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林越吐出一口浊气,掩住眼中精光,缓步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张屠户面前,“身为杂役头目,你不但克扣我们的饷银、动辄打骂!”

“还暗中通敌!残害同袍!”

“前日夜里,我和杂役小石头一起添灯油,亲眼看见,你在长角巷里和北蛮子见面拿金饼,小石头走的快了些,刚好撞见了,就被你和北蛮子合伙抹了脖子,扔进了水井里!”

再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越就想起了张屠户非要对他下死手的真相:

并不仅仅是当众要钱这么简单,而是原身为了要钱,隐晦的提了长角巷的水井,说看到过张屠户杀人——

张屠户为了钱财,利欲熏心的将城中的消息卖给了北蛮子,所以,关隘才会破的那么快!

林越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传开,

荒原上,

零散的几个大乾的收尸人纷纷看了过来,城在,他们能冒险收尸捞脏钱,城破,他们就成了被收的尸,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事到如今,

亲兵满脸的冷汗,哆嗦着,已经没了主意,

借势欺负一个小杂役,和杀人叛国完全是两码事,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张屠户当众被揭穿,寒意顺着脚底冲上天灵盖,尖声反驳:“你们两个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张屠户,”

“北蛮子给的金饼还藏在你的左袖口,只要下井打捞出小石头的尸身,就能查验出北蛮子弯道的伤口,”

林越每说一句,张屠户的表情就更慌一分,

林越游刃有余的继续收紧精神套索:“你说,这些要是传到军中,你是会被判腰斩,还是会被他们乱刀砍死?”

“至于你的亲兵,他们现在知道了真相,”

“你猜,我现在杀了你,他们会为了银子继续舍命为你送死,还是帮我割下你的耳朵,去换一份军功?

“不…不要!”

看见亲兵的眼神,张屠户彻底慌了神,“林…林爷饶命!”

没想到,

往日里怯懦胆小,任打任骂的小杂役,突然有了这么好的身手,这么狠辣的算计,三言两语就煽动了冷眼旁观的其他人,还引得他花重金贿赂的亲兵反水!

“狼头甲我不要了,都给你!饶了我吧!”

他挣扎着后退,却不小心滑落进了草地下的泥浆里,伸手求饶,“救命!”

眼看张屠户快要被活埋,

两个亲兵一左边一右边的拽住了他,当场从他的袖笼里摸出了大块的粗制金饼,

“我大乾惯用金锭,这金饼就是证物,”

林越轻飘飘的补刀,“人证物证俱在,通敌叛国者,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两个亲兵后背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真是的要帮了张屠户,他们就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我错了,林爷饶命啊!”

张屠户哀嚎着求饶,甚至对着亲兵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畜生,竟然敢背叛我!他弄死了我,你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聒噪!”

林越一脚跺在张屠户头上,辗的他眼耳口鼻陷进血水里直冒泡,

亲兵赶忙用袜子堵了嘴,一言不发的收紧了手上的力道,麻绳的深深勒进肥腻的四肢,力道之大,恨不得当场绞首,

耳边安静了,

林越抛出了诱饵:“迷途知返,就还是我大乾的好男儿,”

言下之意:他们只要咬死是张屠户所做就行,林越不会连告,

军功,是边关的硬通货,

抓住一个通敌叛国奸细的军功,比“翻出龙”更惹人眼红,这两个亲兵,就是他最好的探路石,

“谢林爷信任!”

亲兵面色涨红,像是被人一耳光扇醒了荒唐梦,原以为必死无疑,现在有机会自保,绝处逢生,当然不会再铤而走险连累家小,

二人拱手躬身行礼后,一路直奔城里上报去了,

原地只剩满眼绝望的张屠户,此刻恨不得狼真来了,要是他做的这些被捅了出去,就全完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义士!”

原本那些躲藏的溃散残兵,不知何时悄悄聚拢了过来,

他们单膝跪地,齐齐仰视着林越,“多谢义士出手,拿下恶贼,帮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

上面的沥川在工厂里去了起码有什么看法刚才那一战,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林越只用一拳就轰飞了体型肥硕的张屠户,拳头上还带着淡淡的金光——

那可是先天罡气的标志,

只有军中校尉以上的军官,或是武者出身才可能练成的功法!

林越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残兵,

一共六个人,

衣衫褴褛,个个带伤,最严重的一个右胳膊断了,用草绳吊在脖子上,鲜血顺着手肘淌成了一线,

这些人战力残缺,收留他们,少不得要分一些疗伤药品给他们,而且如今战况紧急,城门紧闭,收留他们意味着要多好几张嘴吃饭,

没想到的是,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土坡边上的那个矮瘦的收尸人,虽然低着头,但林越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是也想当他的手下?

还是他们认识?

“你,”林越点了他所在的方向,“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路,

林越真诚的向收尸人道谢:“刚才多谢兄弟出手,这么好的身手不像个普通收尸人,我叫林越,恩人怎么称呼?”

“义士,”

矮瘦的收尸人一愣,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小人沈七。”

她没有说实话,

她叫沈青岚,是大乾国师的女儿,也是边关精锐斥候,刺探军情时,遇伏溃散,为避免被北蛮搜杀,才乔装成了收尸人,

方才的事,她比别人看更清更全:

一刻钟前,林越还被踩在脚下,身受重伤,

却能在生死关头冷静的反击,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连消带打的,不但亲手拿下了张屠户,还让他身边的亲兵反咬,亲兵还感恩戴德的奔城自告去了,

这口才、这心机、这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该有的,

她心里疑问重重,想要看看,这个小杂役藏着什么秘密,才会混在人群中过来,没想到被一眼识破了。

被打量的同时,

林越也在打量眼前人,这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