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这是唐婉自己的事情,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会从中告诉千娇。
成年人都有自己不愿被别人知晓的自尊和底线,比起让人安慰,更想要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舔舐伤口。
他只是问道:“需要我帮你离开吗?”
唐婉背着身子擦了擦眼泪,她的狼狈不需要别人来同情。
“不用了谢谢,我还有生意要谈。”
祁景蹙起眉头,他刚才站在不远处抽烟,唐婉打电话的内容一丝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不是他故意想听,实在是唐婉过于激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他本来就聪明,通过唐婉的只言片语,大概也能猜出是个什么状况。
一个赌鬼父亲,一个上学的妹妹,经济压力全都压在唐婉一个人的身上,难怪她会不顾尊严的游走在一帮富二代之间。
他虽然觉得她的行为有欠妥当,但也能理解她的无能为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掌握赚钱的方法。
当一个人极度缺钱,无法生活的时候,就会发现那根弯不下来的脊梁骨,会被迫一点点的压弯变形,尊严在活着面前有时候一文不值。
但眼前的人是千娇的朋友,如果唐婉出了什么事情,他看到了又没有帮忙,要是让千娇知道了之后,他都觉得没办法和朋友交代。
于是他说道:“包间里的那些人,应该没有我手里的单子大。比起和他们吃喝玩乐没一句正经话,不如我们切实的聊聊工作。”
唐婉觉得自己此刻狼狈至极,她只想一个人快点的整理好自己。
她说道:“不用麻烦祁先生了,您不用碍着千娇的面子同情我,这是我的工作,今天我可以和您签一单维持业绩,那明天呢以后呢?所以真的不用您一时的好心,谢谢。”
祁景听着她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还没缓过那股子想要哭的劲儿。
他在女人堆里泡惯了,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几乎是唐婉一个动作一句话,他就知道她的内心想法。
“你不用觉得这是欠我的,或者是欠了千娇的人情。一来,我觉得你做事很有态度,为了签单这种孤注一掷的劲头,在工作中我很欣赏。二来,我也不会去千娇那里要人情,单子是我给你的,不是千娇求我给你的,所以你也不用想着我会让她为难。”
唐婉觉得,人一旦有钱了,说出来的话就不太能听。就像是某首富曾经说过,觉得赚钱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人一有钱,就总是容易胡说八道。
顶着乌云压顶的心情,唐婉努力做到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就是个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的普通人,祁先生没必要纡尊降贵的给我机会。我们素不相识,如果不是因为千娇,那我就更没办法接受您的好意。您这种大人物的人情,我欠不起。”
祁景很能听出唐婉的言外之意,她就差直白的说一句,“离我远点行吗?”
他无语的笑了声,“你能别让我觉得你像个小学生吗?”
唐婉本来就是一副想要去上坟的心情,祁景还真是特别有能耐,还能让她气上加气。
她猛地转过身,也顾不得还没擦干净的眼泪还有一双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看到唐婉的样子,祁景着实愣了下。刚才在包间里还尚且算作淡定优雅的人,这会儿当真是可怜的像只没人要的小花猫。
但愣怔也只是一瞬,他还是如实说道:“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干的也一直都是人情世故的活儿,你就应该知道,接受我这一单,比起去包间里面陪着那些富二代要舒服的多,也有尊严的多。
你这么硬刚着不接受我的好意,到底是嫉妒千娇比你有能力圈子人脉比你强,还是觉得比不上千娇让你在朋友面前自卑了?”
唐婉差点儿就脱口说一句,‘你放屁!’
但碍着祁景在云城的身份,她还是压了又压才把冲口欲出的恶言相向,咽了下去。
她是看起来老实好欺负没错,但是也有句话说过,千万别惹老实人,她老实是因为她心里有底线,一旦要是惹毛了她,她分分钟都能教他怎么做人。
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才能保持正常的理智,说道:“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祁景是眼看着唐婉如何压下怒气的,他看着她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有那么一个错觉,觉得唐婉刚才应该是想要出口骂他。
他蹙眉,露出了一个似嘲似讽的笑,“你这是打算得寸进尺,找我当长期饭票?”
唐婉无语,无语这些有钱人怎么都喜欢这么的自以为是。
“什么叫得寸进尺?那您怎么不想想,寸是谁给的?如果您不给我寸,我上哪儿有机会得到尺?
如果管不了一世就不要轻易给人希望,一时的好只是裹着糖的砒霜,等糖没了的时候,毒死的还是我自己。人是种很容易堕落的生物,接受一单轻松的单子,以后就总想着要用这种不劳而获的办法。我找您找多了,您就会不厌其烦,不如就让我按照我自己的办法去做。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我的事情,您能别掺和吗?”
祁景被气笑了,看着唐婉现在红红的眼睛跟个兔子似的,他脑中冒出来了一个特别贴切的词儿,兔子急了在咬人呢。
他今天很难得的和这种不开窍的女人多说两句话,“你这话等同于在说,世界上就不该有好心人,人就不该有一时的善念。看到过马路的老人,你就别扶着,扶了一时你也扶不了一世。看到孤儿院的孩子,你也不应该去做慈善,做了一次你也做不了一辈子。看到别人有困难,你也不用去帮,帮一次又不能次次都帮。世界上就不该有看到别人不好,就搭上一把手的人。
你不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不思进取,贪图容易,反倒怪起出手帮忙的人,什么道理?”
唐婉不甘示弱的回视回去,“真心实意的帮忙,还是随手的可怜我分得清。我就算是弯下腰,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凭我自己得来的,嗟来之食是好吃,但是吃不惯。我能豁得出去的是我这张脸,但不代表我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