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整只烤熟了的全羊，油脂滴到火里面，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现在心里面就只想着要逃跑。
但是巴图用力抓着他的袖子，好像就是怕他跑了一样。
“神使大人，您一定要尝尝我们草原上最好的羊肉！”
巴图的眼睛很亮，周围的牧民们把他围得很紧，都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林子印没办法，只好接过一块羊肉，才刚咬了一口——
“巴图族长！”
帐篷外面传来一个粗旷的声音就传进来了，“黑狼部的使者到了！”
“还有青狐部的！”
“白鹿部也来人了！”
巴图听了以后，脸上很得意地说：“神使大人，您看，您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林子印听了，差点把嘴里的羊肉给噎住了。
这才多久啊！消息传得这么快？
“都请他们进来吧！”巴图挥了挥手说。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看起来很壮实，胸口还有个渗人的刀疤。来人先是扫了一眼帐篷里的几人，最后落在了林子印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这位就是中原来的‘神使’？”
那壮汉用怀疑的口气说，“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巴图急忙介绍说：“这位是黑狼部的铁狼勇士，是草原上有名的猛士！”
铁狼哼了一声，“听说你能让死地长草？”
“算是吧。”林子印心不在焉地说。
他现在脑子里都在想怎么把这次见面搞砸，最好让这些人觉得他是个骗子，赶紧把他赶走。
“算是？”铁狼眼睛一瞪，“什么叫算是？你是还是不是？”
林子印抬起头，看着铁狼的眼睛。
行了，这家伙是来找麻烦的。
正好。
“行吧，是我干的。”林子印懒洋洋地说，“有事吗？”
他这个不认真的态度，让铁狼很不高兴了。
“我们黑狼部也有很多盐碱地，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我们那里给我们看看你的本事！”他冷笑着说，“要是做不到，就别在这里骗人了！”
周围的牧民们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开始说话了。
巴图急了：“铁狼，你这是什么话！神使大人的本事，我们都亲眼见过！”
“亲眼见过？”铁狼不屑地说，“你们见到的不过是撒了些中原的糖，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罢了。”
他转向林子印，“要我信你，就当着大家的面，再显一次神迹！”
林子印听了很高兴。他心想，机会来了！
“行啊。”他站起来，“不过我得用点东西。”
“用什么？”
“钱有德！”林子印大喊一声，“把那箱铜镜和烟花给我搬进来！”
李广在一旁差点跳起来。
铜镜？烟花？
林大人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一闹出事来……
但是林子印根本不理他给的眼色。
很快，士兵们把一箱铜镜和一箱烟花搬了进来。
铁狼盯着那些东西，很困惑：“这是什么？”
“法器。”林子印很认真地乱说，“我要用这些东西，和长生天沟通。”
“沟通？”铁狼冷笑，“怎么沟通？”
“你看着就行了。”
林子印让士兵们把铜镜都拿出来，围着篝火站成一圈。
“听着，”他指挥说，“把镜子对着火光，随便晃，使劲晃！”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但还是照着做了。
一下子，很多光点在帐篷里到处乱跑，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林子印站在中间，闭着眼睛，嘴里念着什么：“长生天在上，你的仆人林子印，请求你降下神迹……”
他说的是中原话，草原人根本听不懂，但配合着那些乱晃的光点，倒真的有几分像个神棍。
苏婉在角落里很想笑但是忍住了，小声对钱有德说：“你家大人这是……不管不顾了？”
钱有德快哭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铁狼一开始还在旁边看着，但被那些光点晃得头晕眼花，心里开始害怕了。
这中原人……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林子印正在“作法”，作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晃了一下，脚下也不知道怎么就滑了一下。
他真的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扑。
但是在别人看来，这就像是“神使”在施法的时候没力气了。
“神使！”巴图惊呼。
林子印扑倒的时候，他的脚尖正好踢到了那一箱烟花。
箱子倒了，几根烟花滚进了篝火堆里。
然后——
嗤！
引线被点着了。
轰！
第一根烟花就在帐篷里面炸开了，喷出了很好看的火花，还拖着一条尾巴到处乱飞。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整个帐篷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很可怕的地方。
烟花在很小的地方乱飞，发出很难听的声音，火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白了。
“啊！”
“天神发怒了！”
“快趴下！”
草原汉子们再厉害，也没见过这个场面。
铁狼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一屁股坐倒了，很害怕地看着头顶飞过的火光。
“神使别生气！神使别生气！”
巴图第一个跪了下来，对着林子印一个劲儿地磕头。
其他人看到这个情况，也都跟着跪下了，黑压压的一片跪在地上。
就连那些本来在旁边看着的各个部落的使者，现在也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发抖。
烟花放了足足一刻钟。
等最后一根烟花灭了，帐篷里都是烟，乱七八糟的。
林子印被黑虎扶了起来，脸上很脏，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咳嗽着，想说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但话还没说出口——
“神使大人！”
铁狼爬过来，一把抱住林子印的腿，声音都在抖，“是我不好，不认识您这么厉害的人，得罪了您！”
“请神使别生气，饶我一命！”
林子印：“……”
不是，你们草原人就这么好骗吗？
“神使大人刚才那是……”巴图很小心地问。
“那是长生天的火。”苏婉接话说，表情很严肃，“刚才有人说话不好听，得罪了神使，长生天就降下了惩罚，是警告一下。”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加上帐篷里都是烟味儿，还真的挺让人相信的。
“是是是！”铁狼一个劲儿点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松开林子印，很恭敬地退后几步，跪在地上。
“神使大人，我们黑狼部也有困难，还请神使过去一趟，救救我们部落！”
其他几个部落的使者也都开口了。
“我们青狐部愿意给一百匹好马！”
“我们白鹿部愿意给三百头牛！”
“只求神使赐下神迹！”
林子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本来想搞砸，结果又搞砸了，但方向反了。
而且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糟糕——
他现在不是在京城，不是在大乾的地盘上，而是在草原的中间。
这些草原人把他当成了神使。
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
林子印不敢想下去了。
“神使大人，”巴图小心地问，“您……愿意去各个部落走走吗？”
林子印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愿意，想说这都是误会，想说自己只是个想辞官的普通人……
但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很狂热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来都来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坏吗？
“行吧。”他叹了口气，“都起来吧。”
“多谢神使！”
众人很高兴地站了起来。
铁狼第一个冲过来，很高兴地握住林子印的手：“神使大人，我们黑狼部上上下下，一定全力配合你！”
“您说往东，我们就不往西！”
“您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林子印抽回手，看向苏婉。
苏婉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声说：“恭喜林大人，您这次可真是……一下子出名了啊。”
“成你个头。”林子印咬着牙说。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外面的夜色。
远处，星星很亮。
草原的风吹进来，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子印突然想起赵沐仪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平安回来。”
他苦笑了一下。
平安？
我看这次，真的回不去了。
帐篷外面，李广和黑虎悄悄地凑到了一起。
“你说，林大人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故意的？”黑虎小声问。
“我看不像。”李广摇了摇头，“他那个表情，是真的吓傻了。”
“可是……”黑虎挠挠头，“为什么每次他想搞砸，结果反而更好了呢？”
李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
“可能……”他看向帐篷里那个被很多人围着的人，“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