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绑成粽子的两个人,孔笙觉得太阳穴鼓鼓的疼。从开战以来他就头疼,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疼过。
放在平时,他早就赏给下面这俩混蛋一人一百军棍了,可现在不行。
上次陈楚搞了个水淹凤城关,虽然杀敌无数外加给凤城关解了围,可也误伤了不少行省来的民军士兵。当时几位行省的军官围着孔笙一通闹,要他严明军纪、惩治“奸邪”。本就对军律一事极其看重的孔笙,也就对当时还是时可任老统领护卫队长的陈楚下了狠手,噼里啪啦打了一顿板子之后让他和曲非直做了室友。
可万没想到,这俩板兄板弟竟然成了莫逆之交,两人一起蹲黑屋、一起劫牢狱、一起闯墨丘,现在又要好的一起来讨板子了。当初那些吵吵闹闹的行省民军的军官们这次也不吵了也不闹了,任凭手下的士兵在那里捧着断腿哭嚎、抱着胳膊骂街,他们也要为身为罪魁祸首的陈楚和曲非直求情。毕竟“陈、曲两位阁下当机立断,于城墙之上驱除了墨丘匪兵,虽然对己方士兵有些许误伤,但战争哪能不死人?用少量伤亡换取凤城关一关存亡,这乃是大功,当奖不当罚!”
赵寒冬低声骂道:“这群墙头草!当初吵着要个公道的也是他们,现在求情的也是他们!软骨头!呸!”
见孔笙听完这话之后的神色有所缓和,赵寒冬接着说道:“不过吧,大敌当前,比他俩更能打的可是没有了。再说了,阵前斩将可是大不吉~~~”说完这话,赵寒冬赶在孔笙翻脸之前,连蹦带跳的跑到那群行省民军军官身边,向着孔笙单膝跪倒,声音低沉且正经:“属下请孔大人三思!”
孔笙气的牙根痒痒,这赵寒冬啊,比墙头草还特么墙头草!其实孔笙自己心里也明白,论功劳,这一脸冰碴子的陈楚和嘻嘻哈哈的曲非直比这跪着的一片人加起来都高。可军队和战争不仅仅是一个讲功劳的地方,谁敢说一名舍身抱着敌人从城墙上跳下去的士兵就没有功劳?谁敢说一个每天趴在地图上绘图的参谋就没有付出?在军队里,在战场上,比功劳更重要的是军纪!
陈楚和曲非直是聪明人,他们可以创造出这种不合常规的战法并取得胜利,可并非人人都是陈楚和曲非直,如果自己这次放过了他俩,下面这群军官有样学样怎么办?一个聪明人带队出奇制胜,那个叫奇兵。如果是一个笨蛋带队还不听号令,那就只能叫送死。
正当孔笙内心纠结的时候,一名身披红色斗篷的红营士兵迈步而入,向着孔笙躬身行礼,朗声说道:“报孔大人,时老统领到!”
一听这话,众军官纷纷起身,转向门口方向躬身行礼。孔笙更是赶紧迈步出门,迎向那位已经满头白发的老统领。
时可任老统领迈步走到了屋中的椅子上坐好,这才缓声说道:“各位将军,辛苦了。”
“为帝国尽忠,死而无憾!”诸位军官朗声对答之后,这才纷纷直起腰身。虽然脸上态度恭谨,但众人的内心其实都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深居简出的统领爷今天突然现身是闹的哪一出。
其实倒也不是时可任偷懒,早在任命孔笙为凤城关统领的时候,他就已经跟自己的得意门生交代过了,一是自己年龄大了,做不到天天顶盔贯甲的站在城墙上;二是自己在各地行省还有几分薄面,有自己坐镇后方,还能对各行省进行一些压制和斡旋,让增援来的更多更快一些。而最重要的理由,师徒二人都没明说,但都心照不宣,那就是战场上最忌讳的“越级上告”和“令出多门”,有时老统领在,孔笙的命令就会不好执行。现在时老统领甩手不管,大小事都扔给了孔笙,那行省的军官们也不用多说废话,有事找孔笙就好了。
而且实话实说,这段时间以来,时老统领把各行省的关系也是捋的明明白白,很是让孔笙省心。
不过今天这位老统领一来,各人的心思就不一样了,毕竟人家这位老爷子是正儿八经的帝国北部战区大统领,孔笙的顶头上司。不过老爷子不开口,谁也不敢吭声,整个房间里就这么骤然安静了下来,军官们一个个肃立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动不动,任由老统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良久,时老统领轻轻咳嗽一声,终于是开了金口:“陈楚、曲非直两位的事情我听说了,老夫今天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我火凤帝国传承千年,火凤大军纵横驰骋,靠的不是几个聪明人和天才,而是靠军纪严明,令行禁止!靠小聪明,也许能赢一个回合两个回合,一场战斗两场战斗,但无法让我们赢得这一场战争!老夫此次而来,就是专门为了陈楚和曲非直而来。陈曲两人罔顾军令,先是擅自指挥投石车,而后又带领麾下士兵登城作战,置友军同袍性命于不顾!此乃军家大忌,最不可恕!故此,本官此令!”
随着老统领的一声断喝,下面侍立的军官几乎同时单膝跪地,同声高呼:“末将听令!”
时可任深吸一口气:“掳去陈楚、曲非直凤城关火凤骑士营白翎管带头衔和大队长职务,两人降为小队长,连其麾下士兵一同编入北部战区统领营!”说到这里,老统领顿了一下,两眼灼灼的瞪着陈楚和曲非直:“此时战况紧急,暂留尔等性命,戴罪立功,再观后效!懂吗?”
这一段话说完,屋里所有人都傻了。前面电闪雷鸣、雷声阵阵,眼瞅着不是百年一见的大洪水也得是几十年一见的大暴雨,结果下了点毛毛雨就完了?板子都不打一下,就训斥了那么一句,这就完了?
虽然从大队长越级撸到了小队长,可这二位爷去的是北部战区统领营,还带着麾下士兵一起去。北部战区说大不大,可在这战区范围内,这统领营几乎可以等同于皇帝陛下的钦差大臣了吧?那要是这么理解的话,是不是这二位爷以后的行动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吾等奉时可任大统领密命行事,尔等休得阻拦!”再说了,您说是小队长,那谁知道您那统领营里有没有中队长、大队长和管带啊?您给这二位爷一人配上一个一万人的“小队编制”,别人敢说啥么?
众位行省军官一个个苦笑不已,都说这时大统领护犊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护的也太狠了吧?不过也好,反正自己本意就是求孔笙饶了这二位,现在行了,不用自己低三下四的说好话也达到了目的,而且看起来还超出了预期。这两位跪着的大爷就是典型的明降暗升,现在就差大家冲着两位大爷拱手抱拳笑容满面的恭喜他们“步步高升”了。
孔笙一开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被赵寒冬捅了一下之后,他也反应了过来。本来自己就没想处罚这两人,只是纠结于怎么让这些行省军官别动这花花肠子而已。现在时老统领一出手,整个就把局面给扭转了,还主动把这黑锅接了过去。明面看是没给自己留面子,严明军纪、掳夺官职等等,实际上可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不光压制了一干行省军官,还变相的保下了陈楚和曲非直,甚至这俩人以后再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这群行省军官都不会找到自己头上了,这简直就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想到这里,孔笙面带感激的向前一步,冲着老统领躬身行礼“老师~”
刚说出这俩字,时可任已经挥手打断了他,声音依然生硬:“孔笙阁下,现在乃是战时,更是是凤城关存亡的关键时刻。希望阁下能恪尽职守,为我火凤帝国把好这天下第一关的关口!老夫虽然战法不熟武艺不精,但也知道战事为先,以后若有需要,老夫麾下统领营任由阁下调派指挥!好了,今日事情已了,老夫就不打扰各位将军讨论军务了,告辞!”
说完这话,老爷子起身拱手,迈步就走。一来一走都是迅疾如风,根本没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至于那陈楚和曲非直两人,时大统领根本没有带走,直接伸手一指:“你俩先当着传令官吧,孔副统领有任何事情需要协助,你们两人都要敬他如敬我,第一时间执行,不得有误!”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甚至连这房间里的人数都没变化,陈楚和曲非直的这点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解决了。众人也只好心照不宣的把这戏演下去,虽然眼前站着的这二位爷已经不是啥军官了,只是个小队长,可谁要是真把他们当小队长来支使,那才是最大的傻帽。
不光诸位军官尴尬,就连陈楚和曲非直两人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陈楚还好一点,万年冰山脸,看他笑比等他死都难,曲非直那脸上直接就是全程尬笑,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孔笙了。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时老统领刚走时间不久,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冲进了房间,连行礼都顾不上,扯开嗓子就吼:“报孔大人、赵大人和各位大人!敌军夜袭!”
“多少人?”赵寒冬第一时间反问。
传令兵答的急促且清晰:“不足一万人!但对方在放火烧城!”
听到这句话,众人心里同时就是一咯噔,这墨丘军终于找到了凤城关的命门!甚至有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陈楚,这凤城关的命门,可是跟这位爷有很大的关系。
孔秀凑近了那长明火炬仔细看去,发现这个火其实很奇特,它不是从底部燃烧起来的,而是凭空而来。圆形石槽的底部是一池浓稠的**,在火光的映射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而那巨大的火焰则在距离液面有数寸之遥的空中悬浮着,距离虽近,两者却几乎没有交集,只有数缕火气和金色**中升腾起来的水汽来回往复纠结,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形。
仔细看了那图形一会,孔秀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火凤帝国崇火尚红,这火焰自然就是火凤血脉中的火焰之力,而墨丘国尚黑,自然跟这**脱不开关系。而二者丝丝纠缠形成的图形便是妖兽一族最大的秘密,如何将二者血脉融合为一的秘诀。
不过仅凭这个还解决不了她自己的问题,妖兽一族和神兽本属同种,彼此之间血脉融合不会过于困难,而火凤血脉当初又是强行融入,所以他们只需要解决如何发挥出火凤血脉之力的问题就好。可孔秀自己却是三脉合一,凭空多了一重阻碍,这该如何是好?
孔秀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她盯着那巨大的火焰楞楞地发呆,不断的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又一个的方案,然后再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她能感受到这火焰和**之中传来的威压,虽然自己不惧,但也绝不能等闲视之。
当然,孔秀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凭她目前的一身神力,她也足以在世间立足,虽然无法比肩火凤皇族和神兽饕餮,但也绝对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可真的就这样了吧?就这么回到孔笙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百万强敌,和他一起战死疆场?
不要!这个结果不是孔秀想要的!她可以劝说妖兽一族放弃称霸天下的想法,她也可以轻易的推掉这个王者的称号,但她不想孔笙死。不管是为了孔笙、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不让更多的生灵涂炭,她都要变强,变得更强,强大到可以跟火嫣然面对面的谈话!
凤凰、饕餮、穷奇、陶阢、混沌、陈天明、孔笙~~~一个个的名字和面孔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回**。
突然,一个念头闯入了她的脑海并极其迅速的生根发芽,再也无法驱赶出去,这个念头甚至驱使着她的身体动了起来,缓缓站起,慢慢靠近,向着那巨大的火焰伸出了她的双手。
这个念头只有四个字:凤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