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陈啸天并未如钱彬所料那般,在为如何处置王虎等人而费神。

此刻,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北蛮大军的黑色小旗,它们虽然已经退去,却像一根根钉子,扎在陈啸天的心头。

这一仗,胜得太险,也太惨。

石头城三千守军,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五百。

城墙残破,器械损毁殆尽。

若是蛮夷缓过神来,卷土重来,这座城还能守得住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日的血战和殚精竭虑,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刚准备回后院歇息,书房外就传来了亲兵的通报。

“将军,王虎伍长求见,说有关于叶枫的紧急军情要报。”

王虎?

陈啸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想起叶枫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想起自己刚刚下达的调查命令。

这只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吗?

“让他进来。”陈啸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但在亲兵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他又补充道:“传令下去,让卫队在府内各处要道集结,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遵命!”

亲兵离去,陈啸天缓缓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倒要看看,这王虎深夜到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名身材高大的亲随。

那三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普通士兵的服饰,手中都按着腰间的佩刀。

“末将王虎,参见将军!”王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听不出半点心虚。

陈啸天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将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三个人身上。

“这几位是?”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回将军,这三人是末将的心腹,末将要禀报之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因此特地带他们前来,以防不测。”王虎的回答滴水不漏。

“哦?是吗?”陈啸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王伍长如此兴师动众?”

王虎心中一凛,他感觉到陈啸天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抬起头,脸上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大声道:“将军,末将有确凿证据,证明叶枫与蛮夷有染!他所谓的火烧粮草,不过是与蛮夷串通好的一出苦肉计!其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您的信任,夺取兵权,好将石头城献给蛮夷,里应外合!”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颠倒黑白,若是换了旁人,恐怕当场就要被他唬住。

然而,陈啸天听完,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证据呢?”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王虎一愣,他没想到陈啸天会是这种反应。

他本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或是震惊不已,只要他情绪一乱,自己这边就有机可乘。

“证据就是末将亲眼所见!”王虎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那晚,末将不放心,悄悄跟在叶枫身后,亲眼看到他与一名蛮夷将领在城外密会!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陈啸天突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王虎啊王虎,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陈啸天站起身,摇了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傻子。”

王虎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动手!”

他再不犹豫,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从地上窜起,抽出袖中的匕首,直扑陈啸天的心口!

他身后的李逵、孙淼、钱彬三人也同时发难!

李逵如一头暴怒的黑熊,咆哮着撞向书房门口,试图将门堵死。

孙淼和钱彬则抽出佩刀,一左一右,分袭陈啸天的两翼,刀光狠辣,招招致命!

四人配合默契,显然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足以让任何武林高手饮恨当场。

但他们面对的,是陈啸天。

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北境战神!

就在王虎的匕首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陈啸天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同时,他手腕一翻,那只刚刚还端着茶杯的手,已经握住了一直放在桌案上的佩剑。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

冲在最前面的王虎,只觉得手臂一凉,整条右臂便带着一股血箭,齐肩飞了出去!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断臂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与此同时,孙淼和钱彬的刀也到了。

陈啸天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横扫。

“当当!”

两声脆响,孙淼和钱彬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手中的佩刀脱手而飞。

陈啸天一脚踹在孙淼的小腹上,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书架,被无数卷宗淹没。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长剑毒蛇般刺出,直取钱彬的咽喉。

钱彬吓得魂飞魄散,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陈啸天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想躲,可那剑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堵在门口的李逵猛地回身,他扔掉手中的刀,张开双臂,用自己那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地撞向了陈啸天。

“噗嗤!”

陈啸天的长剑,没能刺中钱彬,却深深地没入了李逵的胸膛。

“呃。”李逵死死地抱住陈啸天,口中鲜血狂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吓傻的钱彬吼道:“快动手!”

陈啸天被这不要命的打法缠住,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钱彬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捡起地上的佩刀,绕到陈啸天身后,对准他的后心,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

刀尖透体而出。

陈啸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冒出的那截血淋淋的刀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将军!”

“保护将军!”

书房外,终于传来了亲卫队焦急的呐喊和撞门声。

“砰!”

书房门被撞开,亲卫队长带着十几名卫士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所有人都目眦欲裂。

他们的将军,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此刻竟被一把刀从背后贯穿,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地板。

“杀了他们!”亲卫队长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挥刀冲了上去。

钱彬见状,毫不恋战,抽刀就退,与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虎、孙淼汇合一处,且战且退。

亲卫们的目标是救人,无心追击,几人冲到陈啸天身边,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

“将军,您撑住,我们叫军医!”亲卫队长声音哽咽,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陈啸天摆了摆手,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靠在亲卫队长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塞到了亲卫队长的手里。

“快去找叶枫。”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告诉他……拿着这封信去镇北关找宁王。”

“只有他能为我,为叶家沉冤昭雪。”

“王虎他们反了,军营乱了,你们快走。”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陈啸天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最终还是永远地闭上了。

“将军!”

整个将军府,被一片悲恸欲绝的哭喊声所淹没。

亲卫队长死死地攥着那封还带着将军体温的信,他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

他知道,将军临死前,给了他们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兄弟们,我们走!”他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卫士低吼道。

“王虎那帮狗贼一定已经控制了军营,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叶枫,把将军的遗命带到!”

十几名亲卫,护着队长的身体,如同黑夜中的利箭,冲出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将军府,朝着叶枫栖身的营帐,拼死冲去。

他们要赶在天亮之前,将这最后的希望送到那个年轻人的手中。