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的眼睛先是落在裴宴身上,带着几分疏离的疑惑。
“裴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随便把人带到我这清净地。”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傅思瑶没有等裴宴介绍,主动上前一步。
她决定直奔主题。
“秋禾小姐,你好。”
“我是安勋的妹妹,傅思瑶。”
“安勋”两个字一出口,秋禾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拿着花剪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戒备。
“安勋?”
“他让你来找我算后账的?”
傅思瑶立刻否认。
“您误会了。”
她说着,将身后的安乐乐拉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
“是我这个妹妹不懂事,不小心把您当年留给我哥的东西打碎了。”
“我哥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们是想请您出面,帮我们安抚一下他。”
秋禾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我不想见他,也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她将手里的花剪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们不要有什么企图,我不会再做任何跟他有关的事。”
这话里的决绝,让安乐乐的脸白了一些。
她急得快要跳起来,紧紧抓住傅思瑶的胳膊。
“不是的秋禾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哥他真的很宝贝那个盘子,每天都要擦一遍,谁都不许碰!”
傅思瑶顺势附和,轻轻拍了拍安乐乐的手背安抚她。
“不止是盘子。”
“您当年送他的所有东西,他都留着,放在一个专门的房间里。”
“他几乎每天都会进去看一看。”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秋禾冰封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她怎么可能相信。
这些年他音讯全无,怎么可能还惦记着过去。
这一定是她们为了盘子的事,编造出来的谎言。
秋禾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敢冒充安家的人。”
“送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眼看就要被赶出去,裴宴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傅思瑶身前。
“他们是我带来的,身份不会有假。”
裴宴的目光扫过茶室的布置,最后落回秋禾身上。
“而且,有心结就应该打开。”
他淡淡开口,话锋却尖锐无比。
“秋禾小姐这里的布置,和安勋家老宅的花园,有七分相似。”
“你说你放下了,可你住的地方,却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句话,像一滴水珠,精准地滴进了秋禾伪装的内心。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血色尽褪。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被一个外人一语道破。
难堪,还有被窥破心事的恐慌,一齐涌上心头。
秋禾认为裴宴就是帮着别人来伤害她内心的。
她握紧了拳,声音都在发颤。
“裴总这是联合外人来戳我的心窝子吗!”
气氛降至冰点。
傅思瑶立刻上前,稳住局面。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秋禾面前。
“您看这个。”
照片上,是几年前的安勋,他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一个……盘子。
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秋禾的呼吸一窒,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也有些红了。
傅思瑶看着她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继续说道。
“我哥脾气不好,嘴又硬,但他心里想什么,我们这些做妹妹的都清楚。”
“打碎盘子是我们的错,但我们今天来,也是想给你们一个解开误会的机会。”
安乐乐终于不再说话,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良久,秋禾终于是松了口。
“我可以重新给他一个盘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必须他亲自来拿。”
傅思瑶听出她话里的故事和那份不甘。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给安勋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响起,秋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傅思瑶会这么直接。
电话很快被接起。
傅思瑶直奔主题。
“哥,我在秋禾姐这里。”
电话那头的安勋明显震惊到失语,傅思瑶甚至能想象出他愣住的表情。
“她让你过来一趟。”
短暂的沉默后,安勋急切的声音传来。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傅思瑶将手机收起,对秋禾点了点头。
“我哥马上就到,您做好准备。”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拉着安乐乐,打算和裴宴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等一下。”
秋禾却叫住了他们。
“等他来了再走。”
她让人带着傅思瑶几人去了客房休息。
回了房后,一室寂静。
傅思瑶看着身旁的裴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抱歉,因为我的事,把你扯进来了。”
裴宴却觉得没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欣赏的笑意。
他喜欢她处理事情时这股干脆利落的劲儿,直接又有效。
而且,他也终于可以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舅子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做得很好。”
裴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补充。
“我觉着终于可以见到安勋,正好能聊聊。”
傅思瑶觉得裴宴心里肯定还想着什么事。
裴宴嘴角的笑意加深,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谈谈合作,再顺便……商量一下彩礼的事。”
傅思瑶的脸“轰”一下就红了,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羞恼地推了他一把。
“不许胡说!”
“你今晚不许不老实,给我去别的房间睡!”
裴宴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只大猫一样蹭了蹭,声音又低又委屈。
“不要。”
“我想抱着你睡。”
傅思瑶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那点羞恼也烟消云散。
她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笑着答应。
“好吧,拿你没办法。”
夜色渐浓,庄园里万籁俱寂。
傅思瑶坐在客房的书桌前,灵感涌动,正低头写着新歌的谱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忽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她抬起头,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正好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
是裴宴和秋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