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堂堂文国公,怎能做成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既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早早定了日子迎娶进门,若是府里有嘴快的走漏了风声,咱们整个崔氏的脸都要丢进了,若是这般我们可要联合罢了你这家主之位。”

王氏气得连手都在抖,怒声道:“我看谁敢。”

她虽还在病榻之中,但颤颤悠悠时还带着威严:“想用这些腌臜之事断我儿青云路,我定以太原王氏为筹,咱们拼个片甲不留。”

“太原王氏又岂会听一个女人的话。”人群之中有人小声嘟囔一句。

众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昨日王氏还是一副病恹恹,随是要嗝屁的样子。

怎么今日又恢复了些精神头。

“想让我娶!痴人说梦。”崔慎背对王氏,一字一句道:“我倒是要看看,谁能逼迫得了。”

崔慎的话如一粒水珠滚入油锅,人群刹那间便沸腾了。

“怎,怎么能这样……”

“也是得混不吝的。”

王佑婽见乱成一团,她反倒是笑得越发肆意了。

望向崔慎的眼眸之中多了一丝挑衅。

她如今已不求地得到崔慎的心,她既不好过,旁人也别想好。

崔慎听得渐渐有些烦躁,手握腰刀缓缓抽出一半。

剑拔弩张之际。

便见旁侧的晚秋颤着身子上前,她应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都在嗫嚅着,她回首看了王佑婽一眼,这才缓缓张口:“公子没有……”

见众人没有搭理她。

晚秋死死攥着裙角,几乎是吼了出来:“公子没有,公子与我家小姐清清白白,昨日一整夜都是我陪着小姐的。这纯属诬陷……”

此话一出。

满场寂静。

眼神呆愣地在几人身上打转。

“而且这一抹血痕,还是小姐割破我的手指涂上去的,诸位贵人且看。”晚禾说着便露出手指。

此言也霎时激怒了王佑婽。

当初曾让那苗疆傩女下了蛊,晚禾既然敢说便要承受万蛊噬心之痛。

见蛊毒发作的极慢。

王佑婽默默地念出口诀。

晚秋尚未反应过来一口口污血便从口鼻之处呛了出来。

她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如一尾将死之鱼,眼神不安的一张一合。

王佑婽见晚秋再无开口的可能,这才就哭哭啼啼:“还请崔氏的各位长辈明鉴,明明是我这丫鬟动了旁的心思,被人收买,这才搬动是非……”

“真的,搬弄是非?”忽而便听身后有人打断。

崔慎回头看了一眼,谢禾安穿着米色襦裙缓缓而来,她并未有任何装扮,素雅却令人无法挪开眼。

王氏也缓缓地打量了她一遭,心头略略有些复杂。

只见的谢禾安缓步走进,就站在崔慎身边,一字一句道:“晚禾昨日已将你所做之事誊写下来,且已经签字画押,这可不是一两句便能抵赖的。”

王佑婽的脸色越发狰狞。

晚秋确是知道她一切所为。

若真是誊写,必是真的。

她是败了,败得很彻底。

思及此,那目光一寸寸的冷了下去,掏出怀中的小匕首就要朝着谢禾安冲去。

只是并未接近分毫。

便被崔慎一脚踹飞了出去,他冷冷道:“压去地牢,严加看管,问询清楚便送去衙门。”

这一脚。

崔慎是用足了力气,王佑婽刹时便昏了过去。

崔氏那几个老登吓得打了个哆嗦。

她们未必有王佑婽这样康健的体格,这若是一脚踹过来,岂不是老骨头便散架了。

“可恶。竟敢如此攀蔑家主。”

“就是,定要严惩。”

一群老东西边说着便往往回退。

待崔慎才缓缓抽出长刀之后,寒光一闪映在几人面旁。

这次吓得一圈人尖叫慌忙撤离。

谢禾安得了空去看晚秋,手上微微探了探鼻息,在一掐脉,仰头看着崔慎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日夜中崔慎给她创造了时机,她这才摸进王佑婽的院中。

巧了。

晚秋便在院中受罚,如此寒凉的夜中竟叫她跪在冰块上。

蛊毒噬心亦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谢禾安心软,给了她两粒保命神药,若是服下亦能吊住一口气的。

晚秋彼时怔怔然地盯着这药,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谢禾安见此时有内情,便于同她多说几句。

凡天下之事,若是刀剑能解决的倒也干脆,最怕女子用些阴狠手段。

为给崔慎留下个反制之法。

谢禾安机敏,这才循循善诱引得晚秋将要控诉之事誊写下来。

思绪回笼。

谢禾安这才缓缓地起身,霎时便明白了一切。

晚禾并未服下昨日保命之药。

她是一心求死的。

眼神之中不免有些悲凉。

崔慎见禾安如此出神,这才缓步挪到她身边将她小心地搀扶起来。

王氏见此只觉得扎眼,扭头便吩咐着沈嬷嬷扶自己回内院。

将出门外,忽然止了脚步。

从自己头上拔下金簪递给旁边的小厮,缓缓道:“你既救我性命,我自是感谢的,先送你一根金簪。旁的日后再补,但你与慎儿的事情,我亦是不会松口。”

这话应当是对谢禾安说的。

别扭又傲娇。

禾安点头,缓缓道了句谢也未曾多言。

崔慎自是明白那金簪的重要性,乃是先皇御赐之物,更是王氏的压箱之宝。

也算是贵赏了。

偏是王氏也是个高傲的性格,便是知谢禾安算是半个救命恩人,却还是说不出多一个字的软乎话。

崔慎接过簪子,缓缓地插在她的发际之间。

在旁人的目光中,他拥着谢禾安便往太平院走。

“今日瞧你走得这般费劲,可是昨夜做得狠了,痛了。”崔慎伏在她耳边,小声嘟囔。

谢禾安白他一眼:“知道还问。”

“今日我得与你一个屋头。”谢禾安被崔慎的体力惊诧,近来他要的越发频繁些:“别,我今日真的不成。”

“我那屋她进过,脏了。”崔慎的手指了指房门方向,剩下不在多言,硬生生挤进谢禾安的小屋。

崔慎却也没有折腾禾安,就这样温和地抱着,缓缓地哄她入眠。

是夜。

听见那一声翠笛声,崔慎一骨碌便翻身而起,大踏步地朝门外走。

彼时,赵归真便端坐在屋脊之上,手中捏着酒葫芦猛然灌了几口。

崔慎借势发力,三两步之间也跟着窜了上了。

多日不见。

赵归真似乎完全像是变了个样,虽还是带着那黄杨木拆高束发髻,可冒出的浅浅胡茬却显得多了几分沧桑。

崔慎看了过去,心下一咯噔。

那双神莹内敛的眸子之中,多了一分世俗模样。

“这是解蛊之符,和着受者之血共同点燃,便可安然无恙。”赵归真将符咒缓缓地递给了他。

崔慎一手捏住符咒,另一手扣住他的手腕,顺着衣袖掀了上去。见腕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

崔慎的脸白得越发厉害:“你竟以血饲凶兽。”

赵归真又灌了一口酒,甩手掸开崔慎的钳制:“斩杀容易,但若是想要她身上解开,却要费些功夫,我的血金贵,唯此双蛇才不敢作乱。”

“糊涂。狗脑子吗。”崔慎的气势喷薄而出,他现下全然明白紫阳真人为何要让赵归真下山,其深意亦要他亲自斩孽债:“你师父遣你进京可不是为这等小事,你之责乃护佑大顺龙脉,护万万百姓。而不该为这样一个妖女耽误正道。”

“一人都救不了,安可救万民?”赵归真闭了闭眼声音之中满是疲倦:“你不懂,我见过她的记忆了。若此事都能忍,我便不配正道。”

“你……”崔慎有些些铁不成钢,到底是多年的兄弟,如何能看他走上歪路。

“你放心。我并未动凡心。”赵归真这话似乎是同自己说的,他缓缓起身,一脚踏在飞剑上:“快些去将符咒烧了给大夫人解了蛊毒。我在此处设了界,日后这等邪祟之物不会叨扰国公府,大可放心。”

都不待崔慎答话。

便见他御剑而走,飘散如云不见踪迹。

崔慎在房脊处坐了多时,垂眸不经意间见私牢门口看守那二人身子歪歪扭扭,有些怪异。

一跃便踱步过去。

才走几步,他便不由皱起了眉头。

王佑婽跑了。

她身后果然还有还有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