。
在距离应战还有一天的时候,孔秀再次召集各位主将来到中军帐,她环视众人,淡淡的问道:“明天我就要去跟对方决战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我是说,如果我输了的话。”
崔胖子一脸无所谓:“殿下,您别怪我说话直,不管您是输是赢,我都带兵干|他们!我胖子就是不要脸了,就是不讲信义了,怎么滴吧~~别看我胖,老子临死脸朝前!”
“你说谁脸朝后呢?”彭秋涤冲着崔胖子翻了个白眼:“这费什么话啊,我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当然是干|他们!”
曲涛起身向孔秀行礼:“殿下,我请求您现在把我开除军籍,这样我要攻击敌人的话,也不会连累到您的声誉。”
杜石郎从旁边阴阴的一笑:“老曲啊,你要记住一个事,死人是不会说你坏话的。如果有人说你坏话,那就把他变成死人。”
孔秀一言不发,目光落在了何酋虎的身上,少年将军啪的一挺身子,扬声答道:“请陛下恕罪,曲非直将军训导我们的时候,并没有教授如何撤退的课程。”
这堂而皇之的谎言终于让孔秀的面孔稍微松驰了一些,她的脸上明明有着一丝笑意,但还是故作冰冷无奈的说道:“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们了,随便吧。”
刚说完这话,一个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说的这么惨干嘛?打赢了她不就行了?”
“什么人?”众人几乎同时转身并发出厉喝,开玩笑,这里是中军大帐,孔秀和所有高级将领议事的地方,别说闲杂人等了,就是级别低一点的军官想要进来都不行,旁人想要靠近一点都会被卫队射杀,现在这人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角落里,而且还插话,说明他在那里呆了已经不短时间了,这人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别激动了,他要是想动手的话,恐怕早就得手了。”孔秀抬手阻止住了众人,然后向着那人影问道:“阁下是谁,意欲何为?”
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一边哧哧笑着,一边迈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当他离开阴影出现在光线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怎么会是他?!
这熟悉的面孔,这熟悉的身影,不就是当年的陈楚吗?甚至连高矮胖瘦,都跟陈楚完全一样。
但这人给人的感觉又不是陈楚,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坏坏的有点邪气的笑容,行走之间也没有陈楚那种军人的稳健,而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浪**感,似乎每迈一步都要让全身所有的关节都活动一遍。最关键的是,陈楚的脸早已经在多年前被毁了,而眼前这人的脸却是完好无损,但又跟多年前陈楚未毁的面容一模一样!
这人一路走近,走到会议桌前才停了下来,大大咧咧的找了把椅子坐下,笑眯眯的对孔秀说道:“殿下,这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
孔秀的脸上冰霜一片,声音冷的如同数九隆冬:“阁下,到底是谁?”
这跟陈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挠了挠头,好一会才抬眼看着孔秀,笑眯眯的答道:“要不,你就先叫我楚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