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万年的文书连滚带爬地逃下山,那只装着断指和胡子的食盒,像催命的符咒,让他跑丢了一只鞋都浑然不觉。

院子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王俊彦那手起刀落的狠辣,让在场的老猎人心里都打了个突。

他们不怕杀人,但这种带着羞辱和恫吓的折磨,比一枪毙了对方更让人胆寒。

“彦哥,你真打算一个月后放了他们?”何山摸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

他还是觉得不解气,那可是李三,马万年手下最凶的一条狗。

王俊彦把擦干净的匕首收回鞘中,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眼中的寒意褪去几分。

“人,肯定要放。但不是白放。”他把空碗重重顿在桌上。

“上百张嘴,每天吃喝拉撒,咱们野猪岭这点家底,养不起这么多大爷。杀了他们,又会把马万年彻底逼疯,让他不计代价地跟我们死磕。”

“现在,我们最缺的不是人命,是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脚下是冰冷的快枪,眼前是跳动的火焰。

“这一个月,就是马万年给我们送来的发展时间。一个月后,我们还他几百个被咱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俘虏,他马万年是接还是不接?”

吴文博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王俊彦的深意。

“接了,这几百号人见识了咱们野猪岭的实力和规矩,回去就是几百个活生生的例子,会把恐惧像种子一样撒进保安团的兵营里。”

“他们会告诉剩下的士兵,野猪岭不是好惹的,咱们王掌柜的手段有多狠。以后马万年再想派兵进山,手底下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那要是不接呢?”何山追问。

“不接?”王俊彦笑了,笑得有些森然。

“那更好。他马万年连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要,这消息传出去,他手下的人心就散了。谁还愿意给他卖命?”

“咱们正好把这些无家可归的兵痞收编了,让他们给咱们修路、开荒、当苦力。我倒要看看,他马万年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茅塞顿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这是诛心。

“高,实在是高!”

何老头一拍大腿,旱烟也不抽了,站起来在院里来回踱步,兴奋得满脸通红。

“就这么办,这一个月,咱们不能闲着!”

“对,不能闲着。”王俊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何山,那帮俘虏从明天开始交给你操练。”

“操练他们?”何山一愣。

“给他们饭吃就不错了,还操练?”

“不是军事操练。”王俊彦摇了摇头。“是劳动操练。咱们村东头那片乱石坡,不是一直想开成梯田吗?”

“正好,上百个免费的劳力。你带人看着他们,天亮就去开山,天黑才准收工。一天三顿,给他们吃糠咽菜,别饿死就行。”

“谁敢偷懒耍滑,就用鞭子抽。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劳动改造。”

“这个我爱听!”何山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保证把这帮大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吴先生,何老。”王俊彦又转向另外两人。

“联合其他村子的事,要尽快。明天你们就带上几样像样的礼物,比如咱们这次缴获的盐和布,亲自去一趟。”

“告诉那些村子的当家人,咱们野猪岭成立了货栈,以后山里的货,咱们统一收,价格比城里贩子高一成。”

“而且,只要加入咱们的联盟,以后谁家有事,就是我们整个黑风山的事。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咱们野猪岭的枪,第一个不答应。”

吴文博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头:“彦哥放心,这件事关乎我们的根基,我一定办好。”

“石头,二栓。”王俊彦最后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年轻猎人。

“你们几个,带上人,把咱们村的防御重新布置一下。明哨暗哨,陷阱鹿角,都给我加倍。”

“尤其是通往外界的几条小路,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从现在起,野猪岭要变成一个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一夜之间,整个野猪岭都动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山就拎着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把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俘虏全都赶到了村东的乱石坡。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以为这是在你们保安团的大营里睡姨太太呢?”

何山的嗓门跟打雷一样,震得整个山谷嗡嗡响。

俘虏们怨声载道,但看着何山和他身后那几十个抱着快枪,眼神不善的村民,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被分发了锄头和铁镐,开始了苦不堪言的开山劳作。

这些兵痞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干过这种重活。

没一会儿就个个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血泡。

一个平时跟在赵四身边作威作福的小头目,扔了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不行了,老子不干了,老子是来当兵吃粮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何山二话不说,走了过去,手里的牛皮鞭抡圆了,带着风声就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那小头目的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印子。

“啊!”他疼得满地打滚。

“当兵吃粮?”何山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在马万年手下当兵,是刮地皮,欺负老百姓。在我们野猪岭,想吃饭,就得给老子用汗水换,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今天就没你的晚饭!”

他这一手杀鸡儆猴,立刻镇住了所有人。

俘虏们再不敢偷懒,一个个埋头苦干,叮叮当当的开山声,响彻了整个上午。

到了中午,伙房送来了饭。

一人一个黑乎乎的糠团子,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他娘的,这是人吃的吗?猪食都比这个强!”一个俘虏抱怨道。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野猪岭的村民就把枪托重重地磕在地上。

“有的吃就不错了,想当年我们闹饥荒,连树皮草根都吃不上的时候,你们这帮狗日的保安团,还在城里大鱼大肉!”

“现在跟我们讲究上了?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俘虏们顿时没了声音。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虽然衣衫朴素,但精神饱满,眼神里透着一股劲儿的村民,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糠团子,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