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国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密码是多少？”

“668812。”

陈庆伟接过手机，扔给旁边的林向东。

“去，把微信聊天记录全部截图打印，音频文件逐条保存。”

“做成光盘，入档。”

林向东接了手机，出了屋子。

陈庆伟继续审问。

“赵磊许诺的五十万，你拿了多少？”

黄建国把手伸进内衣口袋。

他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给了两万定金。”

“他说剩下的等曲元明被双规了再给。”

“这两万，我一分都没敢花。”

陈庆伟拿起信封，掂了掂。

不沉，但分量足够把黄建国送进大墙里头。

他把信封丢回桌子。

“黄建国，你知道你做的事，性质有多严重吗？”

黄建国的头耷拉着。

“知道。”

“诬告陷害罪，我这辈子可能就在里面待着了。”

陈庆伟冷哼一声。

“不止。”

“你实名举报的内容，涉及对一个市委主要领导的严重指控，导致整个市委的工作陷入僵局。”

“这是伪造材料，性质极其恶劣。”

“你作为一个处级干部，不核实就签字，这本身就是渎职，是违法。”

黄建国肩膀都在剧烈抖动。

“我……我愿意承担。只要不让我出去被赵磊灭口就行。”

陈庆伟语气稍微缓了点。

“你能主动投案，如实交代，这在法律上算自首情节。”

“至于最后怎么处理，看你接下来的配合程度。”

黄建国猛地抬起头。

“我配合！我什么都说！”

“赵磊在南郊那块地的批复，还有他跟赵立新的关系，我也知道一点！”

“他指使我的每一个字，我都记着呢！”

陈庆伟点了下头。

“今天先到这。”

“在这里签一份留置手续。今晚会有人在这里陪你。”

“明天上午，咱们做正式的询问笔录。”

同一时刻，市委大楼。

曲元明的办公室。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从清平县城到江州市区，如果不走高速，这条路得走一个半小时。

如果黄建国那颗刚硬起来的心没有在半路缩回去。

他应该已经跨进了纪委那道铁门。

手机突然震动。

曲元明扫了一眼屏幕。

陈康年。

“老陈。”

“元明，人进去了！”

陈康年掩饰不住的兴奋。

“确定？”

“确定！老周他们撤了之后，我不放心，让组织部的两个小年轻假装路过，在纪委门口蹲着。”

“六点十分，黄建国那老小子，佝偻着背，跟丢了魂一样自己走进去的。”

曲元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见到陈庆伟了吗？”

“见到了。”

陈康年嘿嘿一笑。

“陈庆伟那是老狐狸了，亲自下楼接的，现在估计在谈话室里审着呢。”

“元明，这一步你走得真特么绝了。”

“要是咱们派人去抓他，或者劝他，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自己走进去，那就是自首，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赵磊都赖不掉。”

曲元明没接这茬。

“接下来，就看陈庆伟的手段了。”

“老陈，陈庆伟这人，立场稳不稳？”

陈康年沉吟了片刻。

“老纪检了。虽然平时孤僻点，但脑子清爽。”

“他知道赵磊背后那摊烂账如果不清算，江州这块地就永远种不出好庄稼。”

“你放心吧。”

曲元明笑笑。

“成，辛苦了，老陈。”

“快歇着吧，接下来的戏，赵磊才是主角。”

挂断电话，曲元明瘫在转椅里。

黄建国这块骨头，还是按照他的剧本，卡在了该卡的位置。

自首和被抓，在法律效力上是一样的。

但在心理博弈上，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四早晨，天刚蒙蒙亮。

市委招待所门口。

两辆轿车已经发动。

后备箱敞开，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往里塞行李箱。

还有几箱密封严实的档案材料。

张敬站在大厅里。

周毅走了过来。

“组长，黄建国那边的手续全办妥了，人已经在车上待命。”

张敬看向门外。

“曲书记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过了，说九点准时过来。”

周毅压低声音，把档案袋递过去，张敬顺手接了，没说话。

此时，八点四十分。

市委大楼，曲元明从办公室往电梯间走。

孟凡紧随其后。

“书记，张组长临走叫您过去，是不是还有变数？”

孟凡心里没底。

曲元明神色平淡。

“告别而已，能有什么变数？”

“就为了告别？大费周章折腾这一趟？”

孟凡有些转不过弯。

曲元明笑了笑。

“你觉得呢？人走茶凉是常态，但他张敬还没走，这茶就得续上。”

孟凡似懂非懂。

奥迪停在楼下，司机早就等在车旁。

从市委大楼到招待所，中间也就隔着两条街，车程不过五分钟。

九点整，曲元明推开了招待所二楼的小会议室大门。

张敬坐在了长桌内侧。

周毅和别的工作人员都不在。

张敬站起身。

“曲书记，坐。”

曲元明在他对面拉开椅子。

张敬没打算绕弯子。

“我们今天就撤回省城，临走前，有些情况得跟你通报一下。”

“您请说，我听着。”

曲元明语气平和。

张敬伸手打开文件夹。

“关于黄建国实名举报你的问题。”

“经过这几天的缜密调查，加上省技术部门的鉴定，我们有结论了。”

“举报材料里的核心证据全是伪造，举报内容完全不成立。”

张敬盯着曲元明的眼睛。

“这是初步结论，正式的书面报告，回省城后会走程序下发。”

“谢谢张组长，也谢谢调查组还我清白。”

曲元明的反应淡定。

张敬扯了一下嘴角。

“你不用谢我，这是事实，我们只是负责把事实还原出来。”

“还原事实，有时候比制造谎言难得多。”

曲元明没抬头。

张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关于黄建国本人。”

“他昨晚主动去市纪委投案了，把赵磊指使他的过程说得很细。”

“市纪委陈庆伟那边做的笔录，我们已经全部调阅并封存了。”

曲元明换了个坐姿。

“那，黄建国这个人，最后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