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俊彦率领着庞大的队伍,押解着上百名俘虏和十几车战利品回到野猪岭时,整个村庄都沸腾了。

村民们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涌到村口。

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保安团俘虏,看着一箱箱崭新的快枪和堆积如山的弹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赢了。我们又赢了!”

“天哪,这得有多少枪啊!”

“你看那些官兵,跟斗败的瘟鸡一样,哈哈哈!”

欢呼声、议论声、笑骂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村民们眼中残存的对官兵的最后一丝畏惧,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自豪和底气。

何山和吴文博快步迎了上来。

“大哥,你可回来了!”何山激动地给了王俊彦一个熊抱,然后看着他身后那长长的俘虏队伍,咧开大嘴直乐。

“你这是把保安团的家给抄了?”

“差不多。”王俊彦笑着捶了他一拳。

“赵四和他的人,都栽在了歪脖子坡。这些,都是送上门的劳力。”

吴文博则更关心细节,他拉着王俊彦,低声问道:“彦哥,城里的事情都办妥了?跟钱老龟和商会那边……”

“都妥了。”王俊彦把跟钱老龟、曹思源联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吴文博听完,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原以为王俊彦此行,最多是卖掉皮货,打通一些关节,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聚宝楼和整个商会都拉到了自己的战船上。

“彦哥,你这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高!”吴文博由衷地赞叹道。

“有了城里这条线,我们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补给和消息来源,马万年再想封锁我们,就难如登天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王俊彦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才刚开始走。先把物资入库,俘虏也都关起来,让何老头派人审一审,把保安团里的情况都给老子掏干净。”

“好嘞!”何山领命,立刻咋咋呼呼地指挥着村民,开始搬运物资,看押俘虏。

整个野猪岭,像一个高速运转起来的机器,忙碌而有序。

当晚,王俊彦家的院子里,再次点起了篝火。

村里的核心人物都到齐了。

王俊彦、何山、吴文博,还有何老头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

院子中央,除了上次缴获的金银财宝,又多了几十支快枪和几口装满子弹的大箱子。

那挺被何山称为铁娘们的捷克式轻机枪,也被擦拭得油光发亮,像一尊神祇般供在最显眼的位置。

“彦哥,这次我们算是把马万年彻底得罪死了。”何老头抽着旱烟,但脸上的忧色却比上次少了很多。

“他连折了李三和赵四两个心腹,丢了上百号人枪,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给老子咽着!”何山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

“他再敢来,就让他尝尝咱们这一百多条枪的厉害!”

“硬拼,不是上策。”吴文博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

“我们现在虽然兵强马壮,但终究是困守一隅。子弹打一发少一发,人受伤了也缺医少药。我们的根基,还是太薄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胜利的喜悦过后,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野猪岭就像一头刚刚长出獠牙的野猪,虽然凶猛,但体格还不够强壮。

王俊彦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堆新缴获的快枪前,拿起一支,拉开枪栓,又合上,感受着那冰冷的机械质感。

“吴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只做一头会咬人的野猪。”他缓缓开口。

“我们要做一头会种地的野猪。”

“种地?”何山一愣,没明白王俊彦的意思。

“打仗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但光打仗,填不饱肚子。”王俊彦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有了钱,有了枪,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变成能让全村人吃饱穿暖的粮食和布匹。”

他看向吴文博:“吴先生,野猪岭货栈的牌子,我已经让钱老龟在城里挂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我计划,以我们村为中心,把黑风山周围几十个猎户村寨都联合起来。我们出钱出粮,收购他们的皮货山珍,然后通过聚宝楼的渠道,卖到外地去。”

“我们给的价格,比那些二道贩子高。我们还提供保护,让他们不用再受土匪和散兵的欺压。这样一来,整个黑风山的山货生意,就都攥在了我们手里。”

“有了稳定的货源和销路,我们就能赚源源不断的钱。用这些钱,我们可以在山外买地,请人来教孩子们读书,甚至可以建我们自己的兵工厂!”

王俊彦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之前想的,最多就是守住村子,不被人欺负。

可王俊彦想的,却是要以野猪岭为根基,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王国!

何老头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手里的烟杆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王俊彦,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和狂热。

他知道王俊彦不是龙,他是一只鲲鹏,这小小的野猪岭,根本困不住他。

“好!好啊!”何老头连声叫好。

“就按彦哥说的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亲自去周围的村子,跟那些老兄弟们说!”

“对,就这么干!”何山也兴奋地一拍大腿。

“咱们有枪有粮,还怕他们不听话?谁敢不服,老子就带人去他家门口,把铁娘们架起来!”

“不能用强的。”吴文博笑着摆了摆手。

“要以德服人,以利诱之。这件事交给我和何老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就在众人商议着未来的宏图伟业时,一个村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彦哥,不好了,马万年派人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来了多少人?”何山一把抓起旁边的快枪。

“就一个,举着白旗,说要见你,是来谈判的。”

众人都是一愣。

片刻后,一个穿着长衫,吓得面无人色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院子里。

他一看到院子里这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差点跪下去。

“你就是马万年的说客?”王俊彦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

“小人是马团长帐下的文书,奉团座之命,前来与王英雄商谈要事。”那文书战战兢兢地说道。

“说吧,马万年那条老狗,想放什么屁?”何山不耐烦地骂道。

文书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我们团座说了,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

“只要王英雄能高抬贵手,放了李三爷和被俘的弟兄们,我们团座愿意赔偿。”

“赔偿?”王俊彦终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他拿什么赔?”

“大洋五百块,另外,我们团座保证,从此以后,绝不踏入黑风山界半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了。

连何老头他们都有些心动。

然而,王俊彦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关在旁边柴房里好几天的李三面前。

此刻的李三,胡子拉碴,满身污秽,早没了当初的威风。

王俊彦拔出匕首,在李三惊恐的目光中,抓住他的左手,手起刀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李三的左手小指,被齐根斩断。

王俊彦看都没看那根断指,他用一块布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然后走到那个吓傻了的文书面前,将匕首和一样东西,扔进了他带来的空食盒里。

那是一撮从赵四尸体上刮下来的仁丹胡。

“回去告诉马万年。”王俊彦的声音冰冷刺骨。

“人我可以放,但不是现在,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把他们送到城门口。”

“这根手指是利息,这撮胡子是警告。”

“让他管好自己的腿,别再过界。不然,下一次我送到他府上的,就不是手指和胡子了。”

文书看着食盒里那血淋淋的断指和那撮熟悉的胡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王俊彦这狠辣的手段震住了。

“彦哥,为啥要放了他们?留着当人质不好吗?”何山有些不解。

“留着几百个俘虏,每天要消耗我们多少粮食?”王俊彦摇了摇头。

“而且,把他们逼急了,对我们没好处,现在我们要的是时间。”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黑夜中,野猪岭的灯火如同繁星。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把黑风山的獠牙,磨得更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