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得知顾蕴之和顾蘅都已脱离危险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昨日的火势远超预期。

这绝非他与老夫人商议时的计划。

“备轿,去荣禧堂。”他沉声吩咐道。

天色刚蒙蒙亮,顾昀便已到了荣禧堂。

院中几个粗使丫鬟正拿着扫帚清扫昨日才落下的积雪,见他来了,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福身行礼:“给老爷请安。”

顾昀略一颔首,这个时辰,他原以为老夫人还未起身。

却见跟在老夫人身边的玉妈妈已经候在上房的门口,见到他来就打起了厚厚的门帘。

“老爷,老夫人正等着您呢。”

顾昀闻言脚步又快了两分。

一进荣禧堂,顾昀便看见老夫人阴沉着脸端坐在上首,眼中风雨欲来。

“母亲。”顾昀恭敬行礼。

老夫人等他行完礼,才冷冷掀起眼皮,冷笑一声。

顾昀心头一紧,不知老夫人为何如此态度。

“外头已经传开了,”老夫人声音森冷,“说顾家家风不正,做了损阴德的事,才导致庶女早夭,连灵堂都被烧了。”

“母亲,这...”

顾昀拧眉,刚要开口,老夫人却不给他机会:“不仅如此崔家那小公子还到处说,顾家府医不够。”

“说蕴璋虽是嫡出,却不是姑姑亲子,怕没人医治,特意从崔家请了大夫来。”

“现在外头不仅传崔氏善妒,苛待庶出孩子,更是把蕴璋的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说你宠妾灭妻,逼迫正妻养庶子”

顾昀被老夫人的威压逼得呼吸微滞。

昨日府医全调去明礼院,确实有他的授意,可一听到那句宠妾灭妻。

脸色骤然铁青:“宠妾灭妻?”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崔家倒是会倒打一耙!"

老夫人懒懒的抬起眼:“怎么?这些年崔家往我们身上泼的脏水还少?”

“当初你说要娶崔静仪我就说这是引狼入室,如今更是被崔家逼得进退两难。”

“母亲...这是何意?”

玉嬷嬷闻言,立刻推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婆子进来,正是昨日支走松烟的马婆子。

要是顾蘅在此,就会发现这是归家那日将她忽略了个彻底的婆子。

“这贱婢已经招了。”老夫人声音森冷,“崔氏拿钱给她,让她留意我的起居,昨日又以我的名义调走松烟。”

“我竟不知道,我这荣禧堂,也是她崔氏的地方了。”

顾昀闻言,脸色骤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老夫人的话犹如一柄利刃,直戳他心窝,朝天子以孝治天下,若让人知道崔氏竟敢往婆母院里安插眼线。

莫说他这个中书令的官位,只怕连顾家的门楣都要蒙羞。

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后宅不宁,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母亲明鉴,”顾昀声音发紧,心中的怒气也是节节攀升。

随即狠狠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的马婆子:“说!你还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勾当,一五一十给我说出来!”

马婆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老夫人饶命!老爷饶命!夫人只说让老奴引开松烟,老奴真不知道会起火啊!”

顾昀盯着她:“还有呢?”

马婆子抖如筛糠:“夫人只说这个,其他的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昀招手,示意来人将马婆子拖下去:“带下去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吧,免得这院里的人不安分。”

马婆子一听这话,顿时瘫软在地,回过神来立刻手脚并用爬到顾昀身边。

“老爷,老爷,我错了,是夫人逼我的,我不敢不从啊。”

顾昀闻言眯了眯眼:“再乱说话,我把你送去西郊。”

西郊是乱葬岗,那些无名无姓的人,死了以后就被随意的丢弃在那里,周围数里都透着阴森恐怖。

马婆子一听这话,察觉到了顾昀的杀意,哑然,也不敢再有动作,任由人拖了下去。

“母亲,既然知道是崔氏所为,何不?”

“好了,现在动不了她,好歹还是顾家的主母。”老夫人突然压低声音

“且崔家势大,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那就让她得意吗?”顾昀满脸怒气

老夫人将右手轻轻抬起,示意稍安勿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不能撕破脸,但总要敲打敲打,得让她明白蕴之和菀筝可都是她的亲骨肉。

“顾家若真出了事,他们能讨到什么好?”

顾昀会意:“母亲的意思是...”

老夫人冷笑:“菀筝的及笄礼也该操办起来了,她与三皇子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

“母亲说的是。”

“她崔静仪仗着崔皇后的势力胡作非为,也该让她醒醒脑子,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姓什么,夫家才是收留她一辈子的地方,可别昏了头。”

老夫人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江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已经长成。

可皇后的孩子,还是个懵懂孩童。

崔氏既然不肯好好的,非要作妖,那也怪不得他们顾不得儿女姻亲了。

“有劳母亲了,儿子先行告退。”

“去吧,好好和你媳妇儿说说,别一根筋在这儿犟着了,要是不愿意,便等开了春陪我去家庙住住,磨磨性子。”

老夫人又恢复到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阴沉不是同一个人,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个是个真心心疼儿媳的人。

“是。”

顾昀大步穿过回廊,往崔氏的院子去。

“老爷...”随从小跑着跟上,却在瞥见他阴沉的脸色后噤了声。

一到兰馨苑,两个守门的婆子见他来了,慌忙要行礼,顾昀却径直略过。

崔氏正在梳妆台前妆点,昨夜守在蕴之的院子里,提心吊胆一个晚上,人都熬憔悴了不少。

此刻铜镜里突然映出顾昀铁青的脸。

她手中金簪一顿:“老爷方才不是说要回书房休息么?怎么这会儿来了?”

顾昀没有开口,一双眼睛盯着眼前的崔氏。

半晌,冷笑出声:“蕴之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我这个做父亲的连早朝都告假不去,你倒有闲心在这儿描眉画眼。”

崔氏指尖一顿,面上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老爷这话诛心。妾身虽忧心蕴之,可也知道自己是顾家主母,若整日蓬头垢面,岂不叫人笑话?”

顾昀目光扫过屋内。

紫檀木的家具摆得方方正正的,桌上规规矩矩摆着一套茶具,朱褐色的帘蔓,将整间屋子压得暗沉沉的。

像极了崔氏,华丽又无趣

“崔家倒是舍不得你。”顾昀突然道,“让你都能花这么大价钱去买通老夫人院里的人。"

崔氏瞳孔一缩,她原打算事成后就料理了那老货,没想到,顾昀动作这么快。

“妾身只是...”她眼圈说红就红,摆足了一副不被婆母喜爱的委屈模样。

“想着母亲素来不喜我,才让人多留意些,好让我这个做儿媳的能得母亲的青眼。”

“哦?”顾昀戏谑挑眉,眼中满是不耐,“那传唤蘅儿身边的松烟又是为何?不会是你对蘅儿想除之而后快吧?”

“老爷,冤枉啊!灵堂会走水的事妾身如何得知啊!”崔氏泪珠滚落得恰到好处。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