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到底在哪里啊!”
凉亭里,一位肤色皓白,短发齐肩的年轻人正焦急的渡着步子。从他深锁的眉头中不难看出,一定是碰上了某件棘手的事情。
时间,已临近黄昏。夕阳,渐渐消隐在西南边的山岗上。倦鸟归巢,炊烟袅袅。在外谋生计的男人们相继返回家中,放松紧张了一天的身体,然后痛快的享受妻子早已准备妥当的丰盛晚餐。儿女盘踞在身旁争相讨好,这种幸福的生活简单而令人羡慕。可是,人活于世,不会永远都同这般安逸。有的时候,甚至连苟活于世的小小愿望都遥不可及。不要总是抱怨得到的还不够多。欲望,永无止境。假如,连生的权利都难以授予,那么幸福对其来说终将一文不值。
“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们该怎么办?”式神蜜虫坐在亭中的大理石圆凳上,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腰间的衣带。看样子其焦虑程度并不亚于少年。
“该死!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他到底去了哪里!”少年伸出脚狠狠地踹在廊柱上。牙齿紧咬着下唇,全身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博雅大人会出现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找过了,可为什么都找不到?”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了,怎么办…可恶,可恶!”少年发疯似的不停蹬踹着廊柱。三天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如果没能找齐武士的全部魂魄,那就意味着这几日的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武士的生命也将返魂乏术。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先回到主人那里,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蜜虫起身走到少年身边柔声说道。
“嗯,只好这样,希望他还有别的办法。”愁容满面的望向式神,少年无奈的点点头。
美丽的夕阳,洒下柔和的光辉,将世间万物映照的一片安详。但在归途中二人看来就如同世界末日。尽透着悲凉,和永无止境的绝望。
“这样就可以了吗?”
堂屋中,武士手捧着一只包装精美的京果子礼盒,好奇的巴望着隔板内调配返魂香的阴阳师。
抬起头望向武士,阴阳师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还差一件东西!”
“差什么?警告你,休想再让本大爷去抓那些恶心的东西!”武士一脸厌恶的表情,刚刚放进嘴里的京果子在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毒物后瞬间变得不是滋味。
“放心,不会再让你做那个了。只是,需要借用你一些东西。”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阴阳师一脸狐媚的笑容,武士起疑问道。再笨的人也看得出,这种表情,一定有什么阴谋。
“来,把手伸出来!”阴阳师朝武士摆摆手,示意他伸手出来。
“哎?什么时候该行看手相了?”武士打趣的笑道。
“罗嗦,手拿来!”不由分说的,阴阳师一把拉起武士的手,将武士硬拉到自己身边。
“啊!小细眉,你疯了?”趁武士还未坐定,阴阳师猛的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飞快的划开了武士的手掌。
“对不起,如果事先通知你会觉得更疼。”阴阳师歉意的说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
“稍后我会解释,现在嘛…”话没说完,阴阳师打开自己白皙的手掌,利落的在掌心划出一条口子。
“喂,你…”武士惊讶的注视着阴阳师的举动,难道这家伙有自残的癖好?
“快,和我的手对在一起!”
“啊?哦!”莫名其妙的伸出手,十指交叠,与阴阳师白皙的手掌相对在一起。
“握紧!”
“好。”武士照做。
“这是要做什么?”虽然乖乖的按照阴阳师的指示做出动作,但对于整件事来说,武士仍然糊里糊涂。
“我不是告诉过你,返魂香的调配除了极阴极阳十种药引,还需要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啊!我记得了!”武士恍然大悟。
“没错,需要施术者与受试者二人的鲜血,才能完成最关键的一步。”说话的同时,阴阳师单手打开装有药引的檀木匣子,放在两人紧握的手下。温热的血液慢慢相融,顺着手掌的缝隙滴落进檀木匣中。
“哦!变颜色了!”武士惊奇的发现,原本红粉如樱的膏体在混入两人的鲜血后渐渐变成桑葚一般的深紫色。变化的同时还散发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味道。像是药味,又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完成了!”直到匣子内的膏体完全变成紫色后,阴阳师如释重负的露出笑颜。
“我…很羡慕他!”收回手,武士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没听明白武士的话,阴阳师转过脸反问道。
“我是说命魂博雅。我很羡慕他,不,应该说很嫉妒他。”从怀中掏出洁净的绢布手帕,武士温柔的托起阴阳师受伤的手,小心翼翼的帮他包扎。
阴阳师没有出声,一双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眸子对视着武士的眼睛。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博雅能有你这般为其着想,甘愿以生命交换的朋友,是他的福分啊!如果我也能得到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宁愿放弃人神的身份,去做一个普通的人。”武士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天雅,你说的并不完全对。朋友,不是上天赐于的福泽,而是用心经营而得来的。说到福分,其实是我受惠更多。博雅的出现让我改变了很多。从前的我,是驻于人界与鬼界之间的边缘人,我甚至弄不清楚生与死的区别。活着还是死去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形态上的变化。直到遇见了博雅…”阴阳师将目光投向院中的樱树,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与那人初次相遇的场景。
“请您继续说下去。”武士听得入迷,尽管两人的过去命魂的记忆里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但他仍想亲耳听阴阳师说出,两个人的点点滴滴。
“直到遇见了博雅,我才发现这个世界还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糟糕。是他将我从那个冰冷的世界拉了回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温暖着我的心。这些,我都感受得到。”
“对他来说,晴明大人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现在我终于了解,自己的付出并不是单方面了。”注视着自己的手心,武士含笑说道。
“自己?”
“别忘了,我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我们也是朋友吧?”与阴阳师并肩齐座,武士目光朝前轻声问道。
“当然!”阴阳师柔声回答。
“谢谢。”
“随意些吧,博雅从来不会对我道谢。”
落樱,在夏之夜无风自落,将阴阳师家的小院覆盖的犹如花海。外廊上,两个年轻男子相对而坐,浅斟慢酌。偶然一片粉嫩的樱花瓣落入浅盏,纤指轻握,抬手缓送唇边。朱唇微微上扬,连同这盎然的夏意一起收进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