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出了包间,就急奔到洗手间。她猛地拉开隔间的门,弯着身子就吐了出来。

做猎头这行的,靠的就是人脉,她没有家庭可以依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种饭局她经历过太多,也知道桌上的人都对她是什么心思。

她只能在这些人之间周旋,凭着多喝几杯酒为自己挣得一丝的机会。她是被揩过油,也差点被人给带进过酒店。但她又有什么别的方法,社会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女孩子想要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就注定要比男人承受的多。

社会对女人不公平,职场对女人不公平,她也恶心这样的规则,但是她拿什么来反抗?

唐婉吐了很久,吐到嘴里都泛出了苦涩的胆汁,她才缓缓站起身。因为她还要回去接着喝,只有吐空了,才能喝下更多。

提步走到盥洗池旁,唐婉掬起一捧水铺在脸上,让自己尽可能的清醒。但不知道是刚才吐的太难受,还是水进了眼睛,总之眼泪猝不及防的就流了下来。

委屈吗?没有依靠的人,没有资格去委屈。

吸了吸鼻子,努力咽下又要再次反上来的酸涩,唐婉抽出洗手台边的纸巾,擦了擦脸。拿出口红和粉底补妆。

出了洗手间的这道门,她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唐婉。

整理好了自己,唐婉准备重新回到包间,她今天怎么也要签下一个新客户,这样才能对得起她喝了那么多的酒。

刚走了两步,手机声音响起,她以为是包间里的哪个客户等急了给她打了电话,她咳嗽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恢复如常,保持最好的状态。

拿出手机,她刚想要划开接听键,但看到上面显示的‘唐刚’来电字样,唐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委屈和无力。

因为正常情况下,谁也不会在电话簿里直接备注父亲的名字。

划开接听键,她沉着声音说道:“这次又输了多少?”

那边唐刚说的理所当然,“你给我打三万,快点,我有感觉我今晚肯定能赢把大的。”

一股憋屈的感觉顶上眼眶,唐婉感觉有什么热热的**要从眼睛里流出来。她咬着后牙,强压下那股冲动,说道:“我没钱。”

那边声音陡然一厉,“你个死丫头,老子他妈的白养你了,早知道你这么没孝心,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唐婉用手背擦了把眼泪,这样的话她早听够了。唐刚赌起钱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的六亲不认。这个时候,谁给他钱谁就是他亲人,不给钱,就是他仇人。

唐婉不说话,那边急了,硬的不行,就来了软的,“婉婉,爸这次保证,再也不赌了,真的,你先把钱给爸打过来。爸是赊账玩儿的,你要是不把钱打过来,他们不会让我出赌场的。你真能看着你亲爸被人打吗?”

唐婉很想说,‘你把我当女儿了吗?’她不要女人的尊严,在外面陪吃陪喝,一个不好很可能连自己的身子都陪上。她拼了命赚的钱,都不够他赌一次的,他到底把她当什么?

她以前还会真的质问她爸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她?也会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她爸亲生的。都说虎毒不食子,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可她为什么从来都在她爸的身上感觉不到。

但是,经历过太多次的失望,她爸一次又一次的复赌,到底是把她折磨的没了质问的欲望。因为问了,也只能听到言不由衷的假话。赌博的人和吸D的人一样,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她无力的靠在墙上,说道:“爸。”

“嗯,打钱吧。”

身子顺着墙一点点的滑下,唐婉蹲坐在墙角,“你让他们打死你吧。”

她说着话,眼里都是空洞,像是魂魄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唐刚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他玩过说了什么,瞬间暴跳如雷,“你说什么!你个不孝女,小畜生,我含辛茹苦的把你拉吧大,你就是这么不管亲爹死活的?你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不管我是吧,那我去找唐姝,我也不是只有你唐婉一个女儿!”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唐婉有那么一刻不知道自己活着什么意义,也恨自己怎么就不能狠点心,一刀结果了唐刚,或者一刀结果了她自己,都好过被这么折磨。

她无力的低吼着,“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去找唐姝,祸害我一个人还不够吗?家里四口人,总要有一个正常的吧,你是想把我们都逼死吗?”

唐婉不知道那边唐刚是什么表情,片刻的沉默后,她还是听见听筒那边传出了声音,“不让我找唐姝也行,你给我打钱。”

唐婉这一刻真的恨不能一头撞死,她疲惫的靠在墙上,手指抓着头发无助又可怜。

她忍着痛苦说道:“你带的哪张卡,我转给你。”

那边唐刚回的很快,“交通银行那张卡。”

挂断电话,唐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唐刚打钱。

转账成功的提示一出,她再也压不住那股子委屈,一把将手机摔在墙上,嚎啕大哭。

委屈到极致,唐婉都产生了自我怀疑,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被唐刚这么折磨。

但比起放肆的哭,成年人就连伤心都不能太久,因为她给唐刚打了三万块之后,卡里就没有太多钱了,她还要攒够唐姝下半年的学费生活费,她还想要唐姝读硕士,唐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次管她要钱……

只要死不起,她就只能站起来挣钱。

胡乱用手背摸了下脸,被摔了的手机她也得捡回来,不然买个新的又要大几千块。

手指还没触上摔坏的手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捡起来手机,递到唐婉的手中。

唐婉顺着手往上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价值七位数的腕表,六位数的袖扣,还有祁景那张好看耀眼的脸。

一瞬间的窘迫,唐婉接过手机,猛地背过身,不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

她沉着声音说道:“不要告诉千娇,我不想她跟着我难过,也不想她知道我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