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程序走，他得跟我们的车回省城。”
张敬合上本子。
“省纪委会正式立案，对他开展新一轮审讯，他身上的烂账不少。”
“那赵磊呢？那可是咱们江州的名人。”
“省里已经协调了公安部门，边控措施已经生效，他插翅难逃。”
张敬在给曲元明吃定心丸。
曲元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结果。
“那就好，总得给江州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敬前倾身体。
“曲书记，你就真的一点不好奇，赵磊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伞？”
曲元明端起茶，抿了一口。
“好奇。但我这人有自知之明，不是我管的事，我向来不打听。”
“你不打算从我这儿探探口风？”
张敬似乎有些意外，他还没见过这么能沉住气的地厅级干部。
曲元明放下茶杯。
“我问了，张组长你会告诉我吗？有些雷，响了才知道在哪。”
张敬沉默了两秒。
“有些事，现在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但我可以透个底，该查的，省里绝对会查到底，不管是谁。”
张敬把文件夹拢在一起。
“曲书记，这次你确实是清白的，但作为过来人，我有几句不好听的。”
曲元明做了个请的手势，神情专注。
“您说，我洗耳恭听。”
“你在江州搞的这些改革，方向没错，百姓受益，但这方式太硬了。”
张敬点了一根烟。
“你把人得罪光了，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指不定在哪儿等着你。”
“张组长觉得，我这种性格，应该怎么改才合适？”
曲元明反问了一句。
“不是让你改，是让你多长个心眼。”
张敬吐出一口烟雾。
“你现在不是代表你自己，你身后是江州几百万人口的生计。”
“你要是真被人捅了软肋倒下了，那是整个江州的损失。”
曲元明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
“张组长，这番话我记心里了，以后办事会更稳些。”
张敬掐灭了烟头。
“那就这样吧，省城那边有消息，我会让人私下跟你通气。”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来到招待所大门口，周毅正站在领头的轿车旁看表。
张敬停下脚步，伸出右手。
“曲书记，保重，希望下次见面不是这种场合。”
曲元明握住他的手。
“张组长，一路顺风，江州的大门永远欢迎您来视察。”
松开手后，张敬转头钻进了车的后排。
曲元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启动，转向大门。
孟凡从后面挪步过来。
“书记，咱回吧，这风刮得脸疼。”
曲元明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没动弹。
“孟凡，你觉得黄建国这种人，是可恨多一点，还是可怜多一点？”
孟凡愣了愣。
“要我看，全是可恨，一点不可怜。”
“他要是心里真没鬼，赵磊能拿捏住他？能让他去当枪使？”
曲元明叹了口气。
“他缺那五十万买命钱，家里那摊子事，压垮了他。”
“缺钱就能去害人？这江州大街上，谁不缺钱？”
孟凡说得很直白。
“但也没见谁像他一样，为了点钱去当诬告犯，心术不正。”
曲元明转过身。
“你小子，今天倒是看得挺透彻。”
孟凡嘿嘿一笑。
“我哪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跟着书记您走，路歪不了。”
曲元明抬手在孟凡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少拍马屁，回去还得准备下午的常委会。”
“这江州的天，才刚开始放晴呢。”
两人钻进奥迪，驶向市委大楼。
......
市委三楼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市委常委、副市长、各区县的一把手、市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曲元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孟凡。
“各位，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说三件事。”
“关于省委考察组这几天在江州的调查情况。”
他拿起那份文件。
“……经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联合调查，针对我的实名举报，所涉及的材料，均为伪造。举报内容，完全不成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王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另一些人，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
曲元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第二件事，关于黄建国。”
“黄建国，已经于昨天晚上，主动到市纪委投案自首。他详细交代了，受江州港项目原承建方负责人赵磊指使，伪造材料、进行实名诬告的全部过程。”
“目前，黄建国因涉嫌诬告陷害，已被省纪委办案人员带走。主谋赵磊，也已被公安机关采取边控措施，立案侦查。”
“什么？赵磊被控制了？”
“这么快？！”
议论声再次响起。
曲元明这次没有制止。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靠在椅背上。
“第三件，关于接下来，我们江州要怎么干。”
“各位，我知道，这几天外面风言风语很多。有人说，我曲元明这次肯定要栽了。有人说，江州的天，要变了。更有不少人，搬好了小板凳，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他笑了笑。
“现在，结论出来了。我没倒，江州的天，也变不了。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会场里，有几个人干巴巴地跟着笑了两声。
曲元明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是来跟谁算账的，更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
“这几天的风浪，不大不小，却让我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江州这个市委班子，人心，太散了！”
“各唱各的调，各吹各的号。平时看着一团和气，一遇到事情，想的不是怎么抱成一团扛过去，而是先观望，先琢磨，先等着看风向！”
“这个问题不解决，江州就永远是一盘散沙，永远发展不起来！”
曲元明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里面，有些人，可能跟那个赵磊一起吃过饭。有些人，可能跟黄建国一起喝过酒。甚至，可能还有人，在这几天里，私下说过一些对我不利的话，传过一些不该传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