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她娘也一直不肯说,只说她爹早年就得病死了,但又从来没有带她去上过坟。直到前几年,她娘才告诉小七,她爹其实不是墨丘国人,而是火凤国人。
虽然墨丘火凤两国摩擦不断,但毕竟是不是天天开战,加上商人逐利,所以会有小型的商队通过妖王谷往来于两国之间。其中不乏有运气好胆子大的,就会到了这虎奔城来。当然,也不排除小七她娘是在其他城认识的她爹。
而小七这个名字的来历,则是因为两人相好之时正是七月初七。当时的一句戏谑,变成了这孩子名字的来历。虽然她爹最后离开了墨丘,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但她娘却对那个男人依然念念不忘。
知道自己父亲不是墨丘国人和母亲对他的感情之后之后,小七毅然下了决心,要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寻父之路。她是女孩子,没法像男孩子那样加入军队每日操练,然后打过凤城关去。但她可以读书,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学识去通过其他途径去到火凤帝国。
墨丘国整体的教育水平不高,各个大城还好,会有官办的学馆,只需要每年交少部分钱便可以让孩子们从六岁学到十五岁,然后可以根据成绩去选择未来如何。一些男孩子会在十六岁去参军,赚点军饷,还能给家里省点粮食。也有的会回到家里,帮着家里的大人做些营生来补贴家用。除了这两条路之外,极个别学习好的会被学馆老师推荐去墨丘城的太学,在那里继续深造。但太学一途太过虚幻,往往一城之中上千孩子里能挑出三五个就算不错了。
即便是如此,大部分墨丘人还是不愿把孩子送进学馆,七八岁的男孩子已经可以帮家里做些事了,而且参军当兵又不需要学历,何苦再去花那学馆的钱呢?难道真的指望祖祖辈辈的牧民家庭里能突然变出一个太学生来?虽然确实有这种想法,但大多数墨丘人依然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他们宁可把这钱给自己家里添上一间屋,买上一只羊,也不肯去学馆给孩子交上一年的学费。尤其是女孩子的家庭,他们更是觉得这孩子就算去读了书,以后也要嫁给人家了,对方选老婆的标准看的可不是读没读过书,而是长得好不好看和娘家有多少陪嫁。
小七家里条件其实算不错的,不知是她娘祖上福荫还是她爹走时留下了一大笔财产,反正小七从来没有为吃喝犯过愁。到了上学的年龄,她娘见自己闺女喜欢识文断字,更是毫不犹豫的给她送进了学馆,让她跟着先生学习。小七自己也是争气,几年下来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尤其一手字写的格外漂亮。时不时的,街坊四邻便会有人来请她写个书信,或是帮忙看个文书。小七也来者不拒,帮人读读写写,收一个润笔之资,也算是贴补一下家用。在当时的人们看来,这个女娃子不得了,以后必然是墨丘太学少有的女太学生。
可出人意料的是,学馆毕业之际,小七婉拒了自己老师的推荐,她没有去墨丘城的太学。原因很简单,进了太学,固然可以学习到更多的知识,但也基本相当于预定了墨丘国的官员一职,到时候想要去火凤帝国更是千难万难。即便不去寻父,她也不想离开母亲而独自奔赴墨丘城。小七跟母亲商议之后,决定还是留在虎奔城,等处理好一些家事之后,娘俩再决定是否赶赴火凤帝国去寻找自己的生身父亲。
也就是在这关口,秀儿率领火凤远征军冲进了墨丘国,开始了他们的千里奔袭,然后一个漂亮的回马枪拿下虎奔城,也改变了小七的命运。
“敢问姑娘,你可知道你爹姓啥?”曲非直开口问道“我在凤城关多年,也认识几个商队的人,说不定能帮你一起寻找寻找。”
小七苦笑“我问过我娘,她说我爹姓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没少托人打听,但却没人知道有哪个商会或是商队中有位姓钱的老板。也许,他当时只是随口报了一个假名吧。”
听到这里,众人默然无语,小七说的是事实,就算真的有这位钱老板,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怎么去寻找?
秀儿开口打破了沉默“小七妹子,你看这样如何。你留在我的军中,我们肯定是要回火凤帝国的,倒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我发誓全力帮你寻找父亲。”
听了这话,小七低头默不作声,众人都知道她内心纠结。毕竟刚刚就是火凤帝国的士兵杀了她唯一的亲人,虽然杀人凶手已经伏诛,但现在让她再跟着火凤军队一起行动,心里的那种别扭怕是极难克服的。
陈楚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小七姑娘,我说句只能守着这几位说的话。火凤墨丘两国之所以默许商队小范围的往来,其中也是存了刺探对方的心思。既然商会中没有发现令尊的踪迹,也许在火凤国密探中能有所踪迹。”
小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陈大人,我一个弱质女子,连火凤帝国都进不去,又有什么办法去找密探呢?”
陈楚深吸了一口气“在下不才,跟火凤帝国的密探系统有些交集,以后必定会对姑娘有所帮助。只要令尊是在这个系统之内,我就有办法把他的信息给姑娘找出来。姑娘今年应该不足二十岁,想必令尊如果不是遭遇意外,也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再加上曾经冒充商队来过墨丘国的线索,我想找到应该不难。”
“不错!”曲非直也在旁边接话“火凤帝国所有出关商队必须要登记造册,到时候我一定会帮你细心翻找的。”
看着小七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秀儿在旁边一锤定音“妹子,明天我先帮你料理了令堂的后事,你带她一起去火凤帝国。如果能找到令尊,不管令尊是否在世,都算是替令堂了了一桩心事,也算是我们对令堂过世的一点补偿吧。”
听完这话,小七心里的结彻底打开了,她本身对生父更多的只是好奇,但她清楚的记得母亲在世之时,有事没事就要向自己念叨父亲那时候的模样,生怕自己忘了父亲的相貌,生怕自己找不到父亲。可见母亲对父亲用情之深,之切。现在虽然母亲已经去世,但如果能有机会圆老人家一个念想,又何尝不能试一下呢?
“家母身故,凶手已经得到严惩。现在几位又要帮我寻父,民女是在感激不尽。”说着,小七向着秀儿等人盈盈下拜,眼中的泪水已经盈眶而出。
秀儿明白她这就算答应了,连忙伸手把小七扶了起来,接过曲非直递过来的手帕给她拭去眼泪,这才让卫兵送她回房休息,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她。
次日一早,曲非直抢了秀儿的活,他陪着小七出了门。先把老太太的遗体整理好,小七跪下哭了好大一阵之后,曲非直又帮着给火化了,然后把一盒骨灰交到了小七手里,这才算是把后事处理完。
而秀儿则跟陈楚一起骑马巡城,壮子和崔胖子被打的下不了床,现在安抚城内居民的事情落到了他俩的身上。
第一营倒还好,被昨晚一阵杀伐压的肃静了不少,老老实实的在五莲边军军官和红营骑士的带领下把守着城门和粮仓。城内大部分民众也还算平静,至少一个个都躲在屋里不怎么露面。最头疼的则是那些被打乱的守城士兵和以工代赈的难民。经过一夜的混乱,他们断粮断炊,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反正是组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固守在深宅大院之中,伺机进行反扑。
这种小团体战斗力不强,但是他们熟悉这个城市的结构和街道,经常不知道从哪里就冒了出来,打一架就跑的无影无踪。可能这一仗只有几个照面的时间,连人都伤不了一个,可就是没完没了。更夸张的,有人偷摸跑到粮仓附近放一挂鞭炮、敲几下锣就跑,这不是打仗,这纯属添堵。
无奈之下,秀儿把红营骑兵分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守粮仓,然后她和陈楚各带一部,沿着虎奔城的中轴逐步清剿。两队人时而分头行动,时而合作夹击,外加手弩和火油助阵。即便如此,也是忙活了整整两天两夜才让虎奔城里肃静了点。但也只是肃静了一点而已,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怒骂声、鞭炮声和锣鼓声,秀儿气的小脸铁青。
最后,同样气急败坏的陈楚想了一个极其狠辣的招数,终于算是让虎奔城恢复了宁静。陈楚的办法简单且狠毒,他让第一营把城外那些没跑的难民统统放进了城里,然后宣布全城限粮。不管是本城的还是外城的,每人每天只有三两炒面一碗粥,只能保证饿不死。想吃好的,拿人头来换!
拿谁的人头?虎奔城守军的人头!
一个士兵就能换三两炒面,军官能换五两炒面加二两肉,高级军官一斤炒面加半斤肉!
这个臭名昭著的被后世称为“吃人头令”的檄文一下,整个虎奔城里都疯了。尤其是那些被放进城来的难民和以工代赈的壮丁们,难民之所以不逃就是因为城里有自己的家人,他们全部的目的就是想吃口饭。既然打不过装备精良阵容齐整的第一营和红营,那些丧家之犬一般的墨丘军总是可以试一下的。正面干不过,打闷棍总可以吧?一对一不行,三五个组团好不好?
原本还算平静的本城居民也不淡定了,眼睁睁看着自家子弟的人头被难民割下来去换粮食了,自己的亲人被杀,自己的粮食被抢,生存和复仇面前,什么都不是问题!
于是有人去偷摸举报哪里藏着守军,有人拎着菜刀去找难民替自家亲戚报仇,还有人去反抢难民粮食~~
一时之间,虎奔城成了罪恶之城,喊杀声彻夜不停。
本应该是最大敌人的火凤军,现在倒成了彻头彻尾的看客。他们冷漠的接收着人头,冷漠的发放着粮食,他们面对的是一张张或是谄媚或是狰狞的面孔。
这次就连秀儿也选择了沉默,她想过陈楚的命令会引起混乱,但没想过事态会变成这样。居民们似乎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家园被侵略的现实,而是为了一口吃食向着同胞挥起了屠刀。这是人性的恶还是死亡的压力?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别说是她,就连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的小七都对这种混乱表示无可奈何,最后扔下了一句“人之初,性本恶”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不忍卒视。
经过五天的混乱,红营骑士终于再次整装出动,他们用马鞭和刀子让城里恢复了秩序。经过简单的统计,五天的时间,城里的人数减少了三分之一。
仅存的三百多名墨丘军成编制的主动向火凤军投降并寻求保护。五天了,别说吃饭,他们连觉都没睡过一个整的。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提防着不知道哪里就会出现的菜刀、扁担、麻袋、砖头。甚至他们内部都不再安定和信任,看着战友同袍的时候,看见的不是鼻子嘴巴眉眼五官,而更像是三两到五两的炒面以及那久没吃过的肥肉片~~~
虎奔城的陷落,并没有引起周边其他城镇的连锁反应。如同之前预料的一样,大家还是各自守着自己的三分地,希望能不费一兵一卒的熬走他们。除了更加稳固城放之外,没人想过来招惹他们。虎王们带兵出征,眼前这一切,单单靠一城一镇,实在是力有不逮。
在这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一队骑士向着虎奔城飞驰而去。无数人的眼睛盯着这十几个人,他们身上的装束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正是因为这种刻意的隐藏,才更让人怀疑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虎奔城陷落第十天晚上,刚刚准备入睡的秀儿接到了卫兵的通报“秀大人,有客人求见。”
“谁?”秀儿微微一愣,自己在这个国家还有客人?
卫兵答道“他说自己姓徐,从九王那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