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一记耳光甩得她偏过头去,精心梳理的发髻散落几缕青丝,珠翠落了一地。

“你还在这儿诡辩!”

她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么多年,两人虽不是琴瑟和鸣,但也相敬如宾。

顾昀更是谦谦君子,不曾大声说过话。

就连蕴璋死的时候都只是厉声呵斥,何曾对她动过手?

“你...”她声音发颤,可多年世家教养的规矩刻在她的骨子里,忤逆丈夫是大忌。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颤抖的手指慢慢松开,在袖中攥成拳头。再抬头时,她眼中已换上泫然欲泣的神色。

崔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心知那婆子并不知晓全部谋划,索性哭出声来

“老爷既不信我,尽管传人来问!”

顾昀突然逼近,在她耳边轻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主意。”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说出的却是最冷的威胁,“菀筝和蕴之都姓顾。若你再不安分,便和母亲一起去家庙养一养。”

崔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老爷!你让我养外头那女人的孩子,我就将蕴璋养了这些年,自问没有...”

“没有什么?”顾昀厉声打断,“真当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勾当?”

崔氏惊疑不定地望向顾昀,强撑着开口。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强压下心头慌乱,脑中飞速闪过这些年的种种安排,每一件都做得干净利落,不该留下把柄才对。

顾昀没有开口,只冷冷地看着她。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兰笙战战兢兢进来:“老爷,门房来报,崔家大爷到了正厅,说是...来探大公子和二公子的病。”

顾昀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崔家,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来的也真是及时。”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崔氏僵在原地。

直到顾昀的背影消失,崔氏才惊觉自己竟屏息许久,胸口闷得发疼。

她扶着妆台大口喘息,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夫人...”兰笙小心翼翼地捧来热帕子。

崔氏强自镇定,任由丫鬟重新梳理散乱的发髻:“无妨,替我重新梳妆吧。”

话音未落,描眉的螺子黛在她颤抖的指尖断成两截。

前厅里,崔时序正含着笑与顾昀寒暄。

“昨日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听内子回家说灵堂起火,两位贤侄受伤,家父甚是挂念。”,“不知伤势可要紧?”

顾昀轻轻拱手:“劳兄长挂念,犬子已无大碍。”

“那就好,只是不知那灵堂好端端的怎会着火?”

顾昀心中冷笑:怎么会着火,你们心中不知道?

可面上依旧含着客气的笑:“左不过是丫鬟婆子们偷懒罢了,倒是累得大家和我们惊吓一番。”

“那可得好好敲打敲打。”

“兄长说的是。”

正说话间,福安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来请。”

“那我们便过去吧。”崔时序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兄长这边请。”

来到明礼院,屋内药香弥漫。

顾蕴之静静躺在锦帐内,墨发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雪。

他呼吸微弱,眉间微蹙,仿若谪仙染了尘疾,脆弱得令人心惊。

一旁的崔氏见人来了,连忙上前见礼。

这个堂兄自幼被老太爷带在身边教养,与一众姊妹素来交往不深。

崔氏自己还在闺中时就怕这个堂兄,总觉得深不可测,遇见了都是能躲则躲。

若不是她嫁来了顾家,只怕一年不得见一次。

“堂兄安好,有劳您走这一趟了。”

崔时序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崔氏的脸上,看来老爷子担心的没错。

这一场火只怕与这个表妹脱不开关系,否则顾昀这个以君子自居的男人,不会冲动到动手打发妻的脸。

看了一旁黑着脸的顾昀,崔时序也知道自己作为崔氏的娘家人该表态了。

“堂妹安好,临行前父亲还同我说,要我交代你不必太忧心了”

崔氏又福身回了一礼:“多谢大伯挂念,只是蕴之伤的太重...”

崔时序心惊:“莫不是一夜未醒?”

崔氏沉重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让皇后娘娘从宫里派几个太医来,定要保证蕴之的安全才是啊。”

顾昀连忙拱手:“那就有劳兄长了。”

崔时序摆手:“你我两家本就是姻亲,蕴之也是我的外甥,说这么多做什么。”

“老爷,听月轩那边来人了。”福安走了进来,示意顾昀出去。

“时序兄,先在这儿稍坐片刻,恕我不能多陪,想来是二小子那边还有点事情。”

“无妨,你去忙你的。”

顾昀点点头,朝外面走去。

崔时序看着崔氏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倾身向前:“你太急了。”

!!!

崔氏瞬间一怔,她自认为这些行动被隐藏的很好,怎么堂兄一来就看了出来。

看到崔氏震惊,崔时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当真是个蠢货。

若是心中有所猜测,要定你的罪,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崔家出色的女子这么多,怎么挑了个这么蠢的嫁来顾家?

“堂兄,我....”

“好了,我带了些药材,等会儿一同去看看你那个庶子,你嫂子不是说他还将蕴之一起背出来,也说伤的很重吗?”

“哪里还要专门去看。”崔氏撇嘴,显然是不赞同堂兄这个决定。

崔时序瞥了她一眼,懒得再多言。蠢人不必费口舌。

见顾昀进来,崔时序含笑上前:“方才听下人说二公子那边来人了,可是伤势有变?”

顾昀闻言:“无事,只是来请示要去库房取药,府医说外头卖的不见得有这么好。”

“蕴之这边无大碍,我也好去跟老爷子交差了。”

说着准备起身,顾昀见状,正欲开口留客,却听崔时序开口

“既来了,我也该顺道去看看府上的二公子,你不知道,我出门时怀瑾那孩子闹着非要跟来,生怕蕴璋贤侄不好。”

“雪天难行,被他娘拘在家中练字,我既然来了,也该替他走这一趟。”

顾昀心头一紧,面色不变:“不过是孩子受点伤,倒也不必时序兄专程跑一趟了。”

客人登门探病,若执意阻拦反倒惹人生疑。

可蘅儿伤在后背,赵府医特意嘱咐需晾着伤口,不好穿衣。

早上还听老夫人那边说,不能让人进去了。

却见崔时序随意地摆了摆手:“这话就见外了,蕴璋和蕴之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顾昀闻言,立刻朝崔氏递去一个眼神,让她赶紧上前劝阻几句。

若顾蘅的女儿身被识破,全都功亏一篑了。

可崔氏偏偏垂着眼,像个泥塑木雕的人偶,对顾昀的暗示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