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村子后山的山坡上，多了两座新坟。
一座是村长的。
一座是胖婶的。
风仁和晓翠，并排跪在坟前，烧着纸钱。
火光跳动，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没有哭。
眼泪，似乎已经在昨天流干了。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悲凉。
“村长爷爷，胖婶。”
风仁往火堆里，添了一把纸钱，低声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所有害死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晓翠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做白日梦的风仁了。
血与火，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也让他，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祭拜完村长夫妇，两人回到了茅屋。
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晓翠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不过是几件破旧的衣服，和一些干粮。
风仁则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自己的脑海里，飞速地翻阅着那些属于王富贵的，庞杂的记忆。
他在寻找。
寻找一切和那个县太爷有关的信息。
县太爷，姓周，名扒皮。
哦不，是周百辟。
为人贪婪，心狠手辣。
在青阳县，可以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他和王富贵，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王富贵负责在外面巧取豪夺，周百辟则负责在官面上，为他摆平一切。
两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一次，王富贵的死，周百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敛财的工具。
更是因为，王富贵答应分给他的一半家产，泡汤了。
以周百辟的性格，他很快就会派人，以“调查屠村案”的名义，来碧华村。
到时候，幸存的村民们，在官府的威逼利诱下，肯定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他风仁的头上。
他会成为官府通缉的，杀人如麻的“妖人”。
然后，面临整个大周王朝的追捕。
不能等！
绝不能坐以待毙！
风仁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看了一眼正在默默收拾东西的晓翠。
“晓翠。”
“嗯？”晓翠回过头。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风仁说道。
晓翠点了点头，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知道。”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一个破旧的包袱里。
“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风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只是无条件地，信任他。
“你不怕吗？”风仁忍不住问道。
“跟着我，以后可能要一直过着东躲西藏，刀口舔血的日子。”
晓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我怕。”
她下意识低头扣着手指头，诚实地说道。
“我怕饿肚子，怕没地方睡，怕被人欺负。”
“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更怕，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风仁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过什么样的日子，她都不怕。
风仁的心，被重重地触动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拥抱她。
晓翠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慢慢地放松下来，靠在了他并不宽阔，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胸膛上。
“晓翠。”
风仁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了。”
“我发誓。”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片刻。
风仁松开她，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迷茫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我们不跑。”
他说道。
晓翠愣了一下。“不跑？”
“对。”风仁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与其等着猎人找上门，不如我们先去把猎人宰了。”
他从王富贵的记忆里，已经知道了青阳县城里，县太爷的府邸所在。
也知道了县衙的兵力部署。
大概有两百名县兵，和几十个所谓的“高手”供奉。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这股力量，足以将他碾死一百次。
但是现在……
风仁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吞噬了王富贵灵魂而暴涨的力量。
他有把握。
“晓翠，你在这里等我。”
他看着晓翠，说道。
“等我回来。”
“不！”晓翠立刻摇头，抓住了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了。”
“我不怕！”晓翠的眼神，异常坚定。“你一个人去，我才担心！”
风仁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她。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们，就一起去。”
他看着县城的方向，眼神冰冷。
周百辟。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你的命，我收下了。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