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轻言看到了陶慧心眼里的得意。

得意之余,又夹杂着许多怨气。

“大胆陶轻言,见到本监军使为何不下跪?”陶慧心先发制人。

陶轻言冲她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太子,笑嘻嘻的,“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镇南王殿下。”

就连赵盛年她都懒得理会,反正赵盛年不敢当面刁难她。

陶慧心被封郡主又怎样。

那三个皇家的崽子不能死,陶慧心一个被提拔上来的棋子,死了也是白死。

皇帝最多刁难一下,无伤大雅。

“免礼。”太子率先出声。

同时打量着自己这位未来的侧妃。

穿着他们苗疆特有的裙装,比起京城那些繁复的服饰简洁许多,简约却不简单。靛蓝色的半袖镶嵌着精美的回形纹,配上晶莹的银饰,在一群灰扑扑的糙汉子中,像个逆着光走出森林的小精灵。

勉强能配得上自己。

陶轻言半点不露怯,“咱们这南疆,也是热闹起来。”

魏寻:“……”

岂止热闹,简直就是一锅粥,拿只碗就能开餐了。

偏偏这时,谢崔嫌不够乱似的,踉踉跄跄地跑来,扑通就跪下磕头,“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一长串的见礼之后,不等太子把他喊起来,他就哭唧唧开始哭诉,“都怪微臣的身体不争气,耽搁了回京……”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能及时回京这事,他也很委屈。

然而不等他说完,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父皇派孤过来,就是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养好了自己滚回京城去!”

这事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肯定是陶轻言从中作梗。

但证据呢?

虽然他和父皇恨不得马上换掉魏寻,但也都门清,现在不是最好时机。

没有证据闹起来,南执国那边肯定会乘虚而入。

得不偿失。

父皇从小教育他:上位者要会权衡。

“谢太子殿下!”

谢崔一听,心潮澎湃,激动地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待在皇上身边有危险,说死就死,但待在陶轻言身边,生不如死。

这南疆,他一刻都不想待了。

陶轻言没忘记陶慧心。

望着陶慧心幽怨的眼神一直锁定她,她挑眉。

两辈子了,陶慧心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

陶轻言轻轻地抚摸着小绿的脑袋,然后把小绿放在地上。

小绿径直往陶慧心的方向游去。

太子:“……”

魏寻:“……”

众人:“……”

向天借了胆子吗!

陶慧心颇为得意,“雕虫小技。”

她拿出一支骨笛吹了起来。

小绿开始晃脑袋,歪歪斜斜,但还是坚韧不拔地往陶慧心方向而去。

“住手。”太子喝道,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满。

这个苗疆女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都不追究谢崔的事了,她还不知收敛。

陶轻言念了几句,小绿便游回来,乖巧地盘在她的手腕上。

陶慧心猛地站起,跪倒在太子面前,“求太子殿下给微臣做主!”

陶轻言看了看陶慧心,又瞅了瞅赵盛年。

这两人才是天生一对。

一样怨天怨地怨空气,一样地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陶轻言毫无畏惧,站得笔直,“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陶慧心是我母亲的养女,五岁就到我家了,十二岁那年偷走了我家蛊术秘籍,失踪了六年。”

言外之意,有仇。

陶慧心一副不愿意回想当年的难过样子,“还不是你们家虐待我,不然我怎么可能离开?”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家怎么虐待你了?”陶轻言轻点着小绿的脑袋,一眼不眨地盯着陶慧心。

上辈子陶慧心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距离相差不过一米。

她寻思着:如果陶慧心突然消失,她派人一直守在原地,能不能蹲到陶慧心突然出现?

陶慧心泫然欲泣,“陶大小姐何必这么咄咄逼人,逼我回忆不堪的过去?”

“哟呵,还不堪的过去,当年我阿娘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南执国人的刀下,白眼狼。”陶轻言毫不掩饰对陶慧心的讨厌。

太子眼里充满了算计。

虽然他贵为天子,但老二、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灯。

若能得到镇南军的相助,他从太子到天子的路,将会更好走。

不满归不满,该逢场作戏还得装装样子。

然而他刚想说几句,就被赵聿堃抢了先。

赵聿堃声音冷冷的,“大胆白眼狼,竟敢欺骗皇兄讨来官职,我皇兄最讨厌别人的欺骗,来人!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陶轻言懵了,这是啥走向?

陶慧心挂着泪珠的眼睛瞪大,搞不懂赵聿堃为何突然发难,却不影响她继续装可怜,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无声易碎。

但赵盛年这个绿茶把前面的路都走死了。

再看陶慧心哭唧唧,更多人的第一想法是:这里是军营,不是后宫,不是你们哭哭啼啼争宠的地方!

太子则不认可地偏头看向赵聿堃,“皇叔,此事有待查证,查清楚前不好动手吧。”

赵聿堃侧首对上太子的目光,“你不相信陶副尉?她可是你未来的侧妃呀,你竟然不帮她!”

“我一向公私分明,帮理不帮亲。”

太子一说完就后悔了。

他想跟魏寻父女俩打好关系,可刚刚这句话把父女俩得罪了。

但陶慧心刚到南疆,不能马上挨打。

陶慧心是父亲御笔亲封的,又是跟他一起来的。

打了陶慧心,等于下他的面子。

赵聿堃倒也没再坚持,只不阴不阳地哦了一声,又开始玩起了他的玉瓶。

太子阴恻恻地瞥了赵聿堃一眼。

这厮就是故意的。

帮陶慧心,陶轻言父女俩肯定膈应,将来不好哄。

维护陶轻言,将来在南疆赵聿堃的话语权就比他高。

他接下来的计划就不容易展开。

该死的赵聿堃,竟然给他挖坑!

父皇登基后就该把这个小屁孩弄死,留着他等于留了个祸害!

陶轻言从未想过给太子做妾,也未期待过太子能维护她。

所以太子做出什么举动,她都不难过。

但陶慧心不一样。

嘴上没说,但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就是在明晃晃地炫耀:皇上赐婚又怎样?太子站在我这边。

她用挑衅的目光回了陶轻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