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在统领凤影关防务?”火嫣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倦怠。

刚刚汇报完凤影关战况的帝国军部参谋次长楚怀琴声音苦涩:“现在负责凤影关防务的,是红营重骑的一位叫做牛文禄的白翎管带~~”

“呵~负责帝都门户防务的,竟然只是一位白翎管带~~呵呵~~”火嫣然的笑声充满了讽刺,身前一众军官无一人敢应声,人人低头垂手连眼都不敢抬。

无怪火嫣然发火,在这殿前站着的,官职最低也是副统领衔,统领也有七八位之多,甚至连门口站岗的都是红翎管带,可偏偏率领大军守住帝都最后一道门户的却是一位连站在门口都没有资格的白翎管带,这种讽刺意味实在是太强了。可此时此刻,谁又敢站出来说自己愿意去守凤影关?就算愿意去守,又能守得住么?

而且之前雒千秋率军出战,三万余民军士兵和一万多重甲骑士命丧沙场,那是真正的尸横遍野,双方鸣金收兵之后,连墨丘军都出来帮忙收拾尸体。否则如此天气之下,一旦尸体腐烂,那墨丘国就可以直接退军了,由此而形成的瘟疫将横扫火凤帝国,这样的一个烂摊子,怕是到时候双手送给孔秀她都不会要!要在眼前这群人里找出一个人来首是这样的烂摊子,火嫣然还真挑不出来!

火凤帝国皇帝陛下环视众人,不由得心中感慨,之前雒千秋临危受命,还有人有几分猜忌和议论,觉得他一败再败,那种心态已经不宜领兵,可当雒千秋真的战死沙场之后,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一句自己行的,他们甚至连抬头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看他们平时耀武扬威,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可当现在真的国难当头的时候,却都一个个的成了缩头乌龟怂包蛋。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们敢站出来,火嫣然敢用么?这群人的军衔怎么升上来的,统领怎么当上的,火嫣然甚至比他们都清楚!

正在这时,帝国军部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急匆匆的报告声:“陛下,东部行省紧急军情!”

“送进来!”火嫣然扬声答道。

很快,一名红翎管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把一枚竹管恭恭敬敬的放在火嫣然身边,随后躬身退出。火嫣然伸手拿起竹管,把上面的塞子取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白色布卷,轻轻打开之后,上面的寥寥的几个字看的她头晕目眩:东部行省发现墨丘军斥候踪迹。

这短短几个字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中部行省拦截失败,墨丘军已经进入了火凤帝国最后的一片净土,理论上来说,他们已经实现了对帝都的合围,而且这片净土,对于火凤帝国来说还最为致命。

火凤帝国以帝都为中心划分为东部行省、西南行省和北部行省三大块,其中位于帝都和北部行省之间的一大片山丘地带被称为中部行省。

中部行省也是帝都和北部行省之间的一个缓冲带,或者说是帝都的一片天然屏障,为帝都遮挡住了来自北部行省的寒风,也对可能来犯之敌起到了阻拦的作用。但由于多山多丘陵,所以中部几个行省的边界并非十分清晰,多以某段山梁或者河流为界,加之物产并不丰富,所以中部行省的在火凤帝国内的定位略有些尴尬,远不如其他三大块来的清晰准确。

北部行省北接五莲山脉,南接中部行省,是整个大陆上仅次于墨丘平原的面积第二大的一块平原地带,虽然气候较为寒冷,但水脉丰富,物产极盛。但由于和世敌墨丘仅一山之隔,所以被明确定位为军备之地,实行半军管政策,火凤帝国大部分军队皆云集于此,几大行省的产粮和畜牧也以供应军队为主,对帝国民生并无太大裨益。

西南虽然只有三个行省,但西南行省面积最大,行省疆域内多山多水多林少人,加之又是皇族诞生之地,拥有自己的西南蛮军,所以地位也就更加超然,几大行省的物产虽然算不上丰富,自给自足是毫无问题,要是指望他们供应其他行省,那就有点力有不逮了。

而作为大陆第三大平原的东部行省,则可以称之为地地道道的火凤帝国命脉。东部行省由大大小小十几个行省组成,水脉比北部行省还要丰富,加之气候温暖宜人,自开国以来就是各大门阀世家的封地所在,所以经营成熟,物产丰富,是火凤帝国重要的产粮之所,东部行省一年所产的粮食足以供应半个火凤帝国所需,也就是说不光够吃,还能存下不少。曾经有人戏言,如果火凤帝国出了塌天大事,那恐怕皇帝陛下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躲回西南行省,而是要往东部行省跑。

现在的火凤帝国就遇到了那戏言中的塌天大事,但皇帝陛下却连东部行省都没法去了。别看只是发现了墨丘斥候,但这背后的意味却是极深,这说明墨丘大军已经成功突破了中部行省设下的层层围堵,打通了从中部到东部的这一条通路。火嫣然甚至能猜到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辽阔的平原更加有利于墨丘轻骑兵的发挥,他们将以五千人到一万人为一路,分成三路、五路甚至十几路对东部行省进行扫**,对某些屯兵之地进行毁灭式的定点攻击,用手弩和弯刀让普通民众屈服,并献上他们的存粮。接下来,崔胖子会把他的胖手伸到这帝国粮仓里来,把他之前在北部行省做的那一切都复制一遍。

火嫣然甚至可以想到崔胖子在自己的东部行省复制北部政策之后的结果,东部行省封地居多,真正的农民基本都没有自己的土地,如果说北部行省是军管,那么东部行省就是族管,各个名门望族把持着东部十几个行省的权力和绝大多数土地,他们眷养私兵雇佣民壮,就像经营独立王国一样经营着自己的那片封地,任何一个无勋无爵无官无职的百姓,都必须依托于某个贵族门阀之下才能生存下去,甚至就连某些不起眼的小贵族由于无根无基,也慢慢没落,沦为靠给别人耕种为生的农户。千百年来,没人说过这种方法是否公平,就连火凤帝国皇帝都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默许为之,反正只要足额纳粮,其他的就睁一眼闭一眼了。也正是因为这种状况,才让当初孔家军有了起事的基础,没有哪个农民不想要拥有自己的土地,也没有哪个没落的小贵族愿意继续没落下去。而那些大的门阀世家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没打到自己家门口,他们是绝舍不得把自己的私兵派出去的,甚至就连帝国出兵平叛之后,这些世家贵族们依然极度爱惜自己的羽毛,能用帝国军队的地方绝对不动自家私兵,那段时间搞得天怒人怨,甚至已经有人私底下向火嫣然进言,请求将整个东部行省全部重整。但即便已经如此,火嫣然还是绝不会舍弃东部行省。

曾经有人说过一个不是玩笑的笑话:“如果有的选,皇帝陛下宁可把西南行省送给墨丘人,也要留下东部行省。”这话背后极有深意,虽然皇帝起家于西南,但养活了火凤帝国的却是东部行省。而现在墨丘军终于纵马突入到了东部行省,算是已经把手搭在了火凤帝国的脖颈上,这对于火嫣然的打击可想而知。

停了半晌,火嫣然开口问道:“目前存粮够用多久,现在可有统计?”

一名负责此事的参谋军官跨前一步回道:“回陛下,目前帝都官库各类存粮计五百五十万石,民间各类存粮约两百到三百五十万石,合计约八百万石,预计可当半年所用。如此时收缴民间存粮进行管制,可当一年所用。”

“陛下!现在西南蛮军已将敌酋孔秀团团围住,东部行省还可以拉出十万私兵,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几十万儿郎立刻就能跃马提刀,将那墨丘贼人尽数歼灭!”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跨前一步,向着火嫣然大声说道。他这话刚一说完,其他军官连连附和,表示所言有理。

火嫣然突然笑了,冷笑:“尽数歼灭?说得好像你们谁打败过墨丘军一样。这么多年以来,最好的战绩也不过是利用来凤三关和人家裂土而治,自打来凤三关没了之后,墨丘军直入帝国,可曾有一次大败?”说到这里,她缓缓起身,用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一个个垂下头颅的将领,声音越发的清冷:“你们一个个话说的漂亮,口号喊得震天,可翻开战报看看,先是北部行省一个不落的被人家给占了,抢回来的话就不要说了,那里生活的可都是帝国子民,结果如何呢?人家半年时间就把民心收拢的差不多了,而且还把朕的北部行省变成了他们的南部领地,现在无数墨丘军从那里出发,一点点的侵蚀着帝国领土,不光中部行省被突破了,现在还已经把爪子伸到了东部行省,甚至人家都已经从西南行省打了个来回了!现在你们跟朕说一声令下?朕的命令已经下了无数次了,孔秀的人头呢?谁见到了么?不还是在人家两个肩膀之间好好的待着?莫说是人头,谁把孔秀的头发给朕拿一缕来看看?”

这通话说完,整个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根本没人敢搭腔接话。火嫣然这话说的狠,说的毒,可说的也是事实。多了不说,就最近这一年以来,墨丘军几无败绩,火凤帝国反倒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火嫣然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啊,肩膀上挂着几颗星星就真拿自己当名将了是不是?就没人研究一下墨丘军战法的改变,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那群就是为了抢东西吃饱饭的穷光蛋了。墨丘人现在稳扎稳打,占一地就要经营一地,彻底把民心收住。现在谁敢说突进东部行省的墨丘军队中没有北部行省的人?谁敢说只要西南蛮军开到,北部行省就能万众归心的企盼回归帝国?醒醒吧,面对现实吧!说是帝都存量还够吃半年,可你们现在脱下这身衣服去街上看看,看看帝都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人人囤粮抢肉,哪里还有千年古都的样子?莫说半年,只要再有三个月,怕是帝都百姓就能冲进这皇宫把朕和你们绑了一起献给孔秀!”

这话刚说完,这一片高级军官都跪在了地上,人人以额触地:“臣等死罪,请陛下息怒~~”

“息个屁!”火嫣然这回也真的是没了皇帝的威严和庄重,她伸手指着楚怀琴说道:“你,楚怀琴,给朕拟一个和谈协议出来,朕要去跟孔秀聊聊,请她退兵。协议内容不要复杂,不要有各种弯弯绕绕,就是明确告诉她,凤溪河以北的地方,朕不要了,给她了!”

“陛下!三思啊~~”一众军官大惊失色。

火嫣然一拍椅子扶手,怒道:“三思什么三思?你们现在站出一个人来说,能在三个月内击退帝国境内所有墨丘军队,收复北部行省,朕立刻封他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谁?谁站出来?”

再一次的鸦雀无声中,楚怀琴声音苦涩的问道:“陛下,恕臣直言,现在西南蛮军已经将敌酋孔秀围了三天,真的不让他们先打一下了么?”

火嫣然看了他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围住她,只是和她谈判的资本而已啊,真的让西南蛮军打了,这一点资本都没了。”

孔秀确实已经被西南蛮军围了整整三天了,八万西南蛮军如同一个口袋一样把她麾下的三万墨丘轻骑困在了一处高地上,而熊思思麾下总数近六万的民军和凤影军的混编军则横亘在孔秀和帝都城中间,同时也盖紧了这个口袋的盖子。

不过围困归围困,这全部归属于熊思思统领下的十四万大军却没有对孔秀所部作出一丝一毫的攻击行为。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要征调西南蛮军绕过帝都城去攻击曲涛所部,但随着雒千秋阵亡的消息传来,众人知道想要短期内结束战斗的话,那眼前的这一队墨丘轻骑兵就成了重中之重。这不是普通的一队墨丘轻骑,他们中间可是有敌酋孔秀和著名的墨丘八骏在的,这八个年轻人虽然目前声名不显,但从他们先经过层层选拔得以跟在曲非直身边,后来又先后转到陈楚和孔秀麾下的经历,绝不难预料出他们未来可以去到的高度,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八个人中必有一两人会成为墨丘未来的一代名将。如果能把这一支墨丘军拿下,那几乎可以意味着墨丘国现在和未来的两代最高军事统帅都被尽数歼灭于此,别说这一次墨丘会受到严重打击,就是未来二十年怕是都不敢踏足火凤帝国半步!

可就是这么一个当口,联军统帅熊思思却一言不发,不光不许众将攻击孔秀所部,甚至还让众人多退了三里。这一举措惹得西南蛮军军官牢骚满腹议论纷纷,就连熊思思直属的凤影军中都有军官都略带不满,私底下没少说闲话。

有参谋军官借着签批军令的时候以请教的姿态去问熊思思,为何按兵不动。熊思思苦笑回答:“你们都以为孔秀要攻帝都,如果孔秀现在突然转头再杀进西南,或者又钻进群山,你们可有良策?”

这一句反问让年轻的参谋军官有些措手不及:“统领大人,她~~她要是不攻帝都,那为何屯兵如此呢?”

熊思思轻叹一声,索性站起身来,指着沙盘说道:“我知道,要是不说明白了,你们永远会有疑问。都来这里,我给你们解释个清楚明白。”

等几位年轻的参谋军官都来到沙盘近前,熊思思才开口说道:“之前熊德要打敌酋孔秀,那是轻敌,他轻敌了,我也轻敌了。不过那一战还是有收获的,至少让我们看清楚了孔秀所部的真正实力,虽然他们只有三万人马,但都是墨丘国精锐中的精锐,其战力绝不能用普通的三万来衡量。”说到这里,熊德顿了顿,见几名参谋军官都点头赞同,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刚才有人问我,既然孔秀不想攻打帝都,那她为什么来这里?现在我就给各位把这事说清楚。孔秀并非不想攻打帝都,她带领墨丘大军一路南下,为了就是开疆裂土,占我火凤帝国,但她现在把这步棋下在这里,绝不是攻打帝都这么简单。首先,她屯兵于此,会对帝都造成绝对的威胁,且不说骑兵能不能攻城,单就这种心理压力就很大,她如果真的要攻打帝都了,而我军不在此防御,这个责任谁能付得起?所以必须有军队来专门防御她。其次,既然要有大军专门防御,她在这里就又起到了一个牵制的作用,加上孔秀所部战力强悍,她本身又身份特殊,吸引的防御兵力就越多,这种牵制作用也就更大。而牵制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其他墨丘军队创造机会。之前的军情通报中说墨丘军已经在帝国中部群山中和帝国大军缠斗多日,数次都差点突破大军防线,那他们突破之后要去哪里?我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一路东进,直插帝国东部腹地。”说这些话的时候,熊思思早已经没了之前那副千娇百媚的样子,满脸的老气横秋。

“东部行省?那~~那可是号称帝国粮仓的地方啊。”已经有参谋军官惊叫起来。

熊思思沉重点头:“不错,如果我没猜错,不管是凤影关下的曲涛部,还是我们眼前的孔秀部,他们所起到的作用都是牵制和震慑。他们两部突然出现在帝都城下,我们就不能不防,也不得不防。曲涛部以步兵为主,甚至连墨丘最著名的重装步兵都在他麾下,只要此人不出昏招,那想要拿下他的话,难度极大。这两枚棋子一南一北的摆在这里,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完全吸引住了,然后他们的大军就可以从中部的百万大山中**,直接切入东部行省,以断绝我火凤帝国之粮草命脉。如果这个计划成功,那孔秀所部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进行自己想要做的一切,攻城也可,转进东部也可,回到西南也可,甚至重新躲回百万大山也可。主动权到了她的手上,她所做的只是等待就好了,等待我们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可~我们真的拿这个孔秀没办法么?”年轻的参谋军官急急问道。

熊思思皱着眉头答道:“现在最怕的不是她攻,而是她跑。一旦我军四面合击,兵力分布肯定会有所偏重,到了那个时候,她完全可以凭借这支军队超绝的机动能力瞄准一点进行反向突击,到时候想拦都拦不住。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动,必须和她僵持,我们不动,她就没法判断我们的意图,也就没法做出动作,毕竟她麾下人少,骑兵又需要一定的冲击距离和空间,差不多只有一次突击机会,所以只要我们不动,她就没办法。”

“嘿!”年轻的参谋军官一拳擂在桌上,充满了不甘心。

另一名年纪略大的参谋军官小心翼翼的问道:“统领大人,听说中部行省的民军已经和墨丘主力纠缠了许久,说不定他们能一举歼灭墨丘匪军,或者将他们拒之以北,到了那时候,敌酋孔秀实力再强,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熊思思脸上的笑意就像刚刚吃了一棵新鲜的黄连:“不是本统领看轻其他行省的兄弟,而是你们还不够了解现在墨丘军官的构成。现在墨丘领军的两员大将都是当初的五莲边军出身——虽然曲涛此人憨厚呆板,但他不能代表五莲边军其他将领——杜石郎和彭秋涤两位战术虽不如陈楚曲非直灵活多变,但也不是死板之人,他们师从五莲边军石老统领,又在山林中生活多年,恕我直言,和他们所率的墨丘军比起来,中部行省的那些民军不能说不值一提,也绝对够不上和他们做对比的资格。”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之所以在山中缠斗,并非是战力不足,而是故意为之?”年长的参谋军官已经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熊思思点头道:“不错。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故意搅乱中部几个行省的调兵思路,既可以趁乱掩饰真实动机,又一可以给孔秀和曲涛打掩护,让他们有后路可退。”

“唉~~”听完熊思思的分析,年长的参谋军官长叹一声,已经无话可说,不光是他如此,旁边几位年轻一些的参谋军官也一个个低头无语,似乎是熊思思的分析让他们看不见出路了。

熊思思伸手拍了拍几个年轻参谋军官的肩膀,安慰道:“无需太过消沉,这只是我自己后知后觉的分析判断而已。嫣然陛下虽为女流,但她眼界高出我等不是一筹,相信我能想到的,陛下也早已经想到,你我身为军人,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待陛下圣裁就好。”

这话刚说完没多久,一名卫兵突然快步走到熊思思身边,伏在他的耳旁轻轻说了一句话,熊思思闻言一愣,随即匆匆跟着卫兵走出了营帐,留下几位参谋军官在军帐中一头雾水。

那名卫兵只对熊思思说了一句话:“陛下已到左近,她要私下见您。”

火嫣然用了一架很不起眼的小马车,轿厢不大,也就是刚能容下两三人。前面车架上坐着一名车夫,车旁边跟着几名身穿皮甲的精壮汉子,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熊思思绝不能相信这竟然是堂堂火凤帝国皇帝陛下的车驾。

车帘撩开,露出了火嫣然的半边面孔,她伸手朝着熊思思招了招,让他上车。熊思思连忙快走几步,掀开门帘钻进车里,刚想下拜行礼,就被火嫣然挥手制止了:“这么小的车厢,你就别折腾了。”

“是,陛下。”熊思思一边嘴里答应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盘腿坐好,手上还是给火嫣然行了个军礼。

火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开口说道“朕这次是路过你这里,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路过?”熊思思闻言一惊,片刻后用下巴点了点西南方向孔秀营地所在方向,下意识的问道:“难道陛下是要去斩杀孔秀?”

火嫣然轻轻一笑:“斩杀什么啊,她现在身边有高人,就算朕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拿的下她。”

这下熊思思更加吃惊了,他甚至有些失礼的打断了火嫣然的话,冒冒失失的问道:“还有能和陛下实力比肩的人?莫非是那楚刑?”

火嫣然神情中带了一丝失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种唯我独尊的话还是不要说了。一个孔秀,朕不放在眼里,一个楚刑,朕也不放在眼里。但如果一个孔秀加一个楚刑,说不定还要再加一个阿信的话,那朕虽然也不怕他们,但确实是要麻烦很多了。”

“什么?信统领她也?”熊思思这会已经不能叫吃惊了,而应该是震惊。

火嫣然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你想想,就算朕现在出手击杀孔秀,对战局有影响么?”

熊思思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恕臣直言,除非陛下大显神威击杀全部墨丘军官,否则对于战局影响不大。”

火嫣然叹道:“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都说事在人为,可当事成了势,那就不是简简单单几个人能改变的了的了。”

熊思思听她语气中多有些沉沦,不由得心生关切:“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火嫣然摆了摆了手,从身旁取过一个纸卷递给熊思思:“这是最新的军情战报,本来是要加急送到你这里的,但正好朕要出门,所以就顺便给你拿过来了。”

“遵命。”熊思思双手接过纸卷,但他并没有马上展开观看,而是继续看着火嫣然问道:“那陛下此次出行去那边,到底是要做什么?可需要臣下陪同?”

火嫣然摆手拒绝:“不用了,这是朕和孔秀两个人的事,朕要找她聊聊而已。这次路过找你,也是想你多少有个心理准备。”

“莫非,陛下要跟孔秀谈的事情很重要?”

火嫣然点头:“没错,朕准备正式割让北部行省给她,换她撤兵休战!”

“什、什么?”熊思思大惊失色,堂堂火凤帝国竟然要被打的割地求饶了?他迅速的平复心情,小心翼翼的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如果她不答应怎么办?”

火嫣然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中透出了明显的杀气:“杀一个孔秀也许改变不了战局,但可以改变谈判的难度。所以如果她不愿,那说不得就得换个愿意的跟朕来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