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风芷客气地对黎商莞尔一笑。

再抬眼,却不期然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瞳眸。

内院有微弱的光线打入,男人半边身形显得影影憧憧的。

宽肩撑起凌厉的轮廓。

他身上极致的黑与整个世界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江云璟逆着光,脸上的阴影便更衬出五官深邃。

黎商也察觉那道视线,眼皮一跳,还算自然地松开扶着风芷的胳膊。

见管家出门去迎接,本是兴冲冲紧随其后跑出来的江鹿伊,恰好也将这幅画面尽收眼底。

笑意消失,登时就变作一张难过受伤的脸。

刚又下过一阵新雪,积雪蓬松,咯吱咯吱的声音,江鹿伊生气扭头就跑回内院里去了。

风芷紧了紧眉,估计是又要被误会了,她将目光移向黎商。

黎商也明白,沉默地看向了雪地中深深浅浅的脚印,抬腿便准备上前去追。

不过在途经江云璟时,略停了两秒。

目光短暂相接,黎商抬手搭了搭他肩膀。

后者不着痕迹将他手一掀。

含义不言自明,让他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黎商不再多说地往内院走去。

露天院子里,雪又渐大了起来。

风芷站在原地,寒风将她额角发丝吹得凌乱,一团团白气从唇边飘散,露在外的脸颊也快冻通红。

管家是不明白这俩年轻人非得外头站着的理由。

走近劝了劝,将两人引进到茶房中歇坐。

比起室外,茶房是全然另一个温暖的国度。

风芷脱下外套,叠放在座位旁边,手背贴了贴脸颊,能感受到微微的发热。

沸水蒸腾,热气在室内不断翻滚。

此情此景,不难让她想起那晚在后厨中发生过的事情。

管家在注水温壶,风芷坐在椅上,侧眸看了眼立在窗前看雪的人。

试图打破沉默,她先起了个头。

“既然今天在北城,怎么没有到场结营典礼的晚宴?”

她其实也能想象,被一群医疗学术界的外国老头子围着,以江云璟的视角该是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

近来宠亦医资力量忽然地壮大,其分水岭,便是因为blitz来了宠亦。

所以,背后的金主是谁已经显而易见。

江云璟转过身,宽肩抵在窗棂边上,语气不明道,“你想跟我聊的就只有这个?”

管家两耳不闻地投茶洗茶分茶。

一杯递在江云璟方向的茶桌上,离风芷更近,便双手奉茶在她面前。

风芷朝管家谢过,含笑礼貌接过来茶杯子。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还是解释了。

“刚才我差点滑倒,黎医师拉住我只是下意识顺手的举动。”

她说完便低头抿一口茶汤。

江云璟抓住了她刻意躲开的眼神,嘴角不禁勾起。

却宛若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想起江鹿伊的眼神,风芷又道,“但是有人要误会了。”

“这点小事黎商能处理好。”

江云璟注视她片刻,偏眸往旁人身上递了道目光。

管家懂眼色,行过礼后便默默退出茶房,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人多出一个时反倒不显拘束,可当茶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风芷却莫名局促了起来。

战术性地一直在低头喝茶。

喝得再慢,也总有喝尽的时候。

她搁下杯子,伸手要去拿冲泡的茶壶,他却先一步靠近,倾侧过来。

修长分明的指勾起紫砂壶,指腹触碰的瞬间便知茶汤已经降了温,不能喝了。

风芷觉得动作眼熟,转念便想起之前去京禾在江老爷子茶室里的情景。

江云璟有十分之像,出茶的手法利落干净。

斟茶七分满,每杯停在恰好的水位线,几乎同色同量。

风芷看了眼推到她面前的,说了声谢。

就要端起时,江云璟却蓦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要躲,躲不了。

索性不躲了。

有异样的热从皮肤相接的地方开始蔓延。

风芷转眸看向他,眉心跳了跳,问了个自己都没想到会问出的。

“白语柠是谁?”

江云璟像也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

眸子挑动,很好奇一笑,“你怎么认得她?”

风芷见他不肯正面回答,心一沉,便施了力要收回手。

这回他却松开手。

是心虚了?看来江鹿伊说的没错。

心里都有人,却还来撩拨她。

风芷往另一边坐了坐,跟他拉开距离。

掀眸却见江云璟拿走了她的杯子。

还用她的喝了一小口。

还用的是她喝过的那边。

“你…”风芷话没说出来。

江云璟顺势在她此前的位置坐下,就好像她刚才的小动作是给他留出空位似的。

“白语柠是白家养女。”

江云璟声线平静,“白氏,是我母亲的家族。”

风芷一愣,还没多注意他提母亲家族时眸底那一片刻动容。

江云璟便轻笑,“白语柠和我年纪相仿,从小一块儿长大。”

简言之,没有血缘关系的青梅竹马。

拾取了话里的有效信息,风芷问出自己想问的,“那你喜欢她吗?”

那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似乎只够映出一个人。

他说,“我喜欢你。”

这人多数时候待人傲慢,目空一切。

像只玉面狐狸般,高贵狡黠,却有十足的吸引力。

很多次风芷都要刻意地忽略,才能躲开他看似不经心的笑内里的那份认真。

但,当在这样一张惊世骇俗的脸上,呈现出深情款款的目光时,又怎会不让人心生动摇?

她有点艰难地移开视线。

沉默了会儿,低声说,“我还要时间再考虑一下。”

江云璟抬了抬拿着茶杯的手。

认真道,“给你。”

给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