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嫣然的印象中,初次见面时候的阿信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当初火嫣然秘密出行,无意中在路边发现了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女,其实彼时的阿信已经被先头的斥候扔到了河边,只等再过一两个时辰,这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就会被慢慢上涨的河水淹没口鼻,活活的溺死在这河边的浅滩,又或者是被河水卷走,尸体不知道漂流到什么地方。换句话说,当时的阿信,都不值得人费劲杀死。
但火嫣然在无意间看到阿信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一悸,这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保护反应,这个反应跟她当初第一次看见孔秀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火嫣然当时就喝止了马车,命令身边的女卫把阿信搬了上来,并安排在自己那豪华的御马车上。
在接下来的探视中,探视的结果让火嫣然真正的开心了起来,事情和她预估的差不多,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子的身体内,竟然藏着两个灵魂,其中属于这个身体本人的那个魂魄正瑟瑟缩缩的藏在角落里,而另外一个比她强大万倍的魂魄则占据着这个身体,但这个强大的魂魄此时也是昏迷不醒,对于外界的变动毫无反应,这也许跟她身上严重的外伤有着很大的关系。
火嫣然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她用自己的秘术开始为这个昏迷不醒的不知名的姑娘疗伤。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她开始想方设法的去消灭那一个弱小的魂魄。在火嫣然看来,也许这具身体正是在两个魂魄抢夺的过程中被损坏了也说不定,如果她能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那个强大的魂魄独占这个身体,说不定可以因此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
但在一个身体里消灭一个魂魄绝对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又何况这个即将要被消灭的魂魄又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火嫣然不是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这个弱小的魂魄完全灭杀,但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个身体也随之损伤残破,而她又根本没有办法把另外一个强大的魂魄安全的“运送”到另外一个躯体之中。思虑半天,火嫣然对那个弱小的魂魄下了一个封印,既然不能杀死,那也不许出来捣乱。
随后的发展几乎是按照火嫣然的想法一步一步实现的,阿信苏醒之后,对她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虽然对独占身体有些犹豫,但很快被火嫣然的雄心阔论所说服,并且在胡菲菲女爵的日常教导之下,开始逐步的一点点适应并喜欢上了这个世界,她那异于常人的能力更是被一点点的开发出来,成为火嫣然手里的秘密武器。而对于火嫣然来说,最重要的则是阿信那近乎白纸一般的生活阅历,在女爵阁下有意识的灌输之下,她满脑子的都是对火嫣然的崇敬和对火凤帝国的效忠,她会毫无疑问、毫无折扣的去完成火嫣然交代的每一个任务。
虽然这个过程用了近十年,但火嫣然觉得很值得,十年时间,她拥有了一个能力超卓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值了!甚至在帝国存亡的关键时刻,火嫣然都把最为心腹的西南蛮军交给了她,这也足以证明火嫣然对她的信任和重视。
虽然后来阿信失手被人生擒了,但纵观这半年多以来的整个作战过程来说,阿信算是做的中规中矩了,即便贸然和对方主将邀战,也是可以解释为太过急于夺回国土而犯下的错误,至于后续西南蛮军被敌人一战击溃、两战打垮,那实在是连火嫣然都解决不了的痼疾所引发的后果。虽然不断有人上书,对阿信这种贸然出战的做法喋喋不休,但火嫣然自己心里明白,她知道阿信的能力有多么的强大和多么的惊世骇俗,这也许真的只是她的一时大意,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阿信救出来。所以当火嫣然在得知阿信被关押地点之后的第一时间,她就立刻远赴千里出手施救,虽然这一次她已经做好了要面对强敌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孔秀身边多了一个如此的高手。不过更令她糟心的,则是被救回来的阿信,开始有点让人说不出的变化。
原本的阿信,是如同物件一样的冰冷,她脑海中所有的知识、常识和认知都是基于胡菲菲的灌输而来,在之前的阿信脑海中,火嫣然就是天,就是神,就是一切,这从她平时的眼神和行动中可以明显的感受出来。但这次回来之后的阿信变了,虽然还是冷,却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甚至连火嫣然和胡菲菲都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排斥。至于为什么,火嫣然觉得是这次被擒对阿信的打击太大,导致她的自信心严重受损,所以才会如此疏离。而火嫣然的应对办法则是简单粗暴,她让胡菲菲女爵继续陪在阿信身边,该指导的指导,该灌输的灌输,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是一个工具,失败了没关系,毕竟嫣然陛下也没有介意。
其实火嫣然也不是很想采用这个办法,但她现在没有精力顾及太多了,她现在几乎是全身心的放在了火凤帝国北部行省的两个地方,那里困着她的两支主力军团。
自从雒千秋重伤被送回帝都之后,火嫣然就没有为凤影军指派新的军事主官,所以两万凤影军的实际指挥权就掌握在杜平潮、关明月和刘远山三位副将手中。三位副将均已经年过不惑,参谋次长杜平潮甚至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三位副将虽然不是雒千秋那般的豪门望族出身,但也是正儿八经贵族世家的底子,他们三人军务娴熟,行事四平八稳,当初就是火嫣然专门安排给雒千秋,帮他来打理各种军中杂事的。而且雒千秋年轻气盛,行事莽撞,有这三老坐镇,也能有事没事的就给他泼泼凉水,不至于让他歪的太过厉害。这原本看起来很不错的搭配,因为雒千秋前段时间出了事,所以发生了变化。三位副将就只有硬着头皮顶上,共同替代雒千秋的主将之职。其实之前还好说,中路有西南蛮军,左路则是凤影军,红营重骑只需要安居右路即可,加之红营重骑本身实力不俗,整个战事打得顺风顺水,三人之间的配合也是日臻默契,越来越顺畅了。
可当孔秀南归,西南蛮军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之后,战局转入了逆境之后,三位副将撑不住了。他们本就不擅长领兵,否则又怎么会甘心做一个年轻人的副将?现在逆势一起,更是暴露出来诸多短板,也就是红营重骑都是贵族出身,本身战技不俗、实力超群,也才算是没有大败亏输,但也已经是摇摇欲坠。不过此时指望帝都派遣新将已经不可能了,三位副将面对危机进行了紧急合议,反复商议之下,来了个最简单且正确的办法:既然凤影军也被困在了北部行省,那索性两军靠拢合为一家,把指挥权交给熊思思统领。
这个办法真的是既简单又正确,凤影军统领熊思思阁下是火嫣然陛下眼前红人,本身也是智计多出的人物,凤影军又是陛下亲军,士兵们的战力也是相当不俗,如果两军合为一处,那又有了步骑配合的优势,整体战力绝不是1+1那么简单的提升了。
打定了主意,那就去做。三位副将立刻整军西进,向着之前通报过的凤影军的位置赶去。两万凤影军外加三万民军,整整五万火凤大军拔营而去。
初一开始,情况和三位副将预估的差不多,孔秀、曲涛和何酋虎三人带领墨丘主力一路疾进,后方只有一个崔胖子在留守,这胖子既要维系大军粮草,又要负责安民建设,根本忙不过来,虽然他们身边还有前五莲边军军官杜石郎在附近徘徊,但杜石郎似乎并无意寻求决战,只是不让他们南下增援而已。所以那个时候的帝国北部行省,可以说到处都是防守的空档,五万火凤大军堪称深入无人之境一般,他们的斥候甚至提前六七天就跟凤影军取得了联系,约定好了汇合地点。其实这也就是三位副将在这里操控大局,如果换成是雒千秋,早就不管不顾的大肆征讨一番了,他甚至敢用三万民军去围堵杜石郎,然后将红营重骑分成三路甚至四路,在空虚的北部行省肆无忌惮的烧杀一番,不信“喊”不回孔秀的墨丘主力。
也许名将和普通将领的区别就在于看待事情的角度和关键时刻决断的勇气。三位副将谁都没敢提出这个建议,三人都以求稳为主,不断的跟熊思思的凤影军保持着联系,务必以两军汇合为主,绝不敢节外生枝。而他们这个思路也严重的误导了熊思思,在三位副将一封接一封的军情通报的催促下,凤影军统领误以为红营重骑已经被大量的墨丘军围追堵截,急需自己增援,于是他也同样放弃了大好时机,催促麾下士兵每日紧赶慢赶,力求早日同红营重骑汇合。
就在凤影军和红营重骑连续丧失大好战机之后,一直尾随监视他们的彭秋涤和杜石郎终于收到了孔秀的军令,在连续观察了数日之后,悍然发动了对两军的军事行动。
彭秋涤对麾下士兵只有一个要求:跑,玩命跑!骑兵不要管步兵,步兵不要管伙头军,所有士兵除了身上的武器、甲胄以及三日军粮之外,其余所有东西不要带,就是撒丫子跑!往哪里跑?彭秋涤马鞭一挥,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的位置。这地方叫小五莲,虽然以五莲为名,但山高不过百丈,最高处也不足两百丈,是个说是山也行,说是坡亦可地方。虽然此山不高,但山体向南北方向延伸极长,勉强算是个山脉,所以才有了小五莲一说。按照地图位置和凤影军、红营重骑的移动速度估算,这地方是两军既定的汇合之地,他们应该也是想利用此处地势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便利。而彭秋涤就是要打破他们的幻想,把两条即将合围的巨龙从中间一刀斩断!
彭秋涤负责追,杜石郎就负责让对方慢下来。他在红营重骑的必经之路上不断的设伏骚扰,小到晚上敲锣路上挖坑,大到大白天带领骑兵反复骚扰攻击,搞得红营重骑睡不好觉走不好路。大白天来了五百墨丘轻骑兵捣乱,如果想要打,出动多少重骑和对方打?轻骑兵再轻那也是骑兵,跑起来的速度不是一时半会能追上的,而且墨丘骑兵没有重甲,**坐骑又是以耐力见长,只要一个回合没能拿住对手,那就等着被人家活活遛趴下吧。更何况对方没准还专门往挖了坑的方向跑,一旦帝国红营的铁甲骑兵高速冲过去,马蹄子一下踩进坑里,轻则人仰马翻被生擒活捉,重则一头杵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红营重骑跟墨丘轻骑兵交手两天损失一百多骑之后,就再也不搭理对方的骚扰了,反正你来你的,你也不敢靠近,如果就是简单射几箭的话,拿盾一挡也就过去了。
不过白天捱过去了,晚上又不好熬了,五万人扎营,这不是能挤一挤凑一凑的事,哪怕是把各自的军帐挤挤挨挨的扎在一起,也是个小城镇一般大小的偌大一片,杜石郎派人半夜捣乱,根本防不胜防。而且这家伙下手也是狠,坚决不靠近,就是在附近敲锣打鼓学鬼叫,有时候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万响的鞭炮和响声惊人的麻雷子,一晚上就没让红营重骑们肃静过片刻。于是晚上人困马乏,白天机关处处,连续四天下来,红营重骑连带民军士兵,差不多每个人都顶着一对黑眼圈,一个个没精打采脚步虚浮,走起路来都有点脚步蹒跚,几乎都是靠本能在挪动脚步往前走。
杜石郎自然不是死板用兵的将领,一见时机差不多,立刻组织人马开始反复冲锋,加强骚扰力度。但冲锋归冲锋,杜石郎要求麾下士兵恪守“一沾就走,占便宜就跑”的战术,绝对不和对方缠斗。而士兵们也是个顶个的听话,骑兵先冲过去放阵箭,然后步兵掩杀过去,所谓掩杀也是过去放箭,放完箭就举着盾牌往回跑,别说一盏茶,就连一息的时间都不会多停留。等步兵往后撤的时候,骑兵又过去了,打着掩护步兵后撤的幌子又是一顿弩箭。这么个打法搞下来,说“杀敌一千,自伤八个”有点夸张,但“杀敌一千,自伤八十”的话,基本还是达到了这个要求。
而杜石郎和他的墨丘兵越是这么搞,红营重骑的三位领军副将就越是不敢出头,他们现在一门心思的要往前赶路,早一天和凤影军汇合,就能早一天摆脱这些恼人的墨丘士兵。可军官不出头,士兵们的士气就更低落,士气低落外加睡不好,这行军速度几乎就是眼睁睁的往下掉。其实在这个时候,红营重骑依然有机会和凤影军汇合,那就是他们甩下三万民军,以全员突击姿态向凤影军方向突击,凭借红营重骑的行进速度,他们至少可以提前两天时间和凤影军汇合,然后转回头来救援行动缓慢的民军士兵。但三位副将不敢这么做,他们不知道此时离开会意味着什么,如果回来之后看见的民军士兵们的一地尸骸,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嫣然陛下交代。就是这么一念之仁,让红营重骑们失去了最后的机动能力,把号称大陆第一战力的红营重骑和民军士兵们捆在了一起。
在红营重骑踯躅前行的时候,熊思思带着凤影军在飞奔赶路,而彭秋涤也在带领着自己麾下的士兵玩命狂跑,两支军队的目标同样是小五莲,他们距离小五莲的距离也几近相当,甚至他们急切的心情也是一模一样。但就是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决定了最后的结果。
熊思思带军前行,他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稳,前有前锋,后有后卫,左右安排斥候,虽然他也是三万凤影军和三万民军的搭配,但他以凤影军士兵为依仗,全力保证民军士兵的休息,时刻让民军士兵们的状态处于最佳,从而提升全局速度。
但彭秋涤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玩命啊,从命令下达那一刻起,他手下的七万士兵就没了一丁点军人的样子,从最前面的轻骑兵最后面的伙头军,整支军队最长的时候拉开了足足上百里,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哪怕是千人级别的红营重骑一冲,彭秋涤大将军就得立马变成光杆司令。这也是得亏崔胖子精细,留了两名资深的中队长级军官殿后,一路就负责收容那些掉队的士兵,否则等彭秋涤阁下收拢军队怕是又得两三天。
当几乎没吃没睡的奔波了两天两夜之后,彭秋涤终于在第三天深夜的时候,带领一万墨丘轻骑站在了小五莲的山顶,简单清点人数之后,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睡觉。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彭秋涤才被麾下的卫兵摇醒。卫兵告诉他,有斥候来报,说在西边约四十里处发现火凤帝国凤影军斥候。听到这个消息,彭秋涤腾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他掐着腰仰天大笑:“老天爷帮忙!刚好睡了一个舒服觉,他们就送上门来了!这一仗不赢都对不起老天爷!”说到这里,他转头命令身边卫兵:“通知全体墨丘轻骑整装上马,带上咱的秘密武器,去杀他们个痛快!”
实话实说,熊思思最近也是累,他最近有些殚精竭虑的那种累。之前有斥候连续送来情报,说红营重骑不断求援,希望能和凤影军早日汇合。熊思思自己想了半天,又拉来随军的参谋军官和民军军官商量了好一会,觉得此时如果能和红营重骑汇合,确实是上上之策,于是他命令全军开拔,一路向东去迎向红营重骑。但他的兵力配置也是凤影军加民军,民军战力较差,但好在凤影军也都是步兵,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凤影军士兵负责多出力,民军士兵在强行军的状态下,不掉队就算胜利,如此安排之下,他麾下的整支军队的行进还算顺利,距离红营重骑三位副将圈出来的小五莲也越来越近了。可按照地图标示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突然间没了红营重骑的消息,这让熊思思有点慌,他是真怕这支帝国精锐给陷在这里,且不说怎么向火嫣然交代,就自己这一支孤军想要一路向南突进,回归帝国怀抱,那绝对是难上加难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只求早一日抵达小五莲,早一日能和红营重骑汇合。
这日清晨,熊思思收到斥候报告,远处发现有墨丘斥候活动,凤影军统领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命令全军立刻拔营,对方明显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意图,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能早走一步就早走一步,能早到一个时辰就早到一个时辰,绝对不能再耽搁了!可也就是这个决定,让英雄一世的熊思思亲手把凤影军送上了绝路。
当彭秋涤率领墨丘轻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熊思思抬头一看,心里立刻就凉了,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但却已经没有了改正的机会。
熊思思由西向东迎向红营重骑,而彭秋涤是由东向西一路阻截而来,此时又是时至清晨时刻,太阳初升之时,偌大的一个火球不偏不倚的就挂在彭秋涤等人的身后,熊思思率兵迎敌的位置刚好也只能面向阳光,这一下算是要了命。凤影军士兵战技再强,也没强到可以闭眼作战,更何况阳光入眼的那份痛苦简直无可抵御。
这个时候,彭秋涤又亮出了崔胖子研究出的绝密武器,往日堪称无敌的凤影军士兵一片片的被放倒在地,惊的后面那些民军士兵目瞪口呆,心里连半分战意都提不起来,这真正可谓是双方甫一接触的瞬间,便已经定了输赢。
其实彭秋涤这所谓的秘密武器十分简单,是崔胖子和他几个人闲聊的时候搞出来的。当时彭秋涤说凤影军难对付,那些家伙好像完全没有痛觉一样,捅一枪割一刀的完全不在乎,哪怕身上连中四五箭,人家都能毫不在意的把弩箭拔下来扔一边接着打。他这么一开口,身边的军官也跟着诉苦,说力气大的不怕,跑得快的不怕,就是这种不怕疼的最难对付。
这时候崔胖子听见了,在旁边来了一句:“那要是胳膊给他割下来,总不能再接回去或者长出来了吧?没了胳膊的话,他再狠也打不到你了啊。”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当时彭秋涤几乎要抱着崔胖子的胖脸狠狠的亲一口来表示感谢了。这个一直被称为外行的胖子提了一个非常内行的建议,之前说的没错,凤影军士兵不怕疼不怕死,只要不是被人割了脑袋,那肯定还能接着打。但问题是割脑袋这事没那么简单,虽说脖子细,可人都是下意识会保护自己的头部,哪有那么容易一下就把脑袋割掉的?不过呢,脑袋不好割,不代表别的地方不好割,凤影军士兵再能打,再不怕疼,把他胳膊割下来还能不能打?把他腿割下来还能不能打?胳膊和腿好不好割?好割!至少比脑袋好割。
根据崔胖子的建议,彭秋涤对武器进行了改进,他把墨丘士兵惯用的弯刀,甚至是北部行省农民用的镰刀都拿了出来,直接固定在骑兵长枪的枪尖上,把骑兵的长枪改成了一柄类似于戟的武器,只不过这个没有横刃,直接就是弯的。用的时候还是枪的用法,但是刺进去之后借助于战马的力量一冲一拧,一条胳膊立刻就能被镟下来。而且一般来说,人看见武器冲着自己过来了,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两个,要么是躲开,要么就是用胳膊去挡。但如果是身在军阵当中,躲是没法躲的,那就只能抬胳膊去挡。他一抬胳膊,那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那边胳膊一抬,这边弯刀刺中,这条胳膊就算完了。再不怕疼不怕死的人,胳膊掉了,那总没法接着打了吧?而且不仅仅是胳膊,这玩意不管扎在哪里,只要手上有个旋的动作,再加上战马一冲一跃的力量,那伤害程度无以伦比,扎胳膊掉胳膊,扎大腿掉大腿,扎在肚子上那就是个肚破肠流。
有了这个秘密武器,彭秋涤信心大增,此时又借助了天空作美,太阳耀眼,算是冲着凤影军的士兵们下了狠手。一个冲刺下来,前面两排就足足有四五百名的凤影军士兵双臂尽失,任由他们战力无匹,此时也只能是看着离体而去的双臂徒唤奈何,躺在地上等着失血过多而亡。
比起他们,后排的士兵们受到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则更大。当兵吃饭,战死本是宿命该然,可怎么死却是个问题。被人一刀砍了脑袋,一枪扎个透心凉,哪怕是让马蹄子一下踹脑门呢,那都是痛快的死法,一闭眼就过去了,可这算是什么?对方哗啦一过来,自己成了个肉|棍了,那就算对方不杀自己,自己怎么活下去呢?没了胳膊的人,别说杀敌了额,自杀都做不到,以后吃饭成问题,真是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有的时候,战争就是这样,双方在战场上殊死拼杀,那股狠劲和战意上来之时,生死都是抛开到一边的,手里握着刀子,眼睛盯着敌人,跟自己的袍泽肩并肩的往上一冲,扯着嗓子喊一声杀,热血往脑门上蹭蹭的顶,杀人和被杀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害怕。可如果这人冷静下来,对着满地的残肢断臂那么一想,那就麻烦了,什么事都扛不住琢磨,尤其是看着自己昔日勇猛善战的同袍,这会被人削成了一根肉|棍,除了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流血等死之外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的时候,没有哪个士兵的内心会是平静的。况且此时地势太劣,一抬头阳光刺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那支“削棍大军”又来了,这种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乎,后排的士兵开始动摇了,怯战、畏战甚至是拒战的心理越来越明显。好在熊思思也不是一般的庸将,他一见地势不占优,士兵们心理又开始出现变化,便当机立断的命令全军后撤。这个命令来的非常及时,它在士兵们心理崩溃之前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于是士兵们迅速转换为后撤阵型,前队变后队,后队护前队,非常有秩序有层次的开始逐次后撤。战场后撤是极为凶险的事情,同时也是极为考验指挥官水平的一件事,好在熊思思军务扎实,平日里积威不浅,总算是能把控全军进度,不至于从撤退变成溃败。但饶是如此,还是有大几千名凤影军士兵丢掉了性命和胳膊,这已经是凤影军近期以来最大的伤亡,如果按照比例来算,已经堪称史上最大伤亡比例了。
即便这个结果,也是跟彭秋涤的求稳有关系。按照他的命令,墨丘轻骑兵是两骑对一名凤影军士兵,两马飞驰而过的后果,是那名被夹在中间的凤影军士兵直接双臂尽失,虽然保证了高效杀伤,但效率也由此降了下来,再加上熊思思后撤果断,以民军士兵的强弓长枪抵住了墨丘轻骑兵们冲击过去镟胳膊的势头,这才算是断了彭秋涤扩大战果的想法。
好在彭秋涤也是当断则断之人,一见对方后撤,立刻也鸣金收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把对方逼急,到时候要是余下的两万多凤影军和自己拼起命来,那绝对又是一个胜负难料的局面。
熊思思所部凤影军的后撤,标志着凤影军和红营重骑这火凤帝国两大主力军团的汇合失败,彭秋涤和杜石郎率领的总计十五万墨丘军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横亘在凤影军和红营重骑之间,把火凤帝国的两支精锐隔绝在仅有一百二余里的距离上。
两天,红营重骑和凤影军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天的行军时间,但就是这两天时间和短短的一百二十里的路程,成了他们其中大部分人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